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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闯入者 此文很很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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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的天边,飞机的航行灯淹在夜中乔装起了星星,一颗接着一颗的冒。
街边一个女孩无由的抬头发望。
余光中,车灯连成两条流动的光带,从街这头铺到那头,融进了她的眼眸。
抖了抖头发,她甩手带上耳机,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幻想成早期高干文中情感不顺的女主,不等她演绎完那一双忧郁的眼睛,一通忽然的电话不留情面地打断了那精湛的演技。
“付予啊,七点前到祥和楼吃个饭,带你见见人,穿得像样点!”声音从音洞嚷了出来。
她下意识把手机离远,没好气地说“能麻烦你给个准确位置吗,几楼几房啊?”……“还有,我啥时候不像样了?”
电话那头没理会她的情绪,“三楼往里走到头的膳香阁,赵阿姨马上也快到了,别到时候让我们都等你一个人了!”撂下一句就挂了电话。
赵阿姨和父亲年前刚领过证,但付予现在还没见过她那法律上的继母。
“啧”付予垂头小声,顺势抬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六点四十,七点吃饭,她暗自腹诽:每次都这么临时,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付予的父亲总喜欢下达这样的临阵指令。
付予本能地排斥这种突如其来的指令,也排斥任何试图打破她生活边界的闯入者。
望见不远处闪着“空车”的出租车从街角的阴影里缓缓驶出,她扬手拦停,报出地址后便靠在椅背上,任由窗外的街景碎成流动的光斑。
“到了,姑娘。”司机扭头道。
熟练地扫完码,迈下车,又顺手带上车门,望着出租车直到汇入车流消失不见,她才注意到眼前雕梁画栋的楼房,朱红大门敞开,门顶悬着毛笔挥成“祥和楼”三个大字。
她大步流星刚要迈进门槛时,一只手突然横在身前,将她拦住。
“你是付予吗?”
“昂,你……?”付予不禁迷惑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
“我是周驳雨。你跟着我走吧。”女孩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说完女孩就率先要迈开步子。
可见付予的目光依旧带着审视,没打算挪动半步。周驳雨低头笑了笑,但转念抬眼间语气带着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放心吧,我只是带你上去,怕你找不到路了。”
“我知道。”付予本着对陌生人的抵触答道,也敏锐地察觉到周驳雨语意里的揶揄,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痛快,让人不爽。
周驳雨转身朝前走去,没再给她多余的眼神。
跟在身后,付予才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女孩。心里暗忖着这女孩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十有八九是赵阿姨的闺女,她的短发应该是几个月刚剪的,现在长出一截,刚到颈下,发尾还带着点没有来得及打理的毛躁。
两人一前一后,无言让空气充斥着尴尬,付予迫于这种无形的压力,正暗自纠结要不要先开口来打破这沉闷的氛围时,房间的大门就很识趣地“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了。
还没等付予看清屋子里的人,就听见一道温润的声音轻轻传来“小予来得真快呀,我们还是前后脚呢。”
“哈哈,是嘛”付予扯着嘴角,干笑一声说,这才看清说话人的脸:阿姨眼角堆着浅浅的笑纹,眼尾微微上挑,那眼窝像盛着一汪静默的泉水,自然地从眼底漫了上来,鼻梁不算高挺,却圆润秀气。
付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又悄悄移向身旁的周驳雨,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在心中泛起涟漪,是了,眉眼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具体了起来。但在相似的弧度里,周驳雨藏着更多的倔强。
"快进来呀,别在门口站着”阿姨的声音拉回了付予的思绪,她侧身让开,动作自然而家常,“小予,来,靠着阿姨这边坐着”,随后把付予揽来一侧,手轻轻落在肩头,细细打量着她:“出落得真是漂亮啊,你爸爸常在电话里提到你,夸你懂事”。
搭在付予肩头上的手掌微微发力,示意她坐下,“我叫赵兴春,管我叫赵姨就行啦,这是驳雨。”她介绍得自然而亲切,目光在付予和周驳雨之间轻轻一扫,笑意更深了些,仿佛早已看透两个女孩之间那点无声的,微妙的打量与隔阂。
“嗯,你好”周驳雨抬头看了一下付予,笑得服服帖帖,乖的很。付予也朝着她笑得更深了些。
“哼哼”那声音带着刻意,沉闷地把他从背景中剥离出来,见几人都朝他看去,付予爸爸——付海平这才放下揉鼻子的手,清了口嗓。
“行,都到了,开始走热菜吧。”付海平抬高音量对着门口的服务生说,声音比刚才两声哼哼清楚得多。
圆桌的座位似乎早有默契。付海平在主位坐下,赵兴春自然坐在他左手边。剩下两个相邻的座位,正对着包间门。付予刚刚半推半就地坐在了赵姨旁边,而周驳雨已经默默在付予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很快,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菜盘鱼贯而入,麻利地摆上桌。
付予坐在位置上,低头刮痧着台布边缘的蕾丝,有着细密均匀的波浪起伏,边缘点缀的金丝随着视角微动,泛起一波静谧的,流淌的流丝。
摸起来软软的,但和坐下硬质的椅面一样,很凉。
“现在已经七月了,像师大附中这种省里的好学校都是八月初就开学的,现在都要准备准备。”付海平没有抬头,盛着鱼汤说着。
周驳雨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嗯嗯伯伯,我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她笑着点头,乖乖地接着话。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空调的出风声里,对面的付海平听不听得见不知道,但坐在她身旁的付予听得清清楚楚。
赵阿姨朝着自己的闺女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乖啊,乖得我都想摸摸她的头,夸她真棒了。付予在心里暗讽。
付予本能的讨厌在长辈面前推着笑脸,各种展示,求着夸赞的小孩。尤其是她刚见面时私下对自己不冷不淡,转眼又去巴结高位者——长辈。
这种表里不一的模样真是让付予心里不爽。
想是付予心里太丰富,桌布下,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周驳雨的腿,两人同时微微一僵,迅速各自挪开。
“是啊,我们看中了一套公寓,离学校北门近,也安静,位段很不错,现成装修也好,到时候你们住哪里比在学校住宿要自在方便。”赵兴春笑吟吟地说。
付予任由声音沦为背景,刚才的“不小心”让她开始不由地打量起周驳雨用筷子尖仔细剔着鱼刺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底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那双眼睛甚至因为少女的稚气比她妈妈的还要漂亮、灵动许多……
慢着……不对,周驳雨是不是挪位置了,感觉比刚坐下的时候,还要近呢?
“咚、咚”付海平见不吭声,曲起手指,放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响,但挺实。敲完,手没拿开,就这么按在桌子上,抬眼看着付予。
“你赵阿姨说半晌,你没听到吗?”
“听见了。”
"听见还不回个话,你赵阿姨对着你说半天了,也不见你吭声,整天跟你的狐朋狗友学得没礼貌,见人也不叫!”
付予斜眼撇着他,正欲发作。
“哎啊,什么你的我的,咱们以后就一家人了,一家人就别那么多规矩啦!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就开开心心的昂!”赵兴春咧着嘴笑着,手抚在付予背后,在话语的停顿处,随手拍了拍她的背。
“赵姨,不好意思啊,爸不是刚刚说准备上学的事嘛,我就在想一些事情,没顾及到。”付予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
赵兴春笑着听完付予说完话,伸手忍不住拍了拍她因为笑推起来的脸蛋。
说完,付予转头朝着付海平扫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刚刚的“误解”,付父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没再作声。赢了,她齿间不由的露出得意意味的笑。
饭局上,赵姨不经意又漏洞百出地提起她那名列前茅又听话乖巧的闺女后,自然又把矛头对准了付予,付父借着由头又申斥了她几句,扳回了一局。
从始至终,周驳雨旨在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笑不漏齿,必要时候出来说几句场面话,就博得了在坐长辈们的芳心。
周驳雨的得体,付予的狼狈,像桌上餐盘里的菜品一样,明明白白的展示出来。
大人像评价菜品的美味程度一样,定义着餐桌上的孩子。
看孩子不出声,没有顶撞的意思。忽而又觉得无趣,又转向了天气、生意,杂七杂八的东西,直至饭局的结束。
桌面上,是热气渐渐消散的菜肴。
桌面下,是另一张看不见的、刚刚被笨拙地拼起来的家庭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