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就好》宋思翊

9、第九章 下

　　下午的课许知翊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桌洞里的保温杯隔着布料也透着暖意，宋亦那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的字迹，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她知道宋亦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可她连说出口的力气都没有。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佳琪凑过来戳她的胳膊：“知翊，你今晚真要回去应付你那个妹妹啊？上次她来你家，把你画了半本的速写本都撕了，阿姨也没说她一句。”

　　许知翊的指尖攥紧了笔杆，笔芯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嗯，不然呢？我妈说她是来‘交流学习’的，我得陪着。”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然我妈又要跟我念叨，说我不懂事，说妹妹来一次不容易。”

　　沈佳琪看着她苍白的脸，咬了咬唇，没再说话。她知道许知翊的委屈，可她也知道，许知翊的妈妈林欣从来都是这样，永远把“懂事”挂在嘴边，永远把别人家的孩子放在第一位。

　　许知翊收拾书包的时候，特意把宋亦给的保温杯塞进了侧袋。温热的牛奶她下午没喝完，一直放在桌洞里，现在还留着一点余温。她想，或许喝完这杯牛奶，她就能有勇气面对晚上的一切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飘着饭菜的香气。林欣正陪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说话，女孩手里拿着她放在茶几上的漫画书，翻得哗啦响，书页都卷了边。

　　“知翊回来了？快过来，叫妹妹。”林欣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拉过小女孩，“这是你叔叔家的妹妹，林晓雨，今年上初一，成绩可好了，这次期末考又是全班第一。”

　　林晓雨抬眼瞥了许知翊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翻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许知翎捏紧了书包带，低声叫了句“妹妹”，就想往房间走。

　　“哎，你去哪？”林欣叫住她，“晓雨特意来跟你交流学习，你把你的错题本、笔记本都拿出来，给晓雨看看。还有你那支限量款的钢笔，晓雨一直想要，你借她用几天怎么了？”

　　许知翊的脚步顿住了。那支钢笔是去年生日爸爸送她的礼物，她一直宝贝得不得了，连沈佳琪都没借过。“妈，那支笔是我爷爷送我的……”

　　“你爷爷送你的怎么了？”林欣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晓雨是你妹妹，用你一支笔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再说了，晓雨学习好，用你的笔说不定还能沾沾喜气，以后也考个好高中。”

　　林晓雨这时抬起头，看着许知翊，语气带着点天真的挑衅：“姐姐，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呀？阿姨说你很懂事的，不会连一支笔都舍不得吧？”

　　许知翊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妈妈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林晓雨眼里的得意，忽然就想起了宋亦保温杯上的那句话——“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笔记本和错题本，都是我自己整理的，别人用了也没用。还有那支笔，是我很重要的东西，我不借。”

　　林欣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拒绝，随即拔高了声音：“许知翊！你说什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晓雨大老远来一趟，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

　　“妈，我不是不愿意帮她，”许知翊的声音也抬高了一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每次来，都把我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上次还撕了我的速写本，你也没说她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了，我的东西，我想自己保管。”

　　“你还敢顶嘴了？”林欣气得脸色发白，扬手就要打她。

　　许知翊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巴掌。她睁开眼，看见林晓雨正拽着林欣的胳膊，笑着说：“阿姨，算了吧，姐姐不愿意就算了，我不要了。”可她眼里的得意，却像针一样扎在许知翊心上。

　　那天晚上，许知翊被林欣锁在了房间里。她趴在书桌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书包里的保温杯还留着一点温度，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剩下的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委屈。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点开了和宋亦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宋亦发的消息，只有一张单词本的照片，配文：“这里的语法我帮你标了，明天给你讲。”

　　许知翊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宋亦，对不起，今晚又爽约了。”

　　过了一会儿，宋亦回复了，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只有一句简单的：“没关系，你还好吗？”

　　许知翊看着那四个字，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打字的手都在抖，敲了半天，只打出一个“嗯”字。

　　手机又震了一下，宋亦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书桌前的台灯，暖黄色的光，旁边放着一杯热可可。“我猜你今晚可能没心情复习，别逼自己，早点休息。单词本我帮你整理好了，明天给你。”

　　许知翊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就想起了下午教室里的阳光，落在保温杯和单词本上，暖融融的。她对着屏幕，无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许知翊哭累了，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她又回到了下午的操场，宋亦把单词本递给她，笑着说“加油”，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第二天早上，许知翊是被闹钟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桌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字条，是林欣写的，语气软了下来：“昨天是妈不对，你妹妹还小，你多让着她点。早餐做好了，在桌上，记得吃。”

　　许知翊看着字条，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妈妈不是不爱她，只是她的爱，永远带着条件，永远需要她用“懂事”去换。

　　她收拾好书包，把保温杯放进侧袋，走出了家门。雨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到了教室，宋亦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看见许知翊进来，抬头冲她笑了笑，递过来一本整理好的单词本，还有一个温热的肉包：“给你带的早餐，趁热吃。”

　　许知翊接过单词本和肉包，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她翻开单词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还有一些语法解析，写得工工整整。

　　“谢谢你，宋亦。”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还带着点未消的红血丝，却比昨天多了一点光亮。

　　宋亦看着她，轻轻笑了笑：“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的单词本上，暖融融的。许知翊咬了一口肉包，温热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