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39、怕吗？ 怕你松手。

　　加尔文握紧剑柄：“殿下，太危险了。我们可以飞过去，虽然慢点，但安全。”

　　“安全？”凯洛斯指着石室天花板——透过魔法投影，能看到外界天空正逐渐被暗绿色侵蚀，“看看天上，再看看你们怀里的传讯水晶——血色平原的求救信号一小时比一小时急。等我们飞过去，联军可能已经变成亡灵联‘尸’了。”

　　他走到阵图中央，暗焰魔力注入脚下的符文。破损的线条逐一亮起，但光芒极不稳定，像风中残烛。

　　“龙族就位。”月辉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传来，“能量灌注，十秒后开始。”

　　十头银月巨龙环绕在深渊之喉上空，龙翼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魔法圆环。月光能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穿透数百米岩层，注入传送阵。

　　石室开始震颤。

　　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整个空间在扭曲——墙壁的石头如液体般流动，光线被拉成诡异的弧线，空气里响起千万个重叠的嗡鸣。格罗姆骂了句矮人脏话，抓紧了手中的战锤；加尔文挡在莉亚娜身前；莎尔娜和幸存的魔族军官们则围成防御阵型。

　　只有凯洛斯和艾尔温站在阵眼中央，纹丝不动。

　　“怕吗？”凯洛斯问，手很自然地握住了艾尔温的手。

　　“怕你松手。”艾尔温回握，力度大得让凯洛斯挑眉。

　　“放心，死也不松。”凯洛斯咧嘴笑，“毕竟你这么好看，便宜了时空裂缝太可惜。”

　　光芒炸裂。

　　世界变成一片纯白。

　　不是视觉上的白，而是感知层面的“无”——没有声音，没有触觉，没有时间感。艾尔温只能感觉到凯洛斯的手，温热、坚定，还有契约那端传来的、近乎粗暴的灵魂链接：凯洛斯把自己的意识完全展开，包裹住艾尔温的精神，对抗着时空乱流的撕扯。

　　（撑住。）凯洛斯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别看周围，看我。）

　　（看你什么？）

　　（看我最帅的脸——我特意在传送前整理了发型，不能浪费。）

　　艾尔温差点在意识层面笑出声。这人永远有办法在最绝望的时刻逗他。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百年——脚下传来实感。

　　白光褪去。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峡谷中。

　　不，不是荒芜。是死寂。

　　黑石峡谷得名于遍布的黑色玄武岩，但此刻这些岩石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状物质，正随着某种节奏脉动，像巨大生物的心脏。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硫磺混合的恶臭，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武器和盔甲——有些还很新，有些已经锈蚀。

　　更远处，峡谷出口的方向，天空被染成暗红与暗绿交织的诡异颜色。那里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像是千万面战鼓同时敲响，又像是大地在呻吟。

　　“血色平原……”莉亚娜喃喃道，“我们到了。”

　　“也迟到了。”凯洛斯松开艾尔温的手，蹲下检查一具尸体——人类士兵，胸口被某种锐器贯穿，但伤口处没有血，只有干涸的黑色物质，“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看伤口，是亡灵骑士的长矛。”

　　他站起身，望向峡谷出口：“战斗已经打到平原边缘了。联军在败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天空突然炸开一团刺眼的绿光。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连地面都在颤抖。

　　“禁咒级别的亡灵魔法。”艾尔温脸色凝重，“联军防线……崩溃了。”

　　“那就去把它补上。”凯洛斯拔出暗焰长刀，刀身在暗红天光下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月辉族长，龙族能直接参战吗？”

　　“已就位。”月辉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响起，“但警告：平原上空检测到‘禁空领域’，亡灵巫师用十万尸骸构筑了反飞行结界。巨龙只能低空掠袭，无法发挥全部战力。”

　　“够了。”凯洛斯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精灵、人类、矮人、魔族、龙族，这支本该互相厮杀的联军此刻站在一起，等待一个命令。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戏谑，只有属于千年魔王的、燃烧般的战意：

　　“诸位，欢迎来到末日。”

　　“现在，让我们去把它踹回地狱。”

　　冲出黑石峡谷的瞬间，艾尔温理解了什么叫“灭世”。

　　血色平原——曾经大陆最丰饶的粮仓，东西长三百里，南北宽一百五十里的广阔沃野，此刻已变成炼狱。

　　大地被撕裂，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涌出墨绿色的冥河之水；天空被亡灵魔法腐蚀，暗红色的云层如伤口般流淌着脓血似的雷光；空气中飘浮着灰烬和骨粉，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刃。

　　而战场本身……

　　“诸神在上……”格罗姆喃喃道。

　　平原上，三股力量正在厮杀。

　　东侧是联军防线——残破不堪，但仍在坚守。精灵的银白旗帜、人类的金色狮鹫旗、矮人的锻炉徽记，在尸山血海中倔强飘扬。艾尔温看到了熟悉的阵型：精灵游侠在箭塔上狙击，人类重步兵组成盾墙，矮人火枪手在掩体后轮射，后方是牧师和法师撑起的临时屏障——但屏障已经千疮百孔，每一次亡灵冲击都会让它剧烈震颤。

　　西侧是亡灵海。

　　真正的“海”——灰白色的骷髅、腐烂的僵尸、拼接的缝合怪、漂浮的怨灵，还有那些只在古籍中出现的恐怖造物：六条手臂的尸骸巨人、由无数头颅组成的滚动肉球、展开骨翼在空中盘旋的石像鬼群。它们的数量多到无法估算，从平原一直蔓延到地平线尽头，像是整个大陆的死者都爬了起来。

　　而在亡灵海深处，隐约可见十二座高耸的骸骨王座，每个王座上都坐着一个身影——亡灵领主，巫妖内克罗丝的直属部下。

　　但最令人心寒的，是战场中央的那片“真空区”。

　　那里没有活人，也没有亡灵。只有一具具悬浮在半空的尸体——穿着各族盔甲的士兵、法师、甚至平民，他们被暗绿色的能量绳索吊着，像提线木偶般缓慢旋转。每当有联军士兵试图冲锋救援，那些尸体就会突然“活”过来，用生前的武器攻击同胞。

　　“亡灵傀儡……”加尔文声音发颤，“他们在用我们的战友对付我们。”

　　凯洛斯的暗金色竖瞳锁定战场中央最高大的那具骸骨王座。王座上，一个穿着破碎法师袍的身影正高举法杖，法杖顶端的骷髅头喷吐着绿色的火焰——那火焰每跳动一次，就有更多尸体“苏醒”。

　　“找到你了。”凯洛斯舔了舔嘴唇，像个发现猎物的掠食者，“艾尔温，左侧那片丘陵看见了吗？”

　　艾尔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相对较高的玄武岩丘陵，上面插着精灵王旗——虽然旗帜已经破损，但还能辨认出银辉家族的徽记。

　　“你的父亲曾在那里设立过指挥所。”凯洛斯说，“地势高，易守难攻，而且地下有古代精灵建造的魔法节点。如果我们能占领那里，就能以点破面，撕开亡灵的包围圈，把联军残部接应出来。”

　　“计划？”

　　“你带莉亚娜、加尔文和一半龙族，从侧翼迂回，强攻丘陵。我带着魔族和剩下龙族，正面冲击亡灵中军——吸引注意力，给你们创造机会。”凯洛斯快速部署，“格罗姆，矮人火枪队能提供多远的掩护？”

　　“最大射程八百米，但需要制高点。”格罗姆拍着胸脯，“把那片丘陵拿下来，我能让亡灵尝尝矮人科技的厉害！”

　　“莎尔娜。”

　　“在。”

　　“魔族军团分三波冲锋。第一波佯攻，第二波突破，第三波……”凯洛斯咧嘴，“跟我斩首。目标，那个举着法杖跳大神的亡灵法师——我讨厌别人在我面前玩火，尤其玩得这么丑。”

　　“遵命。”

　　命令迅速传达。龙族分成两队，一队由月辉带领跟随艾尔温，另一队则压低高度，准备低空掠袭。魔族士兵开始检查装备，暗焰魔力在武器上流淌；精灵游侠们搭箭上弦，月光魔力凝聚箭尖；矮人火枪手填充着特制的破魔弹丸。

　　艾尔温最后看了凯洛斯一眼：“别死了。”

　　“你也是。”凯洛斯伸手，用力抱了他一下——不是占便宜，而是战士之间的、用尽全力的拥抱，“丘陵见。”

　　“丘陵见。”

　　两人分开，各自奔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