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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九世纪昆虫记(5) 艾琳娜的钢 ...

  •   奇迹真的发生了。

      蛾子人翅膀上飘落的碎片开始发光。

      这股光,张思洁总觉得,她好像曾经见过,然后随着这光芒覆盖上带来的魔法道具口袋,她想起了……

      城堡!

      是上次审判牌牌灵被释放时候看见的光!

      张思洁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她的身体不自觉倾斜向前,下意识抬手按向了胸口,想要稳住身体内往外翻涌的魔法力量。可下一秒,艾琳娜身体上的翅膀碎片中,有一片如风吹落的树叶,在空气中轻轻一颤,向她轻轻地飞来,擦过脸颊从咯吱窝扑了过来。

      咻一声,掌心被轻啄一口。张思洁微微一怔,目光随它而抬起。

      原来,这掉落在她瞳孔中央的,是一片灰黑色的蛾翼,只是翅膀的边缘被枪擦伤,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可在膜翅根部,却沾着一点几乎会被忽略的靛蓝色印记。

      仔细看,那不是污渍,不是血渍,更不是虫类体//液。

      那上面是一个……模糊不清的爱尔兰语单词吗?好像是的,这个单词看起来还仿佛不是手写的,就像报纸上的印刷体……

      这么一说也对了,翅膀上的这种颜色,很像是19世纪末欧洲报社专用的快干靛蓝墨水。

      这应该是今晚最有价值的一个线索了,张思洁的大脑快速运转,在受伤的蛾人身边蹲下身,拾起了那块碎片仔细查看残缺的墨水痕。

      “……这,是一篇报道……康诺特纪实报……”文字进入大脑,张思洁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单词,好像读到了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历史……

      但是,这怎么也想想不可能啊,自然界从来没有这种不科学的事,艾琳娜就算被异化她身上怎么会有来自纸张上的痕迹?

      除非,墨痕上的信息是她除了名字以外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一种几乎成为毕生使命的内在精神追求。

      那么……

      由她从未来回到过去,从21世纪穿越到斯莱戈的知识认知来判断的话,艾琳娜生前最有可能的身份应该是一名记者!

      刹那之间,之前一个又一个谜题似乎被串联起来,如果艾琳娜是出于记者的本能来到工厂暗访,那么她的确可能碰上危险,又不幸在真相面前,沦为这个样子……

      那些不久之前的疯狂蛾潮在哨声中缓缓退去,不禁联想到飞蛾扑火这个词,张思洁靠在冰冷的断柱上,理解了蛾人小姐身上为何总弥漫着一种激烈如火焰一样的情绪。

      那气息原来不属于痛苦,不属于恐惧,而属于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锐利,不肯低头的意志。

      艾琳娜此时也从蛾子的身体中,向她继续伸出了两个细细的,呈现弯钩状的前肢关节。

      接着她开始用触角无意识地蹭向左边身体,动作轻而急促,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还在。

      “钢……笔……”

      “我的生命……”

      “请把它还给……我!它丢了……被弄丢了……”

      支离破碎的虫语诡异地响了起来,半蛾子半人的女性怪物哭得断断续续,黑色大眼珠子里的哀求泪水还是不止。

      张思洁一顿。

      她忽然想起在城中时,曾在一家莉莉推荐餐馆,见过一个办公室文员身上出现过这个极其细微却反复出现的动作。

      ——那是长年将笔记本和钢笔贴身存放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动作。

      纺织女工不会,洗衣妇更不会。

      只有一名女记者,因为常年需要奔走记录,才会把笔与本子视作生命。

      维多利亚时代的纺织业,本就浸泡在血泪之中。肺病,虐待,加班过劳死和童工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可这座工厂,却远比普通剥削更加恐怖。

      把工人变作昆虫,又把知道真相的人变成更可怕的蛾子永久关押,如此骇人听闻的罪恶,是真的合理存在吗?

      张思洁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这个异国他乡的制度和时代局限,她开始情绪失控,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还尽可能凑近了蛾子人丑陋皱巴的脸庞,开始轻声给予安慰。

      “你别害怕,艾琳娜小姐,我与你同在。”

      “……”

      “还有……你等我一下,别跑,我去给你找……你最重要的东西……”

      张思洁缓缓站起身,望向金属旋梯下的那座被黑暗和武器包裹的鸢尾花纺织工坊。

      紧接着拿起枪和望远镜,她向着下方就跳了下去。

      灰斗篷一下子撑开,形状如童话故事中描写的降落伞,将张思洁顺着风一路从楼东北,滑翔到了对面西边的钟楼塔。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金属哨声,再次从工坊深处炸开。

      那声音冰冷,且毫无温度,像是在驱赶牲畜,又像是在操控傀儡。哨声落下的瞬间,工坊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向内拉开,一群半人半虫的昆虫工人,如同被唤醒的行尸走肉,列队从黑暗中走出。

      它们的状态,好像比张思洁不久之前见到时更加凄惨。

      所有的昆虫人类,好像都变作了夜班工人被压榨到极致的样子,虽然它们只是一只只没有大脑的虫子,但是它们好像在发出无声的悲鸣。在一盏又一盏无法燃尽的煤油灯照射下,昆虫们触须无力垂落,复眼浑浊空洞,没有任何情绪,连恐惧都消失殆尽。

      它们佝偻着背,节肢僵硬地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动作整齐划一,却又透着一种随时会崩塌的脆弱。

      有的虫工走着走着,腿节突然折断,啪地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面对种族其他昆虫的死去,留下的昆虫工人没有哀嚎,没有挣扎,就算同类被累死又如何。它们活着,本只为给长主劳作。

      张思洁对着午夜篇章的下一场感到震惊。

      这一刻,她心中一动,查阅过昆虫习性的大脑闪过一个糟糕的念头,或许就像她没有为谁悲伤的时间,厂房内部,昆虫可能已经开始进入生命倒计时了。

      这群昆虫工人,也许熬不到天亮了,这就是它们死亡前的最后一次进食……

      咯咯——

      果不其然,她的猜测有被验证了,底下这群被改造成只能活两三个夜晚的工具,很快开始吃着腐烂发臭的混合物。

      张思洁隐匿在食槽间外侧的破旧木箱后,探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沉重,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所谓的食槽间,不过是一个用破旧木板围起来的简陋区域,中央摆着一排巨大的石制食槽,槽内盛放着暗绿色的黏稠液体,混杂着腐烂的麦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甜腻味。

      那是昆虫工人的“食物”。列队而来的虫群,如同行尸走肉般围在食槽旁,低下头颅,机械地用餐。可张思洁的目光,并未停留在这些进食的虫工身上,而是被食槽另一侧的景象,牢牢锁住。

      只见靠近墙角的位置,数十只女性昆虫工人倒在地上,它们的躯体僵硬,甲壳干裂,复眼彻底失去光泽,已然没了生命气息。

      而这些死去的虫工,身旁都散落着几颗晶莹剔透、却透着诡异光泽的虫卵。

      有的虫卵还微微颤动,显然是刚刚产下不久,应该过了今夜就会孵化出新生命。

      张思洁猛地反应过来,这些昆虫工人,竟是在产下虫卵后,瞬间失去生命力,躯体彻底僵死,化为冰冷的虫尸。

      她快速扫视全场,发现死去的虫工数量极多,几乎占了虫群的三分之一,且从虫躯的状态来看,它们存活的时间短得惊人,绝大多数撑不过两个夜晚,便会在繁衍之后,迅速油尽灯枯,彻底僵死。

      作为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人,张思洁见过资本的逐利,却从未见过如此泯灭人性的剥削。

      这些人本就活在温饱线的边缘,如今更是连做人的权利都被剥夺,化作短命的虫豸。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愤怒翻涌,体内波动异常魔法不受控制地强烈波动,竟意外穿透了空气,触碰到了那些即将消散的灵魂之声。

      刹那间,细碎的虫鸣不再单调,还被翻译成了一声声带着唏嘘与悲痛的遗言,钻入她的脑海。

      而这里向她传来每一段声音,都对应着一个鲜活过的灵魂。

      “我是纺织厂的挡车工,整日守着织布机,棉纱磨破了手指,肺病咳得直不起腰,被工厂赶出来的时候,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他们说给我面包,我以为是活路,没想到是把我拖进更深的地狱……”

      “我的小玛丽,还在家等我回去,她不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因为工厂安排的工作摔断了腿,就成了没用的废人。老婆病死,孩子送了人,我只想讨口饭吃,我活了半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啊……可我就想好好活着,凭什么,我们穷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我不怕苦,不怕穷,为什么会被工厂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一段段遗言,平凡又悲凉。

      没有惊天动地的控诉,只有底层穷苦人对活着的渴望,却也足够触目惊心。

      张思洁闭上眼,耳畔全是那些破碎的遗言的总结。

      “我只想回家……”
      “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我只是想讨一口饭吃……”

      她的魔法指引路径,再次轻轻颤动,这一次,她没有抗拒那些灵魂的痛苦。她愿意聆听,愿意像艾琳娜那样,把真相带到阳光之下。

      牌神感觉到了。

      当眼前光芒骤然变强,一张边缘烫金,纹路燃烧的新塔罗从工厂悄然出现。

      这张牌,张思洁还一眼就认了出来,竟然是她寻找很久的【权杖】。

      这上面的树枝图案,蕴含着炼金术最基本的火之元素,其哲学意义也代表魔法师最重要的行动力和科学知识。

      这时,卡牌轻飘飘落在泥泞的地面上,牌面骤然亮起微弱的赤金色火光。可张思洁此刻魔力耗损严重,体内的魔法源流微弱到几乎无法支撑高阶显化,火光闪烁数次后,并未化作传说中燃烧的权杖,而是在地面上轻轻一震,凝聚成了一截带着几片新绿嫩叶的细树枝。

      树枝平凡无奇,唯有顶端几片嫩叶,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火元素光晕。

      张思洁微微一怔,弯腰拾起。

      下一秒,树枝顶端的叶片轻轻一颤,指向了工坊深处。

      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叶片微微发光,火元素顺着叶脉流淌,成为她寻找真相的媒介。张思洁握紧树枝,心中骤然明了。

      这或许不是普通的指引,这是塔罗在告诉她,此地沉睡着一团被强行熄灭的火,一个被扭曲成飞蛾的灵魂。

      而在织布机残骸之下,在布满蛛网的地板缝隙之间,当张思洁狂奔着仰仗【权杖】的火焰。

      她终于是找到了第一件关于艾琳娜的遗物。

      恐怖小说一样的情节,至此褪色,露出人性最深处的悲情与正义底色。

      张思洁看到,藏在原地的,是一支黄铜笔帽,象牙笔杆,刻着缩写E·O的钢笔。

      它的笔尖早已干涸,笔身布满划痕,可当张思洁的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她的脑海。

      ……刊载于《斯莱戈卫报与康诺特纪事报》

      标题:/警示框/工厂调查:工人的胃与灵魂——纺织厂车间实况与食物。

      控诉记者:艾琳娜·泰勒

      日期:18xx年3月[X]日,爱尔兰斯莱戈区

      【正文】

      (导语)“上周,本报派遣记者深入了斯莱戈郡边缘的几家纺纱工厂。在轰鸣的蒸汽与飞舞的棉絮背后,我们不仅目睹了工业革命的庞然大物,更看见了一群在生存边缘挣扎的工匠。以下是关于工作环境与果腹之苦的真实记录。”

      第一章:钢铁巨兽下的呼吸(关于纺织厂的图片)

      名为“进步”的巨兽确实在吞噬着这片土地。

      在斯莱戈中部纺织厂内,空气厚重得仿佛能凝结成水。我们的记者在车间仅停留了一小时,鼻孔便被吸入的棉絮染成了灰白色。

      关于温度与健康:根据调查,夏季,干工作车间温度常飙升至华氏90度,湿热交织,汗水顺着脊背流淌。而到了冬季,蒸汽管失修,冷风灌进厂房,工人们在冻僵的手指与滚烫的机器之间艰难劳作。这里没有所谓的“健康安全”,肺病与支气管炎在此地扎根,许多年轻的女工在二十岁出头便咳出了血。

      机器与人:纺机昼夜不停转,那是地狱般的噪音。工人们被剥夺了声音,只能在机器的喘息间完成搬运,接头与清洁。

      我们看到一个14岁的童工,他的手指被卷入齿轮,仅仅是因为疲劳。

      第二章:胃里的苦涩——一份糟糕的午餐报告(关于纺织厂的伙食)

      如果说工作环境是炼狱,那么工人们的午餐简直就是对贫穷的羞辱。为了核实伙食情况,我们跟随几位纺纱工回到了他们的寄宿公寓。

      “这不是饭,是毒药。”一位在厂工作了12年的老织工这样对我们说。

      报纸的下一张,展示了那毒药一般的主食,是一块硬如石块,长着白点的燕麦饼。

      “这就是鸢尾花工厂午餐的主角。但请注意,这些饼的饼体发黑,边缘焦糊,中间硬得能崩断牙齿,而且显然隐藏着无数细菌菌落,据工人透露,为了省钱,工厂采买的一直是陈腐甚至发霉的燕麦粉,烤得极干,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减少成本,而不是提供营养。”

      而配合这种饼的,只有每周二才会赐给工友的浓汤,说是浓,其实这只是一碗漂着油花的泔水,它由是水,土豆皮和极少的猪胰脏油脂煮出来。工人们饿得无法站立,还得紧着休息时间排队盛汤,但每一次,得到的碗底都会沉满了沙粒。一位年轻女工哭着向我诉说,这汤里没有一点厨娘手指搅拌进去的盐味,她们的身体已经极度缺乏盐分很久了,缺盐,总是导致她们在机器旁极易抽筋和虚脱,可是伙食压迫不过是无休止加班时长的配菜,难道腐烂的蔬菜与干硬的面包土豆是爱尔兰人的命吗?

      “——为什么我们每天都在劳作,每天吃的也只有只有发芽变绿甚至是腐烂的土豆?”

      “造成这一切的人,你们的心脏像黑面包,干得像木屑,这炖菜和面包不值得几乎一半的周薪,工人的5先令被剥削了,她们被迫将一半的生命消耗在饥饿上,又被迫将另一半生命消耗在加班上,她们应该反抗这一切!”

      ……

      底下是报社评论员短评:

      “我们的工厂主宣称他们为工人提供了体面的生活。”

      “但当一个男人在下午三点便感到胃中空空如也,当他的孩子吃着发绿的土豆,这所谓的体面不过是一层遮羞布。工业的繁荣建立在饥饿之上,这是斯莱戈的耻辱。”

      ……

      从四开小报的内容排版来看,这个报纸内容的问世世界,跟鸢尾花纺织厂事件对上了。

      她还看得出来,这份报纸的读者以工人和农民为主,对于都郡议会的丑陋揭露完全不留情面。

      可这是殖民时代啊。公开批评女王对于爱尔兰的管理,谴责工厂的不义之举,那就是煽动暴力和诽谤教会。

      而艾琳娜,这个只剩下名字的灵魂,如果真是那个撞破真相的调查记者,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也是这个念头,让这件遗物,拼凑出了更多关于蛾人的记忆,张思洁只见眼前的场景瞬间切换,她的视角已经从抓着笔,变成了笔曾经的“主人”。

      这里,好像不是1888年,台上的日历写着1862年。

      这里狭小,昏暗,充斥着烟草味与油墨味。

      但对于笔主人而言,这里是除了都柏林新闻社以外最神圣的地方,她是自己毕业后就进入的报社编辑部。

      在这里,木质地板会嘎吱作响,墙上贴满过期报纸,男记者们叼着烟斗,高声谈笑,谈论赛马,唯独不谈论底层人的苦难。阳光每天从窄小的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而艾琳娜,就站在编辑部最不起眼的角落占用着编辑部一席之地,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头发简单挽起,眼神倔强得像一根不肯弯折的铁丝。

      她面前,是她那肥硕傲慢,满脸不耐烦的报社主编。

      主编捻着胡须,眼神轻蔑地扫过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语气里满是敷衍与嘲讽:“艾琳娜,斯莱戈城纺织厂的案子,没人愿意去。因为它只会惹麻烦,得罪贵族。既然男人们都不肯接,你一个女人,又凑什么热闹?”

      艾琳娜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却没有认输,而是清晰而坚定地开口:

      “先生,男人们不想去,我可以去。我能假扮成女工,亲自走访工人,我还有胆量,能潜入工厂,我会为真相拿到所有的证据。我甚至不怕死,这样您都不信我可以写出最好的报道?”

      主编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你?瞧瞧你身上的裙子,你连进酒馆都要被人盯着,你可以和一个酒鬼过招吗?别天真了,管好你的打字机和天气板块,到了岁数就老老实实回家嫁人生孩子,那才是你该走的路。”

      周围的男记者们哄堂大笑。有人吹着口哨,有人阴阳怪气:“先生,可别为难我们的女记者啦,她可是想当大人物呢!”

      “放弃吧,艾琳娜,笔不是女人该拿的东西。”

      “穷人的女儿,还想改变世界?别笑死人了。”

      那些话语像针,密密麻麻扎进艾琳娜的心里。

      屈辱不甘,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涌。

      可她没有哭,没有逃,反而往前一步,目光直视主编,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男人们不要的机会。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我知道,因为我是女人,因为我是穷人的女儿,我连一个公平的起点都没有。”

      “但我还是要去。”

      “我不嫁人,我就不会被家庭捆绑,不会被丈夫束缚,不会一辈子困在厨房与摇篮之间。我有手,有笔,有眼睛,有良心。五年后,如果我什么也不做,我的生命不过是虚度,是浪费,是在底层无声无息腐烂。可如果我去做这次的揭发人和主笔,我就能成为正义的记者小姐艾琳娜,一个实现了抱负和理想,能为穷人说话的女记者艾琳娜,你们说,难道不是吗——”

      主编被她执拗的眼神搞得一愣,也许是不相信她真的能做到,最终主编只是不耐烦地摆手:“那你就去吧去吧,出了事别来找报社。反正也没人在乎。”

      艾琳娜声嘶力竭完,身体已经失去了勇气,却还是缓缓鞠躬,转身离开编辑部。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不久前刚刚写给母亲的电报草稿,字迹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页。

      哪怕在时间记忆的磨损下都分外痛苦和勇敢。

      亲爱的妈妈,最近好吗?

      我在斯莱戈一切顺利。

      家乡的小雏菊和咱家的羊圈,应该都不错。

      ……

      城市的工作很好。

      但是我很想家,也很想你。

      ——E.O

      风从街道吹过,卷起她裙角的尘埃。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里有火,灵魂渴望像蝴蝶一样,展翅高飞。

      记忆的彼端,张思洁看见了一切,握着那支钢笔,心脏阵阵发紧。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艾琳娜在看过电报后,继续拿出了兜里的第二件遗物。

      那是一封没有寄出,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件,收信人一栏,写着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法布尔先生。

      而这正是历史上那本《昆虫记》的原作者!

      张思洁很震惊,可顾不上惊讶,她已经看到女记者的指尖触碰信纸的瞬间,关于艾琳娜的第二段记忆,再次铺展开来。

      这一次,场景切换到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油灯昏黄,窗外下着冰冷的雨,艾琳娜坐在木桌前,手里握着那支刻着自己名字缩写的钢笔,一笔一画,认真地写着信。

      她的眼神明亮,充满憧憬,与在报社里倔强隐忍的模样判若两人。

      信纸上,字迹坚定而有力。

      尊敬的法布尔先生:

      冒昧致信,望您海涵。我是远在爱尔兰的一名普通女记者,艾琳娜。

      近日拜读您在《巴黎日报》发表的岩石园昆虫小记,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静。您笔下的昆虫,渺小却坚韧,卑微却有力量,使我身在异国,也对自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热爱与向往。

      写到这里,艾琳娜停下笔,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她从小就喜欢昆虫。喜欢它们在黑暗里蛰伏,在阳光下蜕变。喜欢它们无声挣扎,却终能挣脱束缚,飞向天空。

      而在所有昆虫里,她最爱蝴蝶。

      她继续低头写道:

      在众多生灵中,我最向往成为一只蝴蝶。

      我爱它从丑陋幼虫,挣脱束缚,破茧成蝶的勇气,也爱它在风雨中振翅,依旧向着光明飞行的执着。

      毛虫渺小,蝴蝶却扇动微风,撼动世界。

      我向往蜕变。

      所以我常常想,我也要做这个时代的一只蝴蝶。

      我要用我的笔做翅膀,用我的钢笔做力量,扇动翅膀,掀起风浪,改变那些人的命运。

      油灯噼啪一响,光影在她脸上晃动。

      她握着笔,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宣誓。信纸的最后几行,字迹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以,法布尔先生,我告诉自己,不要做飞蛾。我要蜕变,我要飞翔,我要成为光本身。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知道。

      女人,穷人,也能改变时代!

      我要做一只蝴蝶!

      去改变这个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十九世纪昆虫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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