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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主角还是小迷弟?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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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
武王此言忒不吉利,可把陛下气得七窍生烟。
傅贞坐到桌旁,无辜地看着他哥,“我是人呐。”
齐公公忙去安抚陛下受伤的心灵。
缓了好一阵,陛下深呼吸,坐到傅贞对面。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放的火?”庆和帝循循善诱,“没准是你哪路仇人呢。”
“陛下是指广云国、我弟兄们的家属,还是上苍?”
傅贞说:“如果是广云人,那是您的问题,如果是后两者,我觉得理所当然,毕竟犯了错就是要受惩罚。”
“上了战场哪有不死人的?”庆和帝摊掌,怒其不争,“你已经将损失降到了最低,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将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我没有揽,那本来就是我的错!”
傅贞拍桌而起。
庆和帝也猛地起身,直指他面门。
“数十年前的战争一场就要死上万人!”庆和帝喝道,“而你用过去一两场战役的损耗,替朔朝夺回了当初被占据的一州四郡,百姓都看得比你明白,只有你执迷不悟!”
陛下来回踱步几下,“你还要沉湎过去到什么时候?!”
*
-秦王殿下,怎么又闷闷不乐呀?
明日便是最后一战。若此战胜了,广云国便会归降。
-这不是好事儿?
我怕广云今夜有大动作。
-他们敢来,我们便杀!有何惧!
……我想单独去敌营探探。
-不可!身为主将,怎可亲身犯险?
我有武功,由我去最合适。你们不相信我的能力?
-殿下,话不能这么说,关键战局,您理应坐镇才是。您知道的,那两位副将可不是善茬,光凭我们压不住。
我明白,但你们放心,不会去太久,等我半个时辰。
-……也罢。殿下保重自身,切记平安归来。
*
傅贞忽觉耳鸣。
刺耳的声响越来越大,像砸入湖面的石子,荡起大片涟漪,引得傅贞头晕目眩。
再次睁开眼,瞧见陛下和齐公公急切的面庞,愣了一阵,才发觉自己倒在陛下怀中,竟是失去了片刻意识。
他捂着头坐起来,拍拍陛下稍有发福的肚皮,安抚道:“我没事儿。”
“都晕过去了还叫没事儿?!”
庆和帝嘴上训斥,实则声音都不敢太大,生怕再把他这宝贝弟弟震出毛病来。
“这不还没死呢。”
傅贞本想自己站起来,陛下和齐公公哪肯,一左一右扶着他,站稳脚跟了都不敢撒手。
武王殿下烦了。
他猝然收回手,蹦到屋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就这样低头看着他们。
面面相觑。
庆和帝咳了一声,背着手,“那个,怀之啊,总闷在家里对心情不好……”
“我不闷。”
“那也要出去走走的嘛,多交点朋友。”
“不。”
“……”
“哎呀我的好弟弟啊,你就出一趟门吧,外面的人都把你惦记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人都要来逼宫了——”
庆和帝真绷不住了,嚎得那叫一个悲怆。
傅贞:“已经来过了。”
“?”
庆和帝掏掏耳朵,“什么玩意儿?谁来过了?”
“江湖人。”
傅贞好心提醒,“是来找你的哦。”
虽然找错了地方搞错了对象。
庆和帝好一阵沉默。
随后……
“你好狠的心!你一点都不心疼皇兄!”陛下控诉道。
“心疼皇兄的人宫内一大把,臣弟可排不上号。”
傅贞瞥见门外三宝,唤他进来,“何事?”
“回殿下,太极殿那边候着几位大人,正急着找陛下商讨秦州一事。”
庆和帝:“……”
傅贞笑道:“皇兄,别让大臣们久等哦。”
分明武王殿下露个脸就能解决大半的事,非得花上半天时间来制定对策,谁让殿下死不挪窝。
没辙,陛下只能悲催地去干活了。
眼见这尊大佛终于离去,武王殿下终于松了口气,招招手,叫三宝接住他。
“殿下,我觉得陛下说得挺对的,战场刀剑无眼,将士们肯定会有伤亡。”
由于原书中武王只存在于部分人的回忆中,系统只能依此推算武王生平,它在此之前,其实并不知道武王居于深宫的具体理由。
系统又说:“你看,百姓们都很爱戴你,说不定将士们也认为,以他们的性命换得失去的国土是值得的呢?”
“那样或许值得。”
傅贞摆摆手让三宝退下,他徐徐走着,到广成宫的宫门外坐下。
“最终一战啊……本王那时,分明是有能力把损耗压在三百人以下的。可他们没牺牲在正面战场上,却战死在了自家的营地里。”
他抬起头,望着满墙的紫薇树影。
“急功近利,错失良机。”
武王自嘲一笑。
“刚、愎、自、用。”
“……”
系统难得没有去打扰他,静静地飘在旁边,陪他赏了好几个时辰的花。
有些伤痛是抹不平的,就像生命没有第二次一样。
酉时,黄昏之际。
四名贴身侍从在广成宫各处找了许久,没成想武王殿下坐在了宫门外头。
傅贞在外坐了太久,四肢冰凉,指甲盖都泛了紫。
小绿匆匆上前,将大氅给他披上。
回到东跨院,小红先是递上一碗莲藕汤,武王喝了几口暖暖身,侍女们才福身退下。
他坐在台阶上,将碗搁在旁边。
熟悉的位置。
蒙面人从后院蹦出来,手上握着剑,学乖了,没敢靠太近。
“狗皇帝,想了一天总该想好了吧?”
“差不多。”
少年眼睛一瞪,“什么叫差不多?”
“秦王是不会出宫的,死了这条心吧。”
“你——!”
少年以为自己被耍了,怒火丛生,举剑便攻来。
傅贞身形一闪,落到旁边的柿子树上,折下一枝。
他没用树枝作剑,先是撷下枝上叶片,灌注细微内力,当做飞掷武器使。
少年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到格挡叶片上。
一片叶击中左肩。
“速度太慢。”
少年眉心紧蹙,加快了挥砍的动作。
一片叶击中膝盖。
“下盘不稳。”
少年逼着自己站起来,恶狠狠瞪着他。
一片叶击中剑脊。
“不通巧劲。”
少年甩了甩震麻的手,再次提剑。
一片叶削断发丝。
“毫无预判。”
少年凝神聚目,专注起每道叶的轨迹。
就这样,少年身边斩断的、完好的的青叶纷纷落下,又再次被剑风扬起。
折下的枝上空空如也,傅贞挽了个花,如剑一般负在身后。
少年喘着粗气,等上一阵,诘问道:“你为何不与我打!”
“你还不够格。”
“族中都说我少年天才,我本嗤之以鼻,但你凭什么说我不够格?!”
傅贞拿出秃枝晃了晃,“如果方才我多使几分力,如果掷出的叶片是暗器,你以为你还有命来质问我?”
树枝裹挟劲风袭去,少年急忙避开,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个破开的大洞,至于树枝,早就没了踪迹,也不知是甩得太远,还是成了碎片。
“光有天赋何用?半分实践都没有,不过纸上谈兵。战场上殊死拼杀、浴血搏斗的将士们,哪一个拎出来都比你强。”
傅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等你什么时候挡下了全部的叶片,再来向我讨出手的资格。”
少年心高气傲,虽是不服,却也不再试图挑战。
毕竟那些叶片若是多附上几分内力,是真的可以致人死地。
少年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
“你不是皇帝。”少年眼神锐利,像一匹荒原的狼。
“你是谁?”
“终于聪明了点啊。”傅贞缓缓蹲下身,掌心托着面颊。
“宫中能者万千,你觉得我是谁,我便是谁。”
“你……”少年眼神流露着迟疑。
“你不会是位女扮男装的娘娘吧?”
武王殿下脑门上浮起三个问号。
傅贞:“我看起来像女的吗?”
“不像啊。皇宫里的易容术这么高超吗?”
“你怎么不说我是皇子?”
“谁家皇子每天晚上待在皇帝的寝宫里?”
“那谁家娘娘会女扮男装跑来侍寝?”
“你啊。”
“……”
行。
“这位娘娘,请问怎么称呼?”
自以为搞明白了一切,少年态度都变了。
傅贞觉得,有时候不辩解不反驳也是个美德,“……叫松竹就行。”
少年一听,手拍大腿,变得更加亢奋,“娘娘也仰慕秦王殿下吗?同好啊!”
要不是碰不到,少年没准要和傅贞握个手。
追星人,不分男女,只分对家。
少年又自以为遇到了同担,已经单方面结交了这位天天侍寝的“娘娘”。
傅贞无言以对。
一个“松竹”,就能让少年瞬间联想到秦王身上,这孩子怕是中毒已深,没救了。
要不埋了吧。
小红小绿的交流声越来越近。
又是熟悉的退场方式。
少年说过几天还会再来的时候,傅贞真的希望他别来了。
这种男女不分、活力四射、没有眼力见的熊孩子,武王殿下实在遭不住。
*
原本国丧期间是禁止荤食和举办宴会的。
不过先皇后本是江湖人,平日便是无肉不欢,没有多少拘束,作为陛下最深爱的女人,陛下向来不吝啬给予她荣宠,包括缩短国丧期限,也是因她而改。
……听说是先帝国丧期间,还未成皇后的楚皇后被迫吃了半年素,吃出了巨大的怨念来。
如今距离先皇后崩逝已过大半年,未央宫丧幡已撤,陛下的独女,宫内唯一的公主殿下生辰已至,宫内热热闹闹,气氛远远便传到广成宫。
“殿下,今日公主生辰,您真得出宫一趟了,不然多少会传出些闲言碎语的。”
小绿苦口婆心。
“人太多了……”
傅贞还想挣扎一番,结果小绿告诉他,陛下已经派辇车在外候着了。
陛下极少对武王先斩后奏,多是先问过本人意见才会实行,可一旦先做了这个主,那是真没有转圜余地了。
武王殿下只好兴致恹恹地换上仪服,上了那辇车。
小绿虽然希望殿下不要总闷在广成宫里,可殿下这五年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未央宫,不曾踏足外面的世界,如今一去便要面对那么多人,小绿其实有些担忧。
越是临近公主府,声音越是嘈杂。
陛下的轿辇在武王之前,公主府门前已然齐齐整整聚集了一堆人,等着接驾。
而陛下下了辇,后面的那一辆,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众目睽睽之下,陛下不可能下武王面子,只能等对方自己出来。
小绿靠上辇窗,低声道:“殿下?”
她听到了一声轻叹。
脚步声响起,宫人安放踏梯,小绿小步上前,将殿下扶下来。
“参见武王殿下——”众人行礼。
武王的手很凉。
不止是凉,指节有几分僵硬的同时,其实还在发颤,而掌心中,能摸到黏腻的虚汗。
小绿小声安抚:“殿下,几步路就好,陛下就在前面了。”
傅贞收回手,沉默地颔了颔首。
武王殿下仪态很好,头不低,下巴未抬,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只是视线总是低垂的,又显得几分疏离。
他走到庆和帝身旁,觉得耳膜像灌了水一样,不论远近,声音都变得非常朦胧。
大多人都顶着惊讶或惊喜的脸,还有少部分不知武王身份、充斥着好奇的人。
他扫了一眼,又飞速垂下眸。
直至走到了公主面前,庆和帝捏了捏他的肩,他才恍惚回神,恭贺道:“央平,生辰喜乐。”
“许久未见了皇叔,你都不来看我的。”哪怕去年便已及笄,央平公主仍是那么天真烂漫。
她揽着傅贞的手臂,与陛下一起把他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哪怕傅贞不开口,也不曾把话掉地上。
武王心中的紧张缓和了几分。
待入了席,人与人之间相隔较远,傅贞不赏歌舞,低着头吃着盘中干果,喝几口小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只是不知从哪位大臣开始,也不因武王简短甚至无声的回应而气馁,陆陆续续有人上来给殿下敬酒,到后面,武王直接保持沉默,只喝酒,不说话,连点个头的动作都吝啬给了。
“秦王殿下,好久不见。”
武王手一滑——
酒杯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