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桌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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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天的短暂交集，会像水滴入深潭，不留痕迹。
毕竟，像乔衍那样的人，和我的世界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不久，班主任老陈夹着教案走进来。
“咳咳…”
教室里嗡嗡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我照例盯着单词本，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
“行了行了别吵了，安静。”老陈用茶杯敲了敲讲台。
这小老头没有半点威慑力，不过鉴于他还算和蔼，学生们也都依着他。
“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好吧，乔衍，进来。”
“哒…哒…哒……”
轻快地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我笔尖一顿，某种模糊的感觉让我抬起了头。
果真是他。
他叫…乔衍。
那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金发男孩走进教室，上讲台站定，校服穿得比那天整齐些，嘴角依然挂着那种毫不费力的明亮笑容。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浅色眼睛扫过全班，目光坦然，带着点好奇。
“ Hello everyone，我叫乔衍，乔木的乔，衍生的衍。之前在国际部交换学习……”
他的中文流畅，只是个别咬字带点柔软的尾音，听起来有些可爱。
“希望今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请多指教。”话毕，乔衍俏皮的笑了笑。
教室里响起了明显的骚动，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哇，好帅！”
“据说是中美混血的…”
“混血儿？难怪眼睛颜色不一样…”
“国际部来的？听说那边超宽松，跑来我们这受虐？”……
乔衍似乎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笑容未减。
老陈抬手压了压：“安静。乔同学学业基础不错，只是刚来这边还有些不习惯，希望大家相互关照…”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教室里徘徊。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单词本上。
“乔衍，你先坐到…”老陈的声音顿了顿，“许砚旁边吧，就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空位。”
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感觉到全班的目光，带着各种意味，齐刷刷地投向我这个角落。王浩甚至嗤笑了一声。
很低，但足够刺耳。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与我周遭沉闷空气格格不入的轻盈。
阴影落在我摊开的书页上，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混合着一股很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布料的感觉，还有一点点…清爽的薄荷味。
“嗨，又见面了。”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我右侧响起，带着点笑意。
“许砚，对吧？上次真不好意思。”
我僵硬的抬了抬眼，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视线透过裂缝的镜片，对上那双灰蓝眼睛。
他看着我，笑容干净，没有上次撞见我狼狈时的探究，也没有此刻周围人目光中常见的那些东西，就像…只是单纯地打招呼。
“…嗯。”我挤出一个音节，立刻垂眼，手指收紧，指甲抠进掌心。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耳根，烫得厉害。
“你眼镜……”他注意到了，声音更低了些，“还没换吗？那道裂痕。”
“没事。”我生硬地回答，只想立刻结束这对话。
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老陈已经开始讲课，他只好暂时作罢，从崭新的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他的动作很快，却带着一种淡淡松弛。
整节早自习，我如坐针毡，身边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偶尔调整坐姿时衣料的摩擦，甚至于平稳的呼吸，都异常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我强迫自己盯着单词，字母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
下课铃终于响了，老陈端着茶杯出去。我立刻起身，准备去洗手间透透气。刚站起来，就听见王浩那伙人的声音从前边传来。
“哟，新同学，怎么被发配到那儿去了？”
王浩抱着胳膊，倚在过道边的课桌上，冲着这边扬了扬下巴。
“跟咱们‘许大学霸’做同桌，感觉如何？他可是惜字如金，小心被闷死…”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乔衍正在整理书本，闻言抬起头，看向王浩。
乔衍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没有消失，眼睛微微眯起。
“我觉得这挺好的，安静，还能看到窗外。”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随意。
“至于惜字如金嘛…可能只是跟不熟…或讨厌人话少吧。”
王浩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道。
“行啊，国际部的就是‘会说话’，那你好好享受安静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乔衍……是在替我解围？还是仅仅陈述事实？我不确定，也不习惯。
这种来自外界的，非恶意的关注，比直接的伤害更令我不知所措。
“站着不累吗？”乔衍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他已经整理好东西，正仰头看我，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明亮的笑“还是我挡着你了？”
“没有…”我低声说，快步从他身边掠过，走向教室门口。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直到我消失在门外。
这几天，这种微妙到令人窒息的不适感持续着。我和乔衍成了物理意义上的同桌，交流仅限于“借过”“谢谢”“作业是什么”之类的必要短句。
“唉，许砚～好困啊，你困不困？”
“哇哦，那个王什么小混球，看到没？他一直在拉前面女孩子的头发唉，好讨厌…”
“这个…嗯…可以利用导数判断 g(x) 的单调性，把方程根的个数转化为直线 y = kx 与 y = \sin x 在 x \in (0, \pi] 的交点个数…”
他总是很自然地跟我说话，问问题，或者评论一下老师讲课的趣事。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摇头点头，或简短回应。
他好像并不在意我的冷淡。
有时候，余光瞥见他，会发现他正专注地听讲，或者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字迹潇洒飞扬。又或者望着窗外发呆，那双漂亮眼睛里会掠过一些我看不懂的，与平日笑容不太相符的…一丝忧郁。但只是一瞬，很快又会被笑意取代。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声音。我卡在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有些烦躁。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我吓了一跳，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疤痕。
是乔衍。
他推过来一张便签纸，洋洋洒洒的用中文写着一行字。
“第三行，辅助线画错地方了，试试用BD连接。”
我愣住了，看向他。
他正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眼睛看着自己的书，仿佛那张便签不是他递过来的，只留微微上扬的唇角暴露了一切。
我紧了紧手上的笔，低下头，按照他的提示在图上虚虚画线…
…确实，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
捏着便签，我犹豫了几秒，笔尖再次滑动，只留下一行小字。
“谢谢。”
纸被推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干脆直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客气，同桌。这个解法挺妙的，对吧～”
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廓，带着薄荷的清凉。我猛地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耳根又开始发烫。胡乱点了点头，立刻转回来死死盯着自己的习题册，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
……太糟糕了。
他在看我的解题步骤，还注意到了我的错误。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混合着慌乱窘迫，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絮乱。
天空终于承受不住重量，雨点啪嗒啪嗒地敲打在玻璃上，很快变糊成一片雨幕。
教室里的光线更暗了。
“啪嗒”
有人起身开了灯，光线冰冷地洒下来。
光晕雨声交织嘈杂，身边坐着一个与我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不在意我冷淡态度的小太阳。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雨下得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