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认得你》豆熹

2、第 2 章 忘忧湖的湖

　　忘忧湖的湖心亭上，程肆手里的一叠稿纸已经被他卷起来攥在手里，许眠眠背着她的毛绒小熊双肩包，天生比别人浅色的微卷栗发在微风中些许凌乱，就和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七上八下，乱七八糟。

　　两个人已经转移战地，许眠眠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还跟着程肆走了一路走到人工亭。

　　一想到她在他的数学纸上画的可是有极品八块腹肌人鱼线的美男出浴亲吻图，而且不仅如此，还有一堆限制级的…一想到这些，这回她许眠眠的老脸可算是被丢光了，糗大了啊！

　　许眠眠一个人小脸兀自又青又白，哭笑不得又绝望。
　　许久过后，她认命一般叹了口气，那双圆眼睛里的气焰倏地熄了，长睫垂下来，在瓷白的脸颊上投出两片不安的影。
　　程肆就这样观察着少女脸上每一个表情。

　　她指尖绞着衣角，声音比蚊子还细：“你说吧……要什么补偿都行。”末了又慌慌张张补上半句，尾音软得发颤，“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活像只犯了错的奶猫，刚刚还张牙舞爪，此刻连耳朵尖都耷拉下来，只敢从指缝里偷瞄人的脸色。

　　在程肆186的个头笼罩下，她163的个子显得和小鸡崽子一样。

　　校服的短袖衬衫在这个程肆的身上显得异常挺括。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与浅蓝的校服形成冷感的对比。即便在闷热的午后也像自带低温屏障，只余下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整洁，每一粒扣子都系得严丝合缝，一直扣到领口最上方。布料没有一丝褶皱，袖子平整地覆盖到上臂中段。

　　少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瞳仁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水，整个脸看上去像一尊线条完美的雕塑。
　　他又仔细的，从内到外的观察了一遍这个在他手稿纸上画画的人。

　　Ok，继续秀你的下颌线吧。许眠眠偷偷心想。

　　“八点六八万。”程肆无视许眠眠明目张胆的打量，无情答道。
　　“什么？”
　　许眠眠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问了一句。

　　“转账还是现金？”
　　不过下一秒程肆嘴里吐出冰冷的文字击碎了许眠眠最后一丝幻想，像是恶魔的低语，她脑海里一时之间都是那个数字，八—点—六—八—万！。

　　天文数字!

　　八点六八万，小数点后还精确到两位！把她卖了不知道能不能换这么多钱！
　　“这个要这么多钱？！”许眠眠严重怀疑程肆是在坐地起价。

　　“IMO选拔赛的特殊培训费，按课时折算。”程肆语气平静，“这还不包括我七十二小时的时间成本。”

　　“可我没有这么多钱……”许眠眠试图卖惨中，两只手无意识攥紧整个身子倾向程肆，两只眼睛不停的眨巴，睫毛和小扇子一样扇来扇去。

　　又是那股扑面而来的皂香味。

　　程肆也没有移动脚步，他似乎摸准了对方会这么说，看见对方着急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顽劣趣味。
　　“还有第二个选择。”

　　……

　　夜晚，许眠眠瘫倒在床上，屏幕投射出微弱的灯光被牢牢锁在了被窝里，她手指一拨弄点开新添加联系人的微信头像。

　　嗯，一棵平平无奇的柏树。

　　程肆。
　　高一2班。

　　程肆…怎么感觉这么耳熟？
　　许眠眠打开聊天记录框，查找程肆的聊天词条。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还真有不少条关于程肆的消息记录。

　　她随手打开了排在上面的几条记录

　　群聊信息
　　疯人院：（姜静雯）【丢，程肆上体育课打篮球好帅，谁说学霸不能运动？】
　　高一七班班群：（刘班长）【断崖式领先，理科班第一又又又又是程肆，分科前第一，分科后还是第一,还让不让人活了。】
　　……

　　原来姜静雯这家伙之前老在自己耳边叨咕的帅哥就是程肆?
　　姜静雯是许眠眠的铁闺蜜兼同桌，哪里有八卦她在哪里。

　　有生之年她许眠眠居然阴差阳错加了理科大神程肆的微信。这下姜静雯知道不得疯了。

　　回想起两个人在湖心亭最后的谈话，程肆那凉薄的嗓音仿佛又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第二个选择。”
　　“什么选择？”
　　“加我的微信，到时我会通知你。”

　　结果加完微信之后，一个暑假过去了，许眠眠都没有等到程肆的消息。
　　然后她早就把这件事情忘记的一干二净。

　　又是新学期，高二（9）班依旧一片热闹喧嚣。

　　许眠眠所在的9班是吊车尾的班级，这并非代表里面的人成绩不好，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不过恰恰许眠眠这个班的人就相当于青川一中高二级的凤尾。

　　第一节课惯例是班会课，班主任吴严水教历史，人如其名，严得像块板结的冻土。一双穿到皮质泛油光软塌塌包着脚的皮拖鞋，和永远绷在圆滚滚肚皮上倔强地空着最顶端那粒扣子的衬衫是他最突出的特征。每当他背过身去写板书，整个教室的视线都会被那浑圆的肚腩占据过去。

　　“喂喂喂，今天老吴怎么皮笑肉也笑的，到底是有啥大好事啊？”姜静雯瞧自家班主任一改之前的沉闷严肃，眼角的鱼尾纹笑起来估计能夹死一颗苍蝇。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人逢喜事精神爽。”邻桌的刘宝杰对着镜子捋了捋他的三七分斜刘海，转头狡黠的同姜静雯说道。
　　“别卖关子，刘宝杰，你倒是说啊!”姜静雯最看不惯刘宝杰那副贱兮兮的死样子。

　　“哝，后面。”
　　姜静雯和许眠眠两个人同时转头看，结果除了个黑板报和阅读小书柜之外啥也没有。

　　“啥玩意？”姜静雯踢了刘宝杰一脚。

　　刘宝杰做出一副被踢狠了的表情，“啧，真暴力，我说后面的课桌椅，空的，没看见？这可是我大早上去搬的。”

　　“你搬桌椅干嘛？”许眠眠问。
　　“自然是有人要坐咯。”

　　“谁啊？”二人齐刷刷问。
　　“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
　　姜静雯还没和许眠眠蛐蛐完，吴严水又开始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我希望大家能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好好跟新同学学习。”

　　新同学？许眠眠也有些好奇往门外望过去。

　　“程肆，快进来吧。”吴严水慈祥的朝门外站着的程肆挥手，示意他进来。
　　吴严水话音刚落，整个班和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我靠不是吧，这是那个学霸程肆，我没搞错吧，咋来了我们班？”姜静雯使劲摇许眠眠，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哇，真的是他，好帅好帅！”前面的张小花忍不住发出花痴的笑。

　　但是在一众惊讶的声音里，全班心情最复杂的人还属许眠眠。
　　“眠眠眠眠眠，我靠，我没看错吧，程肆居然要坐在我们两个后面？”

　　“你咩咩叫啥啊，你属羊啊？”刘宝杰的惊讶劲早上那会就过去了，单手撑着下巴非得出来打趣姜静雯一句。

　　姜静雯懒得理刘宝杰，使劲摇许眠眠以表示她的惊讶，结果被抓住手臂摇晃不停的许眠眠的魂都飞到九霄云外了。

　　我去，程肆居然来她们班？不是吧？难道是来找自己讨债的？
　　讨债要转班，这也不可能啊？
　　她们班比不上程肆的大神班不说，这里还是文科班啊，程肆发疯了？

　　一连串的猜想在许眠眠心里像连环炮似的炸开，紧接着她又听见，“程肆同学，你的位置暂时在那里。”在吴严水示意之下，程肆朝着许眠眠的那个方向走过来。

　　许眠眠有点害怕再次和程肆对视，但是程肆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她压根躲不了一点。

　　程肆就是这样明晃晃进来。单手拎着个半旧的书包，带子松垮垮垂在手肘，随着步子一荡一荡。光斜切过来，把他身形衬的很挺拔，像总压不弯的雪松，带着点懒洋洋的劲。

　　他经过时带起极淡的松木香味，淡淡的。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看许眠眠 。
　　书包“咚”一声落在后桌，惊起半片浮尘。

　　许眠眠见程肆似乎没有分半点眼神给她，不知为何，心里还暗暗松了一口气。

　　许是因为程肆坐在许眠眠身后的缘故，许眠眠一节课下来都不敢怎么动，总感觉哪哪都尴尬不自在，下课铃声响起，程肆往教室外走去时她才总算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结果许眠眠的这口气松了还没有一分钟，她就看见自己的同桌姜静雯居然走了！
　　什么情况？

　　“姜静雯，不好意思，哥成了你的同桌。”
　　“少废话，麻溜的帮我拖过去。”

　　不是，她同桌走了那她和谁坐啊？许眠眠刚开口，“欸…”方才那股淡淡的松木香味又卷土重来。

　　“我是你的同桌。”程肆的声音又好死不死的砸下来。

　　程肆！

　　许眠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原本是自己同桌的姜静雯坐到隔壁去，而她后面的程肆则移了上来。

　　当程肆一屁股坐下挪都挪不走的时候，许眠眠才总算认清现实，她真成了程肆的同桌！

　　程肆没说话，余光观察到许眠眠的桌面上不仅贴了不少卡通便利贴，还有q版的铅笔画，又勾起他十七张手稿惨遭毒手的回忆。

　　旁边突然多了一个扑克脸，许眠眠不知道程肆心里在想什么，她只知道现在她的心里发毛，“我…你…”联想到自己的大作还在他手上，她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hi,好久不见啊。”

　　清亮的声音一落地，程肆的目光向下微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精准地落在了许眠眠的唇上。
　　看上去很软是怎么回事。

　　空气蓦地一静，许眠眠剩下的话音噎在喉间，只觉得被他视线锁住的那一小片肌肤，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

　　“嗯。”程肆的语气不冷不热，在许眠眠以为程肆这块冰山有隐隐融化趋势的时候程肆簌地拿出一张纸摊到许眠眠的桌子上。

　　“什么？”许眠眠顺着纸张看过去。

　　“鉴于乙方于2018年6月27日在青川市图书馆三楼自然科学阅览室，对甲方所有并正在使用的IMO竞赛选拔题演算手稿造成不可逆损坏（具体为：在背面进行涂鸦创作，导致正面字迹因墨彩浸染无法辨认），经双方确认，手稿内容价值无法单纯以纸张成本计算。
　　经协商，为避免事态扩大影响乙方学业记录，双方达成以下替代性补偿方案。”

　　许眠眠的眼睛继续往下看去，险些呼吸一窒，此时应该有人给她拨打120。

　　协议内容
　　甲方的义务：
　　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9月1日止，甲方每周一至周五为乙方提供数学科目辅导，每次不少于60分钟，具体时间双方协商确定。
　　辅导目标：帮助乙方在本学期期中考试中，数学成绩达到90分及以上（满分150分）。
　　甲方应制定详细学习计划，并提供必要的习题资料。

　　乙方的义务：
　　乙方需协助甲方克服面部识别障碍，具体形式为：
　　为甲方制作班级师生人脸识别辅助卡片，每张卡片需包含人物正面照片及乙方绘制的特征漫画，并标注关键识别信息。在日常校园生活中，当甲方出现识别困难时，乙方需及时提供提示（如低声告知姓名、身份等）。
　　乙方必须按时参加辅导，完成甲方布置的习题任务。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本协议内容及甲方面部识别障碍情况告知任何第三方。

　　保密条款
　　甲方承诺对乙方的数学成绩、学习情况等信息予以保密。
　　乙方承诺对甲方的面部识别障碍及因此产生的所有个人信息予以保密。
　　任何一方违反保密义务，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

　　程肆要和她签订协议！
　　许眠眠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看着程肆的眼神一阵青一阵白。
　　更让她不可置信的是程肆这张臭脸给人一种全世界都欠了他钱的感觉，居然是个脸盲！

　　那脸盲的话…,那怎么好像记得她的样子？

　　许眠眠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都在写为什么三个字？
　　看着许眠眠这蠢蠢的样子，程肆喉结微动，冷不丁的开口，“签字吧。”

　　“这就是你说的第二条选择？”
　　“那为什么偏偏是我？”
　　“因为我认得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