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知雨》北折栀

6、爱丁堡 展允之和展

　　“怎么想起要弹钢琴了？”展允之走在展谈椿身边跟他咬耳朵。
　　声音低低的，还有些闷，带着点气音，说话呼出的气息让展谈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缩了缩脖子，然后拽着书包带子慢慢走，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回忆：“后来出国就捡起来学了，一个人在外面，太无聊了。”
　　“出国？”
　　“嗯，大概11岁去的爱丁堡，去了五年又回来了。”展谈椿低着头边走边踢操场上的石子。
　　展允之顿了一下，连带着步伐也停了： “为什么去？为什么回？”
　　展谈椿想了好久才说：“在那边老失眠，还是回来好。”
　　他没有告诉展允之真正的原因，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身边突然空了，展谈椿回头才发现展允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不走了，只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定定看着他。
　　学校路灯正好亮起，昏黄的光打在展允之的脸上，把他面部线条轮廓勾勒的更加立体，而另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怎么不走了？”展谈椿问。
　　身后的人摇了摇头，又大步追上来，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
　　“辛苦了。”过了很久，展允之终于憋出一句。
　　“你俩说啥呢？啥辛苦了，我靠小椿你就是不一样啊，我啥时候见允哥这么啰哩巴嗦过？”展谈椿刚想回复，就被杨鑫浩逮住。
　　大嘴巴吵吵闹闹的，一不注意就吸引了一堆人的注意。
　　两个人像被捉奸似的撇过头不去看对方，杨鑫浩还在喋喋不休：“你俩现在分这么开又啥意思，刚才不是耳鬓厮磨的？”
　　展允之觉得自己太阳穴有个小虫子一跳一跳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谁他妈教你词语这么用的？”
　　展谈椿也无奈扶额：“杨鑫浩，你想死直说。”
　　杨鑫浩浑然不觉自己即将面临的风暴，还笑嘻嘻的打着诨，一边手搭着展谈椿的肩膀，另一边手去够展允之：“哎呀，我这是关心新同学和允神的交流情况，毕竟同桌呢，是吧？”
　　“滚。”展允之听不下去，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他这一嗓子压的极低，杨鑫浩硬是从里面听出了百八十种不同意味的威胁，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脚底抹油的就去追季棠她们。
　　边跑边揉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瞧瞧，劲这么大呢……”
　　看着杨鑫浩在路灯下跑远的背影，展谈椿忍俊不禁：“他还是没变，和以前一样皮。”
　　“他那是欠。”展允之冷着脸反驳。
　　展允之“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觉得不太好，憋了回去。
　　这声笑过后，他们两个人都没在开口说话，直到走进金州巷，跨进自家院门，展谈椿终于开口：“哥，你能带我熟悉下钢琴吗。”
　　一声“哥”重重地砸在展允之的心窝处，自他们再相见，展允之听了好几遍这个称呼，可唯独今天，展谈椿带了请求。
　　展允之的嘴角轻扬，又很快压了下去，他开门的手只顿了一下，就打开门自顾自的走进家里。
　　“每晚十点半。进来把门锁好。”撂下一句就往二楼走。
　　展谈椿在后面又是开灯又是锁门，好不容易才跑到展允之的身边，却什么话也不说。
　　直到他们在二楼即将各进各的房间时，展谈椿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哥。”
　　展允之低头看去，只能看见展谈椿的一点发旋，再往下是浓密的睫毛，眨眼时带动着睫毛颤动，就像蝴蝶的翅膀。
　　他微微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展允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打开手机去搜爱丁堡，却发现那个地方好像格外沉寂。
　　尤其是冬天，他不由得想起展谈椿说自己在英国老失眠，他想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再过去的十年里他有一半时间独自在海外，他会不会想起哥哥，会不会想起以前的家呢。
　　无意间，他点进了展谈椿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副山顶落日，夹杂了中世纪欧洲建筑，那应该是展谈椿在爱丁堡拍的。
　　他突然就很想亲眼看看爱丁堡长什么样……
　　展允之反应过来他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想这些。好傻。于是他关上手机翻了个身，把自己哄好后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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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允之醒的很早，整晚他都没有睡的很熟，眼下挂着淡淡的青紫色。
　　等他下楼的时候，展谈椿已经在餐桌上慢条斯理的吃着三明治了。
　　看见展允之懒散的走下来，他打了一声招呼：“早。”
　　对方很没气力的从喉咙里哼出一句“嗯。”声音带着哑，再加上眼下的黑眼圈，这让展谈椿很有理由认为展允之一晚上都没睡。
　　展允之打着哈欠坐在展谈椿的对面，随手扯过一个面包开始啃，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要是把他这个样子发在学校贴吧绝对劲爆。
　　展谈椿邪恶的想着，表面上却还是那副不变的漠然样。
　　吃着吃着，展允之拿过手机拨弄着，没一会儿就拨了一通电话：“刘叔，一会儿给我请个假。嗯，头疼。”
　　很简单的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直到他电话打完，手机屏幕都熄灭了，展允之才终于分给了展谈椿一个眼神。
　　“一会儿就自己去？”他声音还是哑的，带着有些粗粝的质感。
　　展谈椿很听话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就听见对面的一声轻笑，过后也就没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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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谈椿是踩着点走进教室的，今天他出门的有点晚，因为他吃完饭跑出门去药房给展允之买了止疼药。
　　展允之浑浑噩噩的接过药，他的情况比刚起床时要严重的多，整个人像是雨滴在云朵里，飘忽的找不着地方。
　　展谈椿一股脑的说：“刘叔帮你请假了，一会儿我也会给班主任带话，你先休息吧，我要迟到了。”说完盯着展允之，直到他点了点头才“噔噔噔”跑下楼。
　　展允之靠在窗边，看着刘叔的黑色保时捷渐渐跑得没了踪影，他又面无表情的拉了窗帘，一颗颗掰开药倒进嘴里。
　　车上的展谈椿看了看车上的时间，马上七点，快迟到了。
　　展谈椿没经历过这种事，有点紧张的揪着书包带子：“刘叔麻烦再快一点。”
　　车子一到校门口，展谈椿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边跑边喊：“谢谢刘叔！”
　　到教室，杨鑫浩满脸稀奇的看着展谈椿：“你今天咋这个点才来，我还以为你请假了。”
　　“没，展允之请假了。”
　　“我靠，我允神怎么了？！没什么大事吧？”
　　“他就是有点头疼。”展谈椿看着自己面前大惊小怪的人，感觉自己也有点头疼。
　　杨鑫浩收回表情：“没事啊，没事就行。”
　　章知楠这个时候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沓作业，咧着嘴对展谈椿笑道：“展谈椿，交一下昨天卷子。”
　　忽然她面对杨鑫浩又上演一场川剧变脸：“杨鑫浩还有你，作业补完没就在这里说话。”
　　“得，章知楠你就针对我。”杨鑫浩又苦哈哈的趴回去补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