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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台 腕间两缕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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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巷子里的事,曲枝盛心情也没了。
刚光顾着骂人,地上好像还坐着个男生,一直在那发抖,待曲枝盛回头,早跑没影了。
看着倒像个三好学生,打人的时候可一点不犹豫!
曲枝盛走出巷子,抬了抬肩膀。
“嘶!”
他忍不住呲了呲牙,一手揉着左肩,一手把手机揣兜里:“这家伙还挺壮实…别让我再看到你!”
他一怒之下从桥的那边百米冲刺,跑了将近一百米,又停下来慢喘气。
曲枝盛抬头看了眼门店,火锅店是建在石头后面的,外头有穿戏服的人迎客。他揉着左肩走进去,要先穿过一个洞才是吃饭的地方。
进门先闻声。
“咚咚咚——”
不是音响,是真实的锣鼓——咚咚锵锵,震得地板都在颤。曲枝盛顺着声音望去,二楼回廊的戏台悬在空中,红绸灯笼将戏台衬得格外喜庆。曲枝盛还在观察,台上一张金红相间的脸谱骤然扭转,下一秒竟变成靛蓝獠牙的鬼神相。接着,金脸、绿脸、黑脸,每一次变脸都像在变魔术。
“好牛!”
前排的小孩激动的喊着,台下食客纷纷放下筷子拍手叫好,还有举着手机往前涌的。
下一秒,戏台上的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根棍子,在嘴里含了一口松香酒。
“火!他要喷火了!”
声音刚起,伶人猛地仰头,一道赤焰从口中窜出。
不是特效,是真的火。
不知不觉间,曲枝盛已走近戏台。
“先生,请离远一点!”
焰气混杂着松香粉末扑到曲枝盛脸上,睫毛仿佛都要被烧弯。他下意识往后缩,后背却撞上托着滚烫铜锅的服务员,锅里的红油翻涌如岩浆,曲枝盛猛地回头,那人也吓了一跳,曲枝盛连道了几声“对不起”就匆忙远离舞台。
那火柱足有两米,轻拂过垂落的灯笼穗,在空气中烧出艳丽的波纹。
这场面极为壮观,让人身临其境。
曲枝盛咽了咽口水,终于挪开眼去找位子。
徐覃已经提前预订好了位置,今天恰好碰上演出,就选了个绝佳观赏位。
“先点这些,等会不够再加。”
“再来份草原千层肚!我跟你们讲这个特别好吃…”
“哎,盛哥来了!这里这里。”简廿眼尖,见曲枝盛走过来,朝他挥手。
曲枝盛寻着声音望过去。
徐覃抬头,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枝盛!没错过刚才的表演吧?”
“看到了!太牛了!这些…道具全都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这儿的演员也都是真的。”
说话间,曲枝盛小心翼翼地往对面扫了一眼,楚宁凡坐在最里面,脸被蒸汽遮了一半,从开始就没听他说过话。
“你好打扰一下—”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
“你好上一下菜。这是你们点的水晶牛肉、澳洲肥牛、毛肚、耗儿鱼、宽粉…”
“我靠,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曲枝盛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人多嘛,相信我吃的完,吃不完就打包回去当宵夜。”
等菜上完,曲枝盛拍了几张,传到徐覃手机上,大家碰了杯,都拿起筷子开动。
遵循“七上八下”原则,时间一到,男生立马夹出来放进嘴里。鲜嫩脆爽的毛肚烫得刚刚好,入口弹牙,越嚼越香。
夹菜时,最边上的楚宁凡一直低头看手机,徐覃递肉他又摆手,曲枝盛问他"怎么了"他也说"没事",见他不想说,两人就没怎么管了。
大家吃得欢喜,听着曲儿看着戏,真正融入进了店内热闹的气氛。
“等明儿就开学了,今天晚上吃饱喝足才能走啊!”
“那当然,不是我说,南附那食堂,狗都不吃。”
“就是,我都不兴说…”
“咚咚咚咚咚!——”
邻桌刚捞起的牛肉还滴着油,周遭的嬉笑声还没全散,大厅中央,川剧锣鼓突然骤密,一道亮眼金光骤然刺破喧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戏台边角,一袭青蓝戏服的女子踩着鼓点旋入场中,裙摆上绣的银丝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流光,刚一驻足,腕间两缕水袖便如流云般猝然甩出——
两匹青蓝绸缎破空而出,来不及眨眼,袖中兀地生出两道惊鸿,袖尖垂落的流苏随动作轻晃,快得划出半弧虚影。
“好!”不知谁先喝了声彩,女子旋身时水袖骤然绷直,如青锋出鞘般直掠向邻桌铜锅上方,在众人惊呼的之前又利落收回。
双袖甩出的刹那,她足尖如蜻蜓点水般,与地面一触即分,水袖在头顶交叠成圆,绸缎在灯光的交织下熠熠生辉。再如瀑布般垂落,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尘埃,却又在靠近食客时骤然收势,只留一片微凉的绸缎触感擦过空气,引得满座低呼。
鼓点越急,她动作越疾快,水袖翻转间,竟叫人看不清手上动作,只觉满场都是流动的青蓝流光。她扬袖遮面,再落下时眉眼含笑,水袖轻浮过邻桌的酒杯,眼波流转间与曲枝盛猝不及防地对上。
!
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台下喝彩声、碰杯声、火锅咕噜声瞬间炸成一团,滚烫的烟火气里,她垂袖而立,青蓝水袖还在腕间轻轻颤动、逗留。
见演员缓缓退场,曲枝盛收回视线,无意间看见楚宁凡眼都没抬一下。
这都不感兴趣!还不吸引人吗?
“这专业程度…牛啊!”台下谁惊叹了一声,接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曲枝盛看呆了,筷子下被烫老了的肉都忘记捞出来。
看了几场表演,饭也吃的差不多了。结完账,徐覃就近找了个网吧,和大伙一起去潇洒。
张岖刚下车就靠着墙蹲下:“呕… 我不玩了,你们玩吧,我想…呕——”
“大山,这才坐五分钟…行吧行吧,你先在外边透透气再进来。”
晚上八点,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几个人挤在一排排机位,屏幕上全是游戏界面。
徐覃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也不眨,紧盯游戏界面:“哎,剪子辅助跟紧我,对面马可贼秀,没你保我容易被越塔。”
“行我知道了,我这张飞万血,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简廿操控着张飞往徐覃身边靠了靠。
左边机位的人突然爆发一声哀嚎:“我靠!澜从草里窜出来了!救我救我!”
是对抗路的曲枝盛,他操控的老夫子正被澜追着砍,血条已经见底。
徐覃眼疾手快甩了个二技能,公孙离的伞面旋飞而出,将飞向老夫子的子弹尽数击落,老夫子逃过一劫。
剪子立刻跟上,张飞一技能拍向澜,把人击退在地:“控住了!输出跟上!”
曲枝盛反应过来,老夫子的大招捆住澜,咬牙道:“到我了到我了!”
徐覃的公孙离接上普攻,红buff黏在澜身上。澜被圣人之威捆得死死的,几发暴击下去,屏幕弹出击杀提示。
耳机里炸开一声清脆的"叮——",系统女声毫无感情地播报:"First Blood。"
【“有种你就来”击杀“跑烟腿”】
还没完。对面马可想跑,徐覃一技能追上去,伞面旋飞间又是一套连招。
"Double Kill!"
那声上扬的播报像一记重锤,砸得对面彻底乱了阵脚。
五分钟后,水晶爆炸的轰鸣混着"Victory~"的悠长尾音,徐覃摘下耳机,轻舒一口气。
“漂亮!”剪子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拍了拍徐覃的肩膀,“可以啊覃哥,这波反应够快。”
徐覃看着屏幕上的胜利提示,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摘下耳机,拿起旁边的冰可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刚才的紧张。
“下一把继续?”
剪子已经开始准备匹配,“我还玩张飞,保你到赢。”
徐覃把可乐罐放在桌上,重新戴上耳机:“行,这把我带飞。”
旁边,楚宁凡看了他一眼,又回过神看消息,他盯着手机皱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这游戏打的一上头就忘了时间,曲枝盛摁开手机屏幕,显示已经十点了。
“兄弟们还打吗?再不回去明早起不来了。”
“啊…最后一把最后一把!”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拼车回去了。从春熙路到南附还是有段距离,曲枝盛在路上撑不住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徐覃才把他拍醒:“喂喂,枝盛,我们到了。”
“嗯…?这么快。”
曲枝盛睡眼惺忪,半睁着眼打了个哈欠,甩甩脑袋下车。
他们回来的晚,校门早关了,几人只好又翻墙进去。宿舍楼的方向一片黑,只有门卫室亮着盏暗黄的灯,宿管大爷的呼噜声隔着铁门都能听见。剪子率先蹲在围墙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墙头上那处磨平的砖角:“老位置,快点,别把墙瓦踩碎了。”
“手电手电!太黑了。”
曲枝盛先爬,墙头砖角磨得圆滑,他手一滑差点栽下来,徐覃在后头托住他屁股往上猛抬:“你特么倒是使劲啊!”
他闷哼一声翻上去,蹲在墙头压低声音:“卧槽,宿管没醒,快!”
剪子紧跟着翻上去,踩上墙瓦时响了一声,三人瞬间僵住,宿管的呼噜声却没断。他赶忙回身伸手拉徐覃,徐覃手一借劲就翻了过去,落地时轻踮了下脚,裤腿蹭上点墙灰也不在意。后面两人也都成功进来。
几人猫着腰贴近墙根往宿舍楼走,结果就在拐角处,楼梯口有一束光亮扫了过来,宿管大爷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谁在那?!哪栋的!还没回寝?!”
“快跑快跑!”
几人心头一紧,当即连滚带爬往另一边跑。
徐覃拉着曲枝盛跑回三楼,举着手机往里面走,曲枝盛一下子倒在床上。
徐覃坐在床沿脱鞋,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张岖凑过来,递了颗薄荷糖,小声说:“徐覃,今天那波一技能追上去,绝了!" 徐覃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漫开,他点点头,也小声回:“你张飞开大够及时,不然我得被马可点死了。不说了,睡了睡了。”
剪子笑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躺回自己的床:“行了行了,快睡,等明儿早自习老班老班又要逮人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舍友的呼噜声。
厕所,楚宁凡把门带上,脱了衣服洗澡。这门其实挺隔音的,加上他轻手轻脚的,没发出很大声音。
暖黄的小灯亮着,昏光漫过白瓷砖墙,水汽先漫上来裹住周身的凉意,混着沐浴露淡淡的柑橘香。
热水笼头拧开,水流砸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温度刚好熨帖过肩背,冲掉一身的烟味、网吧的空调味,还有翻墙沾的墙灰。他抬手撩开额前湿发,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锁骨窝,顺着脊背蜿蜒往下,在腰侧聚成小水点坠落在地。
“啧。”男生烦躁地关掉花洒,简单擦拭完身体,穿上睡衣,轻轻拧开门回自己床位。
黑暗里,楚宁凡用被子蒙住头,把手机亮度调低,垂眸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楚骄说你今天对她爱搭不理的,让你等着瞧。】
【等着就等着,她能拿我怎么样。】
对面很快回复一个笑脸。
“管的宽啊。”
男生很小声地自言自语,手机屏幕反光在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又过了很久,直到12点,302才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