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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知道了吗 这片区域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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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缈对纪言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走吧,回家。”
彼时纪言礼的妈妈正醉倒在大街上,被救护车送进医院。
祁爸爸正从特长班接了祁缈准备回家,一个电话就被叫了过去。
第一次见到纪言礼,她七岁,他比她小三个月。小小的他像个瓷娃娃,面无表情地正给床上的女人换一个方便呼吸的的姿势,还用纸巾擦去了女人脸上的污渍。
纪妈妈需要洗胃,祁爸爸带他们两个小孩来到医院门口的肯德基点了一桌大餐,他交代祁缈吃完了带弟弟回家。
当时她吃得肚皮溜圆,满脸沙拉酱,打着饱嗝,对正斯斯文文擦嘴的纪言礼说。
“走吧,回家。”
祁妈妈在工程单位上班,所以经常不着家。照顾祁缈的重担是在祁爸爸肩上。纪言礼出现之后,祁爸爸也开始不着家了,他忙着处理纪妈妈的烂摊子。
很少回家的祁妈妈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和祁爸爸吵了一架。认为祁爸爸是和纪妈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祁爸爸说是老板交给他的工作,并向她展示了近段时间可观的收入。
还说什么他们这种关系,我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都是为了挣钱。
因为后面几句他们声音越说越小,看样子已然和好。祁缈扒着门也没有听得太清楚。
她放心地回到餐桌前,纪言礼已经把她那份蛋炒饭里所有的葱花挑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垫在桌上的纸巾上面。
“吃吧。”
说了无数遍她不喜欢葱,爸爸总是记不住,纪言礼记得。
后来经常就是这样,两个小孩回到没有大人的家。每次祁爸爸都说照顾好弟弟,但祁缈不是称职的姐姐,反而是纪言礼小小年纪就生活自理还兼着照顾她,他会做饭,他做的菜从来没有放过葱花。
而一场大火终结了一切,时间至此在他们不长的人生中划下沟壑,斩出两段泾渭分明的岁月。
总之,现在的祁缈住在纪家,和纪言礼一起上着一样昂贵的学校。明明是同一条回家的路,他们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在夕阳下并肩而行。
她记得刚到纪家的时候,她有些局促的站在大厅,纪家夫妇笑着让她随意点,就当自己家。然后叫住端着水杯穿过大厅的纪言礼,说祁缈来了。纪言礼高了许多,轮廓变得锋利,他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就走了,像一盏感应灯,明了马上就灭了。
他们分别又重逢,亲密变淡漠。
回到纪家,祁缈去冰箱拿水,看见饭菜还在保温箱里亮着。
纪家是不会有隔夜饭的,应该是纪言礼让留的。
果然,他拿出饭菜,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了下来。祁缈晚上根本没吃饱,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坐下来跟着一起吃。纪言礼在自己旁边的位置摆了一副碗筷,抬眼朝正要离开的祁缈望去,开口道:“过来吃饭。”
诺大的纪家空空荡荡,纪家夫妇都是大忙人,一个忙着处理生意飞来飞去,一个像只候鸟在全球各地寻找舒适的季节疗养度假。大部分时候是祁缈和纪言礼像小时候一样,两个人相依为命似的坐在一起吃饭,只是她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吵吵闹闹,寄人篱下,又是大户人家,她早已学会食不言寝不语。
她埋头苦干,糖醋排骨汤汁饱满,酸甜可口,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纪家的中餐做的很好吃,但营养师最近制定了什么地中海食谱,不怎么做中餐,但每次一做都让祁缈惊艳,她吃了一碗饭,准备喝点番茄鸡蛋汤冲一冲,再战一碗。
她吃的有点得意忘形,喜滋滋地想站起身来舀汤,却被纪言礼按住手腕。
“别吃太多,小心胃痛。”
对哦,小时候她吃东西常常没有节制,吃到自己喜欢的,就会一直吃,完全不知饱足,家中常备健胃消食片。
那个时候纪言礼就会训她,而她会故意逗他看他表情变得五颜六色,在他发作之前才乖乖听话。
因为小时候纪言礼总是面无表情,像个小小的苦行僧,她乐于见他表情管理失败。
长大之后的纪言礼,脸上总是若有似无的笑容,看起温和又带着疏离。
用瞿青琳的话来说就是,纪言礼总是没有架子地无视着一切。
瞿青琳也曾不怕死地给纪言礼递过情书,而后者就这样淡淡笑着看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瞿青琳就在这样的注视下,慢慢败下阵来。
她说她从他的眼神读到了:你不配,别费劲了。
刘依兰听到她的话嗤笑一声:“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一生爱做阅读理解的中国人。”
作为死忠她为此作出自己的解释,纪言礼像一面镜子,你对他的千般注解构不成万分之一的他,却是一览无余的自己。
你看出他觉得不配,说明你自己也觉得不配。
她的话把瞿青琳气得连中午饭都没吃,誓要瘦成一道闪电,再次站到纪言礼面前,从他眼里读出惊艳!
对于祁缈来说,纪言礼从熟悉变得疏离,她已经很久没有正视过他的眼睛,她在他面前总是埋着头匆匆掠过,尽量不引起注意。而此时冷不防和他直接对视,她并不能像瞿青琳一样读出什么话来,只觉得他的眼神像一只俯冲的鹰隼,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和没来由的怒气,让她无所遁形,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拆吞入腹。
她装作淡定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吃完饭她做了会作业洗了个澡,却发现睡衣忘了拿进浴室。纪家住家的佣人都住在北花园那边的副楼,祁缈的卧室和主人家一样都在主楼的二楼。她的房间是套房,和她以前家的三居室一样大,有单独的会客厅和卫浴间。
所以她裹了浴巾出去拿睡衣,卧室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她站在床边正准备换衣服,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紧紧贴着自己,而她前面投射的阴影好像动了动,寒意从四肢开始冻结自己的身体,血液只冲天灵盖,恐惧让她一时忘记了动弹。
她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回头决定面对现实,却看到纪言礼湮没在昏暗的灯光里坐在小几旁,他额前的刘海细碎,一双眼隐在后面却异常明亮,像是藏在草丛里伺机捕捉猎物的猎豹。
她尖叫着冲进浴室,而本来准备取开的浴巾在她奔跑过程中也掉到了地上。她看着□□的自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惊魂未定,罪魁祸首却像看不懂形势一样,走到浴室门口隔着门波澜不惊地问,你在怕什么?
她拍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心想这人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怎么随便进女生房间!”
“我敲了门进来的。”
……祁缈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无从反驳。
“你益生菌忘吃了,我给你拿上来,放桌上了。”
纪家有专门的营养师,当然也没少了她那一份。之前她也忘吃过,芸姨都会给她拿到房间里来放着,纪言礼从来没有管过。
祁缈说知道了,心情刚刚平复,浴室的推拉门又被拉开了一段空隙,她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又准备尖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拿得正是她的睡衣。
“穿上吧,我走了。”
搞得祁缈不知道是自己太过一惊一乍还是纪言礼莫名其妙。
小时候他们也一起洗过澡。那是祁缈摔到没干的沥青里面,纪言礼去拉她,两个人都遭了殃,衣服全部毁了不说,祁缈的马尾上也沾到了,纪言礼一点一点用油帮她清理干净。祁爸爸把两小只抓进浴缸里刚放好水,一个电话打来他又急匆匆出门去了。
两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地帮对方搓起澡来。
那是小时候没有性别意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他怎么还这样!
门口的身影刚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
“你不会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这片区域曾经是乱坟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