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是个疯子 他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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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曾经拥有过一只小狗，狭小闭塞的地下室是他全力争取后属于小狗的家。
小狗偶尔在大人欢乐时会获得一些额外的宽容，他可以走出地下室，在欢声笑语里依偎在人的脚边。
它是只聪明的小狗，它也知道人与人交往间客套的礼貌。
每次家里出现新的客人时，它总是更趋于讨好客人，努力让自己和主人一样施展热情。
当那些客人关注到小狗，露出抱一抱这只小狗的意愿时，小狗却总被关回地下室。
他只能贴着那个潮湿阴暗的门，听着小狗模糊的叫声，抿着的嘴里尽是眼泪的咸味。
陈糜总是想起这只小狗，却记不清小狗的样子。
他紧紧攀在陆鸣山的身上，灯光刺眼，他微眯着眼，只觉得视野里模糊的一切都在迫近，摇晃着即将坠落到他身上。
他身体只是不自觉的发抖，即便周遭明亮如白昼，他却感觉到和小狗困在昏暗地下室一般的恐惧。
夜里下起了雨，狂风里的树枝敲打着窗户。
汗水沿着肩胛骨落到脊背，直到浸透彼此的身体，一夜的风雨才算过去。
陈糜脱力躺在床角，背朝着陆鸣山。
房间里安静，仔细能听见逐渐放轻的呼吸声。
陆鸣山伸手拿过了床头的烟，打火机发出一声轻响后他的指间便出现了一点火星。缓缓弥散的薄烟后那双看不出波澜的目光就像乌云一样压在了陈糜身上。
陈糜的皮肤很白，青筋脉络像是浅浅附在上面，之前的痕迹才变得青紫又盖上了红色，一眼看上去确实触目惊心。
他躺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那双修长苍白的腿甚至依然肉眼可见的痉挛发颤。
陆鸣山感觉口腔里的烟草味有些微苦，细小到说不出的一点点变故却让他的心情下沉，总是阴冷的面孔难得被烦躁折磨出一两分怒意。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伸手将人裹上了被子勾在了自己怀里。
陈糜意识还不是很清晰，只是下意识有些贪恋突如其来的温暖，便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于是陆鸣山看着怀里的人将大半个脸都埋在了被子里，露出一个柔软的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微微有些痒。
“何秋文今天来了吗？”
可能是隔着暖意，陈糜觉得陆鸣山冰冷的声音今天也有些融化的感觉。
久违的温和让他感觉到一点点的满足，他小幅度点了点头，睁开眼去看陆鸣山：“来拿了东西。”
上午门铃忽然响起，陈糜以为是张姨出门忘记带钥匙，急忙起身就开了门。
正准备伸手接东西却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空荡荡的手。
陈糜抬起头，看到一张错愕的脸。
担心来人不舒服，陈糜赶紧开了口：“秋文，你怎么来了？”
何秋文看着陈糜笑着侧过身，让自己进房间。目光触及到陈糜身上，他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陆鸣山叫我来拿个东西，我不方便进去，他说在卧室床头抽屉里，是一个U盘，你能拿给我吗？”
陈糜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卧室。
只是握着门把手时何秋文刚刚的表情毫无征兆，突然在陈糜眼前重现。
陈糜心里忽的升起一种难言的酸楚。
直至将东西拿给何秋文，关上了门，这种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何秋文和陈糜两人间原本是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关系。何秋文给陆鸣山当司机的那段时间正好一起负责了陈糜的出行。
即便一开始知道陈糜的身份，何秋文也没有展现出任何反感或是歧视，反而总是照顾陈糜，和陈糜聊天谈地。
合约刚开始的时候其实很辛苦，陈糜做不惯那些事情，也没有什么人和他说话，何秋文算是他心里的小小慰藉。
但后来，两人间只剩下不如不见。
何秋文看到陈糜难过，陈糜也怕何秋文在他面前尴尬无措。
陈糜眨了眨眼睛，试图将一些事情重新抛之脑后。
他仰起头，在陆鸣山的下颌落了一个吻。
陆鸣山指腹贴了贴陈糜扬起的脸颊，他看着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让视线只是柔和的降落，像是一汪清泉。
泉水是如何看待驻足岸边的人呢？
探究的目光落到眼底却只看见自己的影子。
一张虚张声势的脸。
陈糜在陆鸣山那张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感觉脸上的那双手逐渐用力，也或许只是原先的抚摸太过于柔和。
“他怎么和你说得我？”陆鸣山的手从陈糜脸上移开。
陈糜有些奇怪，何秋文以前确实总和他说陆鸣山，但现在两人间的尴尬和矛盾陆鸣山应当清清楚楚。
何秋文现在才不会和他去说陆鸣山呢。
陆鸣山沉沉的目光可能是看到陈糜脸上的困惑，他弯曲的指节蹭掉了陈糜额角的一颗汗珠，“之前怎么和你说得我。”
之前。陈糜记得何秋文第一次和自己谈论陆鸣山是问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陆鸣山。
他当时怎么说得呢？
他说，他太缺钱了，陆鸣山愿意给他钱。
何秋文看着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另一种常见的气愤挤占。
后来陈糜知道了何秋文的身份也自然想明白了那一丝诧异的来源。
何秋文看着陈糜，告诉他：“陆鸣山不是好人，你别跟着他。”
他将自己在陆鸣山身边工作的理由掐头去尾说给了陈糜听。
何秋文原本想当赛车手，但就在快参加正式比赛的时候被陆鸣山拦下来了。
其实陆鸣山当时无非是帮何秋文的姐姐曾钰解决一个小小的问题。
而这个小小的问题就是何秋文那天马行空的梦想。
何秋文的脸在记忆里依然生动，陈糜有点感慨，自己差劲的记性居然也有记得牢固的时候。
“我姐，”何秋文哭丧着脸，一脸追悔莫及，“带着陆鸣山杀进了赛车场，他不劝我下来反而要带我跑一圈，都怪我轻敌！”
“他带我跑了一圈，我没见过向他那样开车的！我坐在副驾驶位都感觉要被甩出去了，我喊停他就加速，我去！好几次差点翻车了！”何秋文回想起那时候的感受，一脸悲痛，脸色也有些发白，“你不知道，下车我就吐了，吐完他又把我往车里塞，他开车就是疯子！我可不想跟他殉情，果断抱着我姐腿不放才逃过一劫，只是被迫放弃了成为赛车手的美好未来。”
“我觉得陆鸣山是个疯子，就躲着他，结果我爸妈我姐以为我怕他，就把我送他手下干活了，当牛做马，再也没有自由了。”
“所以，”何秋文的脸倏然靠近，“他不是好人，你可千万别跟他。”
陈糜感觉掌心一片温热，记忆里何秋文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沉溺于那段对于他来说十分温馨的记忆。
直到那张脸变得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目光也逐渐胆怯悲伤。
陈糜感觉自己的手心汗津津的。
现实里是罪魁祸首那张冷漠的脸。
何秋文三番两次的告诫没有用，陆鸣山早就变成了陈糜种植在心里的荆棘，舍弃后只会剩下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会流血，会死亡，会痛苦，会失控。
但陆鸣山只会更自由，更畅快，更得意，更欣然。
那种不应该属于他的情绪填满了他空荡荡的胸腔，让呼吸都炙热了几分。
一定是靠陆鸣山太近了，陈糜心想。
他勉强支起身体，不再依靠着陆鸣山的胸膛。
“他没说你，”陈糜听着耳边突然变得更激烈的争吵声音，喋喋不休，混乱里脱口而出：“但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他感受着陆鸣山的身体明显僵住，脑子里的声音争吵的让他有些想呕吐。
他想起身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脚刚落到地上突然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头已经冲着桌角去了。
手肘撑了一下地面，火辣辣的疼。
相较之下，额头却感到异样的温暖柔软。
陆鸣山一手盖在了陈糜的头上，另一只手搂着陈糜的腰，将人捞了起来。
他将人放在床上，手撩起陈糜的鬓角去检查头，又低头握住陈糜的手腕看手臂。
“有没有哪里疼？”
熟悉的声音钻进陈糜的耳朵里让里面的争吵减弱了些。
陈糜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陆鸣山，轻轻摇了摇头。
手肘不知道怎么蹭掉了一层皮，他看着陆鸣山盯着那块渗血的地方皱了皱眉。
消毒包扎的时候有些疼，陈糜控制不住的想缩回手，却只是被陆鸣山牢牢地握住手腕。
陆鸣山的手很热，陈糜盯着那双手，陆鸣山外观上哪里都是艺术品，手也很好看。
只是手背上的青紫明显，他有些发愣。
刚刚的温暖柔软有了解释，回想到自己先前的言行，熟悉的愧疚情绪占领了上峰。
陈糜从小很少感受到什么明朗的善意，后来刚开始融入人群却发生了些事情，所以他心底一直对陆鸣山保持一种感激。
即便陆鸣山有时候态度言语包括行为都令陈糜感到难堪或者悲伤，但那些陌生的欢愉也是陆鸣山带来的。
雨天会有人为了给自己撑伞而沾湿了半个衣袖；平淡的日子里也会获得一束鲜花；更重要的是，原来生日是真的可以在十二点钟声敲响时点亮蜡烛。
陈糜低着头，只是感觉视线渐渐模糊。
一滴泪就掉落在了陆鸣山的手背上。
陆鸣山感受到那颗滚烫的泪水，他抬起头，看到了陈糜红红的眼眶。
“这么疼吗？”他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将桌上的纸巾递给了陈糜。
接过纸巾，陈糜的泪水依旧大颗大颗的滚落，刚刚的愤怒和现在的悲伤都太过汹涌，让他在潮水中被淹没，身不由己。
陈糜憋红了脸，泪水好不容易止住了，声音有些闷闷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陆鸣山将赤着脚的陈糜横抱了起来，怀里人只是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骂得很好。”
陈糜缩在陆鸣山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抱在了客卧。
手肘的伤不能沾水，陆鸣山帮陈糜清洗了后陈糜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不久，陈糜感觉陆鸣山贴着自己躺下来，带着水汽温热的身体触碰到自己的后背。
陆鸣山抱住了陈糜，握住了陈糜的双手。
“睡吧。”
沉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糜犹豫着，不知道陆鸣山为何要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当作陆鸣山是为了防止自己晚上乱动碰到伤口，陈糜任由睡意袭来，在一个熟悉而陌生的怀抱里久违的睡着了。
陆鸣山没有收回落在陈糜身上的目光。
苍白的皮肤在长时间的哭泣后带着滚烫而露着粉色。
手心里的手腕细小，好像轻轻用力便会折断。
何秋文早上说得那些话又平白无故钻到他脑子里。
那张犹豫的脸，带着一点畏惧的脸，站定在他面前，递来了取来的东西。
他朝何秋文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在桌上。
很轻的一声，东西出现在了桌角，何秋文却没有走。
“陆鸣山，”何秋文的声音散在了办公室，“别这样对陈糜，人怎么能几个月里瘦得只剩骨头了呢？”
“是啊，太不听话了。”陆鸣山没有抬头，冷声道：“出去。”
太不听话了，不仅不好好吃饭，还会乱发脾气，又哭又闹。
陆鸣山皱了皱眉。
陈糜，他心里想着，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不够温暖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是个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