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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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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的名字叫夏敏。
因为父母希望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故用敏字取名。
我跟年长自己五年的姐姐感情十分要好。
当我被邻近的小孩欺负,姐姐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替我赶走那些坏小孩。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时,我脑海里总会冒出反抗、反击等念头,但都被我压下了,因为我知道姐姐一定会来救我,所以就乖乖的不反抗等待着她到来。
久而久之,人们见到我都觉得我是一个乖小孩,因为我不像同龄的小孩般四处跑去惹事生非。
但每一次被称赞过后,内心总会有把声音出现,说我懦弱、胆小。
而我的学习成绩更使我那乖小孩形象变本加厉的加深在每个人心里。自上小学以来,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矛,脑里不时想到一些新奇独特的见解与问题,使老师更喜欢我这个不是只会死读书的学生。认识我的人都以“成绩跟人都很好”来形容我。别人都羡慕我、妒忌我,我觉得很快乐。因为我使自己的家人都以我为荣。
可是意外总是会趁你不自觉时悄悄地闯入你的生活,杀你一个措手不及。
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父母感情愈来愈差。小孩的感觉总是最敏锐的,我跟姐姐渐渐察觉到
父母的貌合神离,有时半夜还会被他们激烈的争吵惊醒。
而姐姐这时总会到我房间来,因为她知道我一定是哭着的。
父母的感情就像是一个不停充气的气球,对双方的不满和怨恨愈积愈多,直到不能再承受任何压力,因此爆发。
我还记得那天早上,正值炎热的夏天。炽热的阳光洒在我家的院子上,把我好些天前从学校拿回来的向日葵都刺激得开了花。正想大叫姐姐来看,冲到她的房间里,只见空无一人。她的物件全都不见了,我在整间房子里兜了一圈,大叫姐姐。但回应我的只是一室的空洞。
脑海突然传来出去找姐姐的想法,可是我答应过父母不能擅自离开家里。正旁徨着时,家门突然打开,扑进来的是姐姐。自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没见姐姐哭过,更莫说哭得像现在般凄惨。
“敏敏......”她冲进来拥住我。背后的是正吵个面红耳热的父母。
“你凭什么擅自带走瑞雪你这样是什么意思”传入耳中是母亲生气的声音。
“我们一早就决定分开,说好一人负责带一个!!我早点带瑞雪离开有何问题”父亲也不服输大声反驳。
“法庭还没判谁跟谁,你怎能自作主张”
“难道你不觉得敏敏还小,较需要母亲的照顾吗”父亲质疑。
我只想跟姐姐待在一起!!!我心里呐喊。身旁的姐姐正哭个不停,嘴里喃喃说着别吵了、别吵了。
我不想跟姐姐分开,更不想父母离婚。但每次听到他们的争吵,见到父亲憔悴的神情,和母亲偷偷躲在房间拭泪,如果这样结束他们会好过点,不如就算了。
于是我忽略脑里别让他们离婚的想法,对父母说了一句:“爸爸妈妈,如果你们真的觉得再和对方相处很痛苦的话,你们分开吧。”
我这辈子都记得姐姐那刻的神情,她先是呆了一呆,然后一巴掌打下来:“你在说什么你傻了吗”我摸着滚烫的脸颊,强忍眼泪对她说:“姐姐.....我受够了,难道你觉得他们这样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说出这话时,我头痛得快死了,我觉得脑里像有些东西翻滚,抗行着我的想法。
眼前一黑,晕倒前只听到耳边大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在医院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只见母亲担忧的眼光,原来自己受刺激晕倒进来。充满消毒药水味道的病房只有母亲和我,见到我询问的眼光,母亲叹了口气:“敏敏.....你姐姐跟你父亲到英国去了......他们原本就赶中午的班机,只是我在他们前往机场前把他们截住。”
“敏敏,你说得对,我们真的很痛苦,由当初的充满爱意渐渐转变为现在的怨恨厌恶,我们都累了,爸爸跟妈妈不是没有尝试过挽救这段感情,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不是为了你跟瑞雪,我们早就分了。”母亲拭泪。
“现在得到你的体谅,妈妈真的很高兴,只是瑞雪好像还不明白......不过我相信她迟些一定会明白。最遗憾的就是要跟你的姐姐分开......”母亲说完便拥着我痛哭。
这件事上,没有一个赢家,我们都一家人都输了,输掉的是一整个家庭。
升上初中后,母亲改嫁了另一名男人,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纵然内心不想,但一向乖巧善良的我又岂会拒绝只要不用我叫继父做爸爸就可以了。
自父母分开那天,我就从没见过姐姐,父亲也是渺无音讯,心底很怕有天如果在街上碰到姐姐都会认不出来。每当想到这件事时,脑里彷佛有把声音嘲讽我今时今日的局面是自己一手促成,怨不得人。
又是一个恍如父母分别那天的晴天,刚与友人训练完毕,决定祭祭五脏庙的我在大街上,被那烧烤的香气吸引了过去,映入眼前已是一名大概二十岁的女孩,还没开口,眼泪便不自觉的留了下来。
与姐姐谈了一天后,原来她跟了父亲到英国,完成高中后便独自生活,直到最近才回来,经营了这个摊档。她曾经想过联络我跟母亲,可是我们搬家了,寄去的信件全都寄回她手上。
“刚回来不久就碰上,血缘真的很神奇。”姐姐边说边温柔地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原来她在英国读书时,认识了一个男孩,闪电结婚后不久就怀孕,所以决定回来等孩子出生在他们的根上。
“几个月”我笑问。
“差不多三个月了。这小家伙顽皮得很,有时踢得我整晚都睡不到。”虽然口里抱怨着,但却丝毫感受不到抱怨的意味。
“姐姐,见到你真好。”
“我也是。敏敏你这么快就升上高中。那个整天跟在我身后的小男孩,现在也变成一个少年了。”姐姐微笑摸摸我头。
姐姐的视线突然转到餐厅外,一名高瘦男子在对我们挥手,姐姐脸上洋溢着我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
“是他吗”我直觉是他。
“对,他是你姐夫。”她慢慢起身,准备离开。
“敏敏我先走了,明天再找你。”
“姐姐,你幸福吗”我叫住她。
姐姐抚着肚子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再看一看餐厅外站立着那人:“我不敢说。我怕一说出来就全都碎掉。敏敏你觉得呢”
她很幸福。
连我都感染到,一些事情彷佛释坏了。
之后每天放学的时候,我都会到姐姐的摊档帮她忙。也见过我的姐夫,一个很正直有理想的男
人。我开始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被他吸引。无论怎样都好,只要真心对待姐姐,就什么都不要紧
了。
随着日子的过去,姐姐的肚子也愈来愈大,我跟姐夫都叫她不要再到摊档去。毕竟过度的劳累
会影响孕妇与胎儿,对了,姐姐怀的是个男孩。
“希望像敏敏般乖巧就好了。”姐姐知道后只平静地笑了一笑。
那天又是一个好得过份的晴天,因为有一场重要的训练,未能如常地在放学后到姐姐那里,但
姐姐的预产期快到,实在需要有人在她身边。正想着如何拒绝队友,只见他们全都苦着脸说没
有我不行。最后决定不想得失队友,依原定计划训练。
不知为何,总是有种取消训练的念头烙印在脑里,每次压下来又再涌现,也促使我整场训练赛
都心神不宁,头也火辣辣痛着。
可是摊档外却空无一人,只剩下几条传出焦味的烤鱼。不祥的预感在心里涌现,拨打姐姐的电话却无人接听,询问姐夫又没有姐姐的下落。
正疑惑着听到巷子内传出微弱的呼救声,立刻冲到巷子里去。
那一刻的情景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姐姐全身是血躺在地上,肚子上插着一把刀子,脸色像纸一样白。
“姐姐!!!!!!”我冲到她面前,立即致电110呼救,颤抖的声音说了好几次才说对我们的位置
。我边哭边安慰着姐姐,姐姐有好几次想说话,我都阻止了她。
“别说姐姐......不要浪费气力......会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了......”我的头痛得快要炸掉,但我仍强忍疼痛安慰姐姐。
“救孩子......两个活一个的话一定要救孩子......”姐姐喘着气,身躯愈来愈冰冷。
“别说傻话!!!!!两个都会没事!!!!一定会母子平安!!!!一定会!!!!”我像个疯子一样激动大叫。
孩子活不过来。
经医生抢救了十多个小时后,我跟妈妈及姐夫才见到昏迷不醒的姐姐被从手术房推出来。
此时我的头已痛得我站不起来,姐夫他们看到这样的情形都要我找医生检查,但现在又岂会有
这样的心情
姐姐睡了两天,醒来后第一眼茫然的眼神告诉我,她知道孩子没有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她只是平静的应了“哦”一声便没再说话。
只有姐夫的安慰说话充斥着整个病房。
我站在一旁试图忽略脑海中一把怨气责骂的声音,却听到姐姐唤我过去。
“不关你事。真的不是敏敏你的错,只是意外,答应姐姐别怪自己好不好”姐姐抚着我左脸。
我说不出话来。我恨死自己,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训练赛;如果不是那不想得失别人的念头,姐姐的孩子可能明天就出生了。
姐姐出院后不久便重新经营小摊档。伤客她的是附近一个收保护费的小头目,最后人是抓到,可是又有什么用
而我也升上高中,原来的历史老师因私人理由辞职,故请来了一位新的代课老师,是一名高瘦的男人,面容清秀,十分年轻。最深刻的是他那一对有神的大眼睛,每次被他清澈的目光看着,我总会失神。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我的头痛愈来愈厉害,而脑海的那把声音也愈来愈清晰,我认得是自己的声音。
它会时常替出很多意见,特别是在那历史老师的课堂上,它总会想到很多我绝对想不到的问题
,每次看见那个老师惊讶及欣赏的神情,我的心情便会很好。所以那声音提出的我都一律采用
。
但随着日子过去,它彷佛无处不在,无时无刻都在批评我,嘲讽我的懦弱使父母分开;嘲讽我的烂好人使姐姐出事......
我很怕,我感觉自己常跟他争吵,旁人被我忽然大叫的举动吓呆,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一个疯子一样。甚至在睡眠时间我都不得安宁,它说要取代我,消灭我。
我的班主任及程老师试图开解我,替我分担,但我知道,这是无补于事。
这一天,我累了,头痛得要命,躺在床上想,如果永远不用醒就好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