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曾经有个名字》氢气玻璃

1、如潮水 As the Tide

　　我或许是死了。
　　我搞不清，是他们告诉我的。

　　我站在空荡的建筑里，是无边的寂静。所有的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了，只剩下我这颗微弱跳动的心脏和被困惑与不解包裹的大脑在运作。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这又有什么用，这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回应了。
　　我能做什么？

　　身体还是生理性的动了，我走两步，瓷砖和鞋子碰撞产生的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建筑中回荡，和我的心跳错开节奏。

　　我看向店铺的玻璃，倒影出我的样子，我站得很近，却看不清自己，眼睛是睁着的，却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像一部失焦的相机，我努力调节，才终于看清。我看着那张平静得出奇的脸，心里竟生出一丝安心感——如果我死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我抬起手指，指腹贴在了玻璃上。冰凉，没有任何穿透的感觉。

　　广播突然响了一声，我立即紧张的转头盯着这个方形的黑色机器。它好像也在注视着我——“滋…”只是一串电流声，像是系统的最后一次自检，也像是和我的告别。我依旧屏住呼吸，期待着它再说点什么。

　　它彻底安静了下来，我的心情也被这个方形的、无动于衷的小黑盒子给压了下去，似乎是最后的希望被夺走了。我轻轻的笑了：正是它把你放到了这个境地，你竟然还指望它能帮助你吗？

　　好吧，道理我都懂，但这也有可能是我唯一有机会和外界交流的东西了。

　　我走到了游戏厅里，五颜六色的霓虹灯还在闪耀，音响里甜蜜欢乐的歌还在唱着。我走到娃娃机前，漫无目的的操控着摇杆。玻璃箱里的毛绒娃娃堆得满满的，眼睛亮晶晶的。

　　爪子被我操控着抓起了玩偶，似乎是为了掩饰的停了一下，又偷偷的松开一些，玩偶从其中滑落，又弹回了堆里。玻璃中，倒映的我和这些被困的身影重叠。

　　过去我喜欢花钱抓它们，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运气和手感吧，尽管概率是被人操控的，抓到娃娃的那一刻还是总能收获一些成就感；现在我可以免费抓了，却没有任何的喜悦，只剩下同样的期待——期待能够抓住那个不断下落的自己。

　　霓虹灯的颜色换来换去，晃得我眼睛生疼，五彩缤纷的光映在我平静而又有些疲惫的眼睛里，也映在玩偶的眼睛里。一次次落下的毛绒玩偶，现在没有人收走，也没有人关注了。声音被音乐吞没，动作被光线吞没，只剩下自己，随光与声漂浮。

　　我不喜欢游戏厅的吵闹，于是去了酒吧。酒吧已经没有人了，玻璃杯整齐的排列在吧台上，冰箱里还有微凉的饮料，我喝了一口橙汁，酸涩的味道缠绕住我的舌尖，我的喉咙，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说不出话。

　　“喝口酒吧”我想。既然都要死了，不如就尝一下。酒液划入喉咙的那一刻，我下意识的顿了一下，我立刻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皱眉了。有点辣，有点苦，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原来这就是酒”我想，也不过如此。

　　我去了洗手间，想把那辛辣的酒味给冲去。那是我曾经短暂和朋友穿梭回过去的地方，现在里面空空如也。我试探性的推开门，水龙头上泛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水静静的流着，也仅仅是流着，溢出了洗手台，也溢出了时间。

　　我出了洗手间，坐在桌前，沉思了片刻。尽管大概不会有人看到，但我想，我或许应该记录下自己的故事吧。于是提笔，写下了这段故事。

　　“至于墓志铭吗？”

　　“……”

　　“这里曾经记录过我”

　　写罢，我找到一支枪：“是时候了”

　　“……”

　　我踏进红色的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