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热度》黎槿年

2、新校的同桌 初见

　　姑姑沈兰的家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弄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爬满绿萝的矮墙在风里晃着碎影，草木的清新裹着巷子里的烟火气，却烘不热沈识心底的寒凉。这地方和他从小长大的家是两个极端，那里永远飘着母亲的怨怼、父亲的敷衍，还有沈诚刻意逢迎的假笑，而这里太静，太暖，暖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他在姑姑家住了三天，每天被轻柔的敲门声叫醒，桌上永远摆着温乎的早餐，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只在胃里留了点温度，到不了心底。姑姑从不多问灵堂的事，只是在他对着院角的月季发呆时，默默递杯温水，或者拉着他一起拔草，絮絮叨叨说哪种月季耐阴，哪种花期长。沈识只是机械地应着，手指攥着花盆边缘，指节泛白——他不敢接这份好，怕这温柔只是暂时的，像小时候父亲偶尔塞给他的糖，转头就会被沈诚抢去，还会落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让着弟弟”。他都会下意识地往回缩，避开那点突如其来的暖意。

　　晚饭时，姑姑把最后一碟青菜端上桌，瓷碗轻放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沈识的目光倏地收了回来。
　　“小识，明天就去星榆中学报道，”沈兰的语气依旧温和，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周老师是个靠谱的，高二（3）班，跟你原来的年级一样，课程能跟上。”

　　沈识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米粒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只有气音没有温度“嗯，都听您的。”
　　忐忑是有的，更多的却是麻木的防备。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不是解脱，只是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设防。他早就不信什么“新开始”，不信什么“友善的人”，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目光不是同情就是鄙夷，不是敷衍就是偏心，那些看似的善意，背后要么是打探，要么是施舍，要么是等着看他出丑的戏谑。他怕这短暂的安稳，会碎得比从前更彻底。
　　沈兰看穿了他的不安，却没戳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多想，只是读书而已。要是有人为难你，跟姑姑说，姑姑替你撑腰。”
　　掌心的温度很暖，沈识的鼻尖微微发酸，却只是更快地低下头，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含糊地应了一声。他不敢回应这份撑腰，他怕自己习惯了被保护，就再也学不会独自硬撑，而一旦这份保护消失，他只会摔得更惨。

　　那一晚，沈识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巷子里的脚步声和虫鸣，睁着眼睛到后半夜。他不敢睡熟，怕一闭眼，就回到灵堂里，回到父母的偏心里，更怕这满院的温柔，只是梦里的幻象。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片刻，梦里却是一片空白，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像他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