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揽眠风》》露芊染

2、 颜料印与橘子糖 图书馆

　　图书馆的冷气卷着纸页的油墨味扑过来，江疏把半人高的专业书往借阅台一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纸巾。淡橘色的甜香混着洗衣液的清冽，在指尖绕了一圈，她垂眸看了眼，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江疏？”

　　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江疏转头，见同班的林柚抱着一摞画册走过来，视线在她口袋露出的纸巾角上顿了顿，挑眉，“你居然会带这种草莓印花的纸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疏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拿起借阅卡递过去：“帮我借这本《西方现代艺术史》。”

　　林柚啧了声，熟门熟路地帮她办手续，嘴里没停：“说真的，你今天走路都慢悠悠的，刚才在梧桐道那边，我看你跟个小学妹站在一起，不会是——”

　　“没有。”江疏打断她，接过书抱在怀里，“还有事，先走了。”

　　林柚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冲她喊：“晚上画室评图，别忘了！”

　　江疏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拐进了楼梯间。

　　画室在教学楼顶层，下午四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把地面的颜料渍照得五颜六色。江疏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草图，只有靠窗的位置空着，正是她常坐的地方。

　　她刚把书放在画架旁，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清甜嗓音：“林柚学姐！我来交作业啦！”

　　江疏的动作顿了顿。

　　乔眠抱着画板站在门口，银发扎成低马尾，粉色蝴蝶结换成了白色发圈，帆布包上的猫耳挂件还在晃。她扫了眼画室，目光落在江疏身上时亮了亮，下意识地抬手挥了挥，又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放下手，规规矩矩地走到林柚面前交作业。

　　“乔眠是吧？”林柚翻着她的画稿，笑着点头，“画得不错，线条很灵，就是色彩对比再大胆点就更好了。”

　　“谢谢学姐！”乔眠眼睛弯成月牙，接过画稿时，余光瞥见江疏在调颜料，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画板走了过去，“江疏学姐，你也在呀。”

　　江疏握着画笔的手没动，视线落在画布上的静物组合：“嗯。”

　　乔眠把画板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生怕弄出声响。她看着江疏调色的动作，笔尖在颜料盘里轻轻一转，深绿就晕开了层次，忍不住小声夸：“学姐，你调的颜色好好看。”

　　江疏没说话，只是把调好的绿色颜料挤在画布上，笔触利落，几下就勾勒出香樟叶的轮廓。

　　画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乔眠画了没一会儿，就感觉指尖有点痒，低头一看，才发现上午蹭到的浅粉颜料还残留在指甲缝里，她悄悄拿出纸巾擦，动作太轻，却还是被江疏余光扫到。

　　“颜料没洗干净？”江疏的声音突然响起。

　　乔眠愣了一下，抬头对上她的视线，脸颊有点热：“洗了，可能没洗干净……”

　　江疏放下画笔，从自己的笔筒里拿出一根棉签，又拧开旁边的洗笔液，递过去：“用这个擦，比纸巾干净。”

　　乔眠接过棉签和洗笔液，指尖碰到她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学姐”，低头认真地擦着指尖，洗笔液的薄荷味混着橘子糖的甜香，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

　　“学姐，”乔眠擦完颜料，看着江疏的画布，犹豫着开口，“你画的是梧桐道的香樟吗？我上午在画板上画了那边的三花猫，你要不要看看？”

　　江疏侧头，看向她的画板。

　　画布上的三花猫蜷在梧桐叶下，眼睛圆溜溜的，尾巴卷成圈，线条干净，色彩柔和，尤其是猫的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儿，和上午草稿上的一模一样。

　　“嗯。”江疏点头，“画得挺好。”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夸人，乔眠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帆布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了糖纸递过去：“学姐，这个给你！甜的，吃了心情会变好。”

　　江疏看着那颗橘色的糖，又看了看乔眠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她把糖放进嘴里，橘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和口袋里纸巾的味道一模一样。

　　夕阳渐渐沉下去，画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林柚拍了拍手：“今天就到这儿，大家记得把画稿收好！”

　　乔眠赶紧收拾画板，帆布包的拉链却卡住了，她拽了两下没拽开，急得鼻尖都有点红。江疏走过来，伸手帮她拉了一下，拉链“咔哒”一声就开了。

　　“谢谢学姐！”乔眠松了口气，把画板放进去，“学姐，你住哪栋楼呀？我送你回去吧，刚好顺路！”

　　江疏看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书和画具：“不用，我住教职工公寓。”

　　乔眠的眼神暗了一下，又立刻亮起来：“那我下次有不懂的，能去公寓找你问吗？”

　　江疏顿了顿，想起她上午蹭在书上的浅粉颜料，和指尖残留的橘子糖香，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起走出画室，晚风卷着梧桐叶的香气吹过来，乔眠走在她旁边，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江疏走在左边，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走到梧桐道分叉口，乔眠停下脚步：“学姐，我往这边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江疏点头。

　　乔眠挥了挥手，抱着帆布包跑远了，银发在夕阳下闪着光，粉色发圈晃来晃去。

　　江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巾，又舔了舔嘴角的橘子甜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脚步，又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