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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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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娅三人在旅馆办了入住,又约好明天的马车后,刚好到晚饭时间,便在旅馆的桌前点了菜坐下。
一张四方小桌,泽菲尔在克莱娅的左手边,烬苍在右手边。从一落座开始,烬苍便和克莱娅说起接下来对发狂现象的追查安排。
“等取到腹中珠后,我也会加入追查的队伍。”
“你不是族长么?魔兽的族长不需要优先保护好族群?”
烬苍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脸上显出自嘲的神情,“我也许并不是个合适的族长,不够细心,缺乏责任感……当初如果是老族长在统领族群,也许它能更早发现祸端,不至于让骨狮一族变成现在这样。”
“别这样说。”克莱娅干巴巴安慰道。
“总之,等从千径泽回来,幽燃就会继任族长……就是你在领地门口看到的那一位,我原本的弟媳。”
她么?克莱娅想起那一面之缘,倒是认可了烬苍的判断。那看起来就是一只做事井井有条,又细心沉稳的骨狮。原来她就是幽燃。
烬苍说这些的时候,克莱娅注意到,泽菲尔一直沉默着。
烬苍又向克莱娅询问起关于镇静魔药的种种事宜。
这些都是正事,而且是与泽菲尔无关的正事。克莱娅口中应付着,却在心里数着泽菲尔沉默的时长。因为说话她不得不转向烬苍,都看不到另一侧的泽菲尔的脸了。
克莱娅垂下眼,视线落在左下方,假装沉思着烬苍的问题,实际上在看桌上泽菲尔的手。
他的手看起来心情不好。捏着木质的杯子,将它不停翻转着,毫无意义地、急躁地用指节擦过杯子的外壁。
那杯子也是可怜,被十根手指这样肆意玩弄着,如果它是个生物的话,现在都该胃里翻江倒海,快吐出来了。
但也不一定……说不定它很享受呢。
躺在修长而温润的手指间,四面八方都被十指囚笼困住,只留下一点容它挣扎的透气口。翻转颠倒,不知道下一次触碰何时从什么方向来。
“这杯子有什么特别的么?”
克莱娅眼神一颤,心虚又惊慌地抬眸。
烬苍的目光落在克莱娅的手上,也拿起一只杯子在指间转动,“我看你们都在研究它呢。”
克莱娅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握住了一只杯子,摩挲着杯子的外壁。正在不自觉扫过杯口的大拇指猝然停了。
她几乎下意识地要将手上的杯子放下。可也许不小心用力过大,杯底在桌子上反弹了一下,没立稳,杯子倒下滚向了桌子的另一边,险些就要落下桌沿的时候,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拦住。
泽菲尔将杯子递给她。
克莱娅小声说谢谢,伸手去接。
明明没有碰到泽菲尔的手,却好像有一种隐晦的热流,通过这只杯子从他的手传递向她。
克莱娅带着这只过分惹祸的杯子回了它的位置。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泽菲尔不再折磨杯子,烬苍不再说话,而克莱娅不敢抬头。
“您是不是……”泽菲尔忽然开口,倾身向她。
“久等了!您点的菜来了!”满面笑容的热情侍者钻过略有些拥挤起来的人群,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站在了桌前,打断了泽菲尔的话。
他要说什么?
“今日特色菜!霜狼之嚎、翡翠浓汤、星空布丁和矮人面包!”
连原本无心于此的克莱娅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然后看着侍者端下了一大碗白色浓汤加一些碎菜、一大碗绿色浓汤加一些碎菜、一大碗红色浓汤加一些碎菜,和一个黑乎乎的面包。
桌上三个人都沉默了,最后甚至是最社恐的克莱娅先张口,“……请问这些都是什么……?”
她的声音淹没在周围噪杂起来的背景音和侍者热情洋溢的“祝您用餐愉快!”中,还没等她再问一遍,忙碌的侍者已经带着托盘转身走了。
克莱娅有些烦恼地扶了扶额头,身旁的泽菲尔已经站起身来,“我去借用一下厨房。”
克莱娅下意识说,“不用了……”
可泽菲尔已经转身走了。
克莱娅甚至有些拿不定,他是为了准备其他食物,还是因为不想再和自己和烬苍待在一起?
他之前想说却没说完的话……又是什么呢。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中,烬苍和克莱娅之间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少,沉默变得越来越长。
“您看起来很在意他。”烬苍忽然开口。
“什么?不,我只是……”克莱娅拧起了眉头,小指的指节因为焦躁而敲起了桌面, “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
“您愿意跟我说说吗?”
克莱娅瞟了他一眼,如果没有之前那番表白,克莱娅也许真的会说,她现在太需要一些建议了。可是既然烬苍对她的态度也不纯粹,她没法相信一个态度不中立的人的说法。
“谢谢您,但是不必了。”
说出这句话后,克莱娅觉得越发尴尬,难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她小声嘟囔道,“泽菲尔怎么还不回来……”
克莱娅站了起来,“抱歉,我去找一下他。”
克莱娅拨开人群向外走去。现在正是饭点,旅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餐厅内人影憧憧,时不时有人出去或进来,侍者们举着托盘穿梭其间,间或喊着“请让一让!”
说话声,杯碟的碰撞声,开门与关门的声音,脚步声,桌椅移动发出的摩擦声,所有的声音交织成混乱的漩涡,令克莱娅敏感的神经越来越不堪重负。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只想赶紧从这里逃开。身后追来另一道脚步声,烬苍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克莱娅阁下,请小心!”
杯碟落在地下碎裂的声音。像一把寒冷的剪刀剪断了所有躁乱的思绪。
烬苍的半边身体上都被泼上了红色的浓汤,雾气升腾,看起来温度不低。
烬苍皱着眉,被撞到的侍者和刚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客人面面相觑,后者很快争辩起来这绝不是他的责任。他的同伴也站起来帮他说话,另一个人递来了手帕。
克莱娅转身帮他去接,却看到门外沉沉夜色中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几乎融于黑夜,一点金瞳却在昏暗中忽明忽灭。如飘摇的烛火,随时就会被风吹灭。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两三层左右,顶层摆着克莱娅上次说喜欢吃的三文鱼。
而克莱娅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腰间烬苍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