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迟》书祈不齐

2、囿于过往 接机

　　出口的人流熙攘，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稳稳锁住通道口，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着。很快，他的目光精准落定在一个身影上。
　　她边推行李车边打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把她逗笑了。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也有些糊在了脸上，但她很淡定地将头转向一边，让发丝顺着风的方向飘动。
　　他看着她挂断了电话往那拉了横幅的地方走去，看着她与另一个男人打闹，看着他们两人走出机场同坐一辆车离开。
　　她当然不会注意到，在廊柱的阴影里有一道目光黏在她身上，她当然也不会知道，从她出来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没挪开过。
　　周亦泽自嘲地笑笑，他还真是窝囊。
　　手机响了，来电是池炙。
　　“喂，你在哪呢？”池炙的声音听着有些兴奋，“我可听说孟莹今天回国昂，你没偷偷去接机吧！”
　　周亦泽快步离开，选择避而不谈，但老天偏不给他机会。
　　机场大厅里的播报声响起，“各位旅客，因航路交通管制……”
　　广播声盖过周亦泽的沉默。
　　另一头的池炙听到广播声瞬间就不淡定了：“我靠！你真去接机了！”
　　周亦泽呼出一口气，喉结滚动：“是。”
　　池炙真是恨铁不成钢，在那头哀嚎：“不是兄弟，你能不能搞清楚，当年是她不要的你！你现在还巴巴地凑上去！你到底是不是疯了！你图什么呢！？”
　　周亦泽沉默着不说话，此时他已走出大厅，坐进了车里。
　　他当然没疯，但只是在知道她回国的消息时，心脏是止不住的发疼。其实说实话，他也真的没想图什么。当他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他多么想当作没听到或者是跑到孟莹面前质问一番。可真正站在这里，一切都变了味。
　　“我还听说她这次是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回来的，你看见没？她都从你们那段时光走出来了，你干嘛还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池炙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别怪兄弟我说话难听，你仔细想想，比她好的人那不是大把大把的！”
　　周亦泽闭了闭眼，他很确定孟莹是一个人回来的，至于那个接她的，是她什么人？
　　他点了一支烟，毫无心思再听电话那头的人唠唠叨叨。
　　他出声打断：“行了，挂了。”
　　车厢里充斥着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他眼眶发热。周亦泽又想起刚才帮她推行李车的男人，想起她的一颦一笑。原来，只有他被困在过去。困在有她的过去，不愿出来。
　　吃饱喝足后，老班长他们准备转战下一场——KTV。
　　孟莹和晴天都不准备去，决定回家了。
　　此时的店面门口只剩下寥寥几人，晴天也已经离开。
　　孟莹挎着包，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
　　十月末的夜风微凉，她拢了拢头发，看着街上的匆匆的行人，可能是赶着买宵夜，也可能是赶着回家，孟莹这样想。整个城市好像只有她没有目的地。
　　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天中后面的一条夜市。
　　站在街口，听着铁板鱿鱼的滋滋声，小贩老板的吆喝声以及学生们的嬉笑声，感受着独属于夜市的烟火气。
　　他们聚会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同样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处，兜兜转转，她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她以前最熟悉的地方。
　　此时十一点已过，夜市大多都是学生。孟莹看着穿着校服的学生勾肩搭背的走过，青涩的脸庞，朝气蓬勃的身影，一举一动都尽显青春。心中涌出一种强烈的怀念感，她突然很怀念自己的高中时光。
　　她始终觉得自己在天中的那段日子会另她记一辈子。
　　她初中成绩平平，只考上了本地一所普通高中，而好友晴天却稳稳进了重点天中。父亲孟良德当时拍着桌子要直接送她出国找陈美音，是她不愿意，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说“我不想那么早走，也不想那么早离开你”，加上父亲也实在舍不得，才花了钱把她塞进了天中，和晴天分在同一个班。
　　那时候她真的只是觉得，在哪儿都是混日子，不如和好朋友一起，无忧无虑，自在快活。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个“随便”的决定，让她遇见了周亦泽，拥有了一段刻在骨子里的、又甜又疼的青春。
　　青春，多美好的一个词。
　　高中，又是多少人心里可爱又可恨的过去。
　　孟莹站在路灯下，想起自己前些年也在其之中，不禁再次感慨时间流逝之快。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那她已经多久没见过周亦泽了呢？
　　指尖无意识的嵌入掌心，心里默数着日子，应该是四年九个月零八天。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她记得比谁都清楚。那一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风好像更冷了。
　　孟莹没有多待，最后打车回了云璟，离开了这个另她充满回忆的夜市。
　　等到她一切都收拾好时已经快夜里一点，而此时整座城市却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像一座永不沉睡的不夜城。
　　孟莹走到落地窗前，她指尖夹着一支女性香烟，银白色烟身衬得她指尖愈发纤细。指腹轻轻一碾，滤嘴里的爆珠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薄荷的凉意先一步漫开。
　　海城——地如其名，一座临海的经济发达城市，有些人拼搏了半辈子也买不起小小的一套公寓，而有些人从出生便拥有一切，站在别人穷尽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命运不公。它冷眼站在世界的尽头，看着人间的悲欢，又喜欢故意捉弄，失去什么，得到什么，一部分靠自己，一部分靠天意。
　　她轻启红唇，缓缓吸了一口又吐出，爆珠的冰冽直冲肺腑，烟雾缭绕，迷了双眼。她用手轻轻拨开，动作慵懒又落寞。
　　远处的夜空中有些许无人机正变换着图案，孟莹猜想应该是哪对小情侣正在求婚。
　　她有些无聊且有些孤独，在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是活物。
　　一根烟很快燃尽，而她也没有吸几口。
　　身后的桌上是晴天送她的惊喜，一大束戈壁玫瑰，据说是空运回来的。
　　远处的无人机此刻已然不动，定格在“marry me”。
　　孟莹轻笑了声，看来她猜得还挺对。挺好的，最起码有很多人见证不是吗？
　　不过，她终究没再继续看下去，转身收回目光，拖着一身疲惫与孤寂，默默走回了卧室，将满城的繁华与热闹，统统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