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君》今宵梦见

2、依偎温存 “我瞒

　　“我瞒你什么了？”
　　我皱了皱眉：“我在外面跪了那么久，你在里头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干吧。我瞅着宁妃娘娘对你好像有些成见，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还能怎么样？咱们当奴才的，不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你在外头跪着，我在里头忙个不停。不说废话了，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她不想多提，我也不再强求她，拍了拍灰尘：“多谢你，腿都快跪麻了。”
　　“你这话就见外了，怎么说也是我先去谢你。我刚刚翻了柜子找到的，想起来就给你了，旁的我也做不了。”
　　青音递给我一个白玉罐子，样式看着不俗，我开盖闻了闻，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不免惊讶：“这是个好东西啊，你舍得拿来给我用？”
　　“娘娘赏赐我的，都是身外物罢了，再怎样也替不了你为我挨得罪。”她淡淡一笑。
　　我没法接话，唯一盼她能好过一些。
　　看天色约摸二更天了，我现下怕回去不好交代。正要告辞，我瞥见她神色犹豫不决，便让她有话直说。
　　青音脸上浮现几道红晕：“玉瑕，小宁大人他怎么样了？”
　　我瞅她那神情有点不寻常，心中有了几分料想，回想早上御医回禀楚毓的话：“宁大人吉人天相，他不会有事的。”
　　“今日是我私下主张，你不要多心。”
　　我回笑道：“自然，宁大人乃刚正之臣，谁人不关心？何况是宁妃娘娘的兄长，我当知无不言。”
　　脚上生风，一路疾行。
　　正到朝露殿门口，我与一青衫女子迎面而来。若非我及时刹住了脚，偏要与她相撞。
　　此女眉眼如桃红，顾盼生姿，长相十分可人，是人都会喜欢的那种长相。但她身上那件简单式样的春衫，与她的脸倒显得有些不符了，她便是竹芸。
　　和我一样，同是朝露殿的宫女。
　　见是我拦了她的路，竹芸正要发火，我不像她那般有闲工夫，与她在这儿费口舌最后倒霉的是我，于是急中生智：“王公公，你怎么在这儿？“
　　竹芸慌张回头，我也趁这个间隙径直越过她去。身后对方怨声连连：“好你个玉瑕！居然敢骗我。”
　　我都装作没听见，进了内殿，我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立定在王公公身旁。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楚毓。
　　我低下眉。
　　王公公乃三朝老人，从前服侍先皇，如今是宫里的太监头子，是陛下跟前的亲信。
　　约摸半炷香时间，楚毓落笔看向外头：“王顺，几更天了？”
　　“陛下，二更了，奏折还批吗？”他右手边还剩两三堆折子。
　　楚毓扶了扶额头，累极道：“不批了，翻来覆去国库没钱，早厌烦了。”
　　王公公笑着应是：“陛下如此勤政爱民，实乃百姓之福。对了，玉暇刚刚传话回来了，您可要起驾？”
　　“起驾吧。”
　　我跟在王公公身后，楚毓看了我一眼，眼神略带责问：“传个话怎要了那么久？”
　　“回陛下，娘娘今日心情不是很好。然后奴婢这嘴又笨，说了些让娘娘不开心的话，在香宁宫外跪了一会儿。”
　　“确实该罚。”楚毓抬脚又问：“她见你，可说些什么？”
　　“娘娘没说什么，不过奴婢进去通报时娘娘在弹琵琶。奴婢耳浊听不明白，只不过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哀伤。”
　　“是吗？”
　　咱这位陛下出了名的阴晴不定，我不知这样回答可对，只强装镇定：“回陛下，是这样。”
　　“走吧。”
　　皇帝轿撵刚到香宁宫外，宫女小月抱着断了弦的琵琶行色匆匆，楚毓瞥见了她怀中之物。
　　王公公连忙上前，兰花指翘得飞起：“大胆！宫闱之内横冲直撞，半点规矩没有，这琵琶是你能随意拿的？”
　　宫女慌慌张张跪下，身体打颤道：“陛下饶命，是这弦断了，娘娘吩咐拿去扔了，并非随意拿的。”
　　小丫头年纪小，经不住吓。
　　楚毓说：“你说是宁妃吩咐的？”
　　说话时，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宫女手中的琵琶，下了轿撵，他无意将袖口卷起拢于身后。
　　王公公看了我眼后，我立即领会：“琵琶给我吧。”
　　小丫头退到一边不知所措，香宁宫大门打开。宁妃立在门后，目光清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楚毓没说话，宁妃也是。
　　二人就这么一直相对遥望，直到王公公出言打破此刻的静谧，“陛下，天凉。”
　　“见过陛下。”宁妃原地福礼，未动一步。
　　“呵。”
　　这一声淡不可闻，不知其意味。
　　楚毓终是抬脚，一步步走到宁妃跟前，上前将她扶起，握住宁妃的左手，话语里满含深情：“爱妃的手真凉，怎么不多穿一点？”
　　宁妃仰起头微微一笑，“本来是冷的，此刻看到陛下，臣妾突然就不冷了。”
　　“看来日后朕要每天都来香宁宫看你。”楚毓看着宁妃的脸叮嘱道：“天凉还是要多穿点。另外，弦断可以好弦再续，但紫檀琵琶世间少有，朕一直都想听你弹《凤求凰》。”
　　“臣妾知道了。”
　　青音接过我手中的琵琶。
　　一路上，楚毓携着宁妃穿过我来前走过的连廊。不知为何，感觉眼前景色好像更漂亮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宁妃没有说话，青音开口回道：“回禀陛下，娘娘养病以来因为不能见人，心情总是郁郁不乐。奴婢们想了个办法讨娘娘欢心，方法就是将这院子布置成和娘娘过去的家宅一样。”
　　楚毓听后扭过头来对着宁妃说：“爱妃，是朕疏忽你了。”
　　“臣妾无碍，陛下日夜操劳，这些小事不该让陛下挂怀。”宁妃摇头，似是并不在意。
　　“有你是我之幸。”
　　宁妃抬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笑意。
　　.
　　正殿内，楚毓宁妃二人端坐着，我和王公公立在一旁伺候，青音负责布菜。
　　桌上菜肴丰盛，显然是精心准备。
　　楚毓对他面前的糕点来了兴致，“这是什么？朕还是头一次见。”
　　青音笑回道：“陛下，这是娘娘亲自下厨做的马奶杏仁露。”
　　“哦？那朕要好好尝尝。”楚毓捏了一块正要送进嘴里。
　　宁妃勾唇，脸色微愠：“青音，跪下。”
　　青音双目愣住。
　　楚毓疑惑：“爱妃何故？”
　　“这丫头欺君罔上，必须要跪，不仅要跪，逐出香宁宫才好。”
　　“爱妃这话严重，罪从何来？”
　　宁妃信誓旦旦：“陛下，臣妾不能欺君。杏仁露并非臣妾所做，是这丫头胡诌出来的。”
　　青音跪下哭诉：“陛下娘娘，请听奴婢一言，奴婢这样做是有苦衷的。晚间，奴婢说了些令娘娘不开心的话。因心里害怕娘娘赶奴婢出去，所以准备菜肴时才起了心思说这糕点是娘娘做的，求娘娘饶命。”
　　宁妃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本宫是恨你说话不中听，也因此故意罚你举灯笼。可到现在，本宫有说赶你走吗？”
　　青光目光闪烁，为自己辩解：“娘娘，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啊。奴婢见您因思念陛下而日日伤心，却又不得不将陛下拒之门外，所以心里不忍。这才撒了谎，求您原谅。”
　　“你自作聪明，我与陛下之间岂容你个下人插足？宫里规矩一宫掌殿都不得佩戴金玉珠钗，你这鬓边玉梅配上青衫薄袖，不知是什么心肠算计。”
　　青音哽咽不已，瘦弱的身子在这铺天盖地的威严之下格外弱小，额头因为磕头求情出现了红印。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这玉簪是娘娘前些天您赏赐给奴婢的，您说奴婢是个忠仆，娘娘您也说奴婢殿内可以随意些。”
　　宁妃接连呵斥道：“本宫许你殿内自由些，可没让你在陛下面前张扬，不论你目的是什么，欺瞒陛下板上钉钉，本宫这里容不下不忠之人。”
　　“娘娘明鉴，奴婢今日一时冲动，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宁妃眼角生泪望向楚毓：“陛下你看她，居然还在狡辩。”
　　楚毓眸光流转似乎对真相如何并不在乎，反而乐见其成：“爱妃，生气了？”
　　他伸出手臂，宁妃自觉依偎在他肩膀处，宁妃抿着唇：“臣妾没有，臣妾……只是忽然有点怕了。”
　　“怕什么？”
　　“臣妾只怕此身无人可靠。”此刻依偎在皇帝怀中求安慰的宁妃，与我所见庭中独奏琵琶的清冷女子仿佛两个人。
　　皇帝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花：“瞧，妆容都哭花了。皎皎，从前我就和你说过。要相信你的夫君，年少誓言做不得假。”
　　宁妃薄唇轻诉：“从前总是执着，所以做事偏激了许多，今日琵琶弦断的时候。我忽然认识到一件事，我所拥有的已越过了许多人，应当知足了。哪怕日后烈火焚身，亦甘愿沉溺。”
　　“胡说，不会有那天的。”
　　宁舒沉默片刻，闭上眼睛道：“阿毓，最近夜里我总是惊醒，梦见一场大火，将香宁宫烧的干干净净，我在火里哭着喊你的名字，然而可你却抱着别人安然入睡。我好害怕，比起那大火，我更怕你不要我了……”
　　宁妃继续道：“阿毓，青音虽是为我考虑，但现在，我不想看见她……”
　　“没事，既然这婢女让你不开心，就打发去别处，眼不见为净。”
　　帝妃之间感情骤然升温，一阵耳鬓厮磨，饭菜都未用，我与王公公对视一眼，自觉后退。
　　我赶忙吩咐下去：“快去准备浴汤。”
　　但有人比我想的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