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赴清明台》冷月沉江

2、择君

　　屋中只剩谢辰一人。他摸黑躺到床上，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子发呆。炉中香雾渐浓，甜腻的香气像潮水般漫开，他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坠入了沉沉梦乡。
　　而此刻，西厢房外的玄音正静静伫立，看着窗内谢辰的呼吸趋于平稳，才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缓步走向正殿。
　　正殿里，青铜香炉青烟袅袅。玄音将灯笼放在供桌旁，屈膝跪在蒲团上。昏暗的光线里，他与那尊华美的邪神像相对而视，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玄音对着神像深深一叩首，提起灯笼，转身隐入了主殿的黑暗中。
　　昭和十年，清明台。
　　四个锦衣玉食的皇子，正跪在傩神像前的蒲团上。国师玄夜身着墨袍，面容肃穆，声音冷得像冰：“一会儿你们只需跪在这里，什么都不必做。神明自会在你们之中，选出新的储君。”
　　皇子们乖乖点头。玄夜上前一步跪下，对着神像一叩首，便带着侍从退入偏殿。沉重的青铜大门轰然闭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彻底吞没，四个瘦小的身影，很快隐没在殿内的黑暗里。
　　“我是长子，这储君之位必然是我的，你们两个小屁孩和一个女人，凭什么和我争？”黑暗中，大皇子谢冶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二公主谢沐立刻反驳：“凭什么长子就该为皇？太上皇祖母不照样是女人！是神明选储君又不是你选，你在这得意什么？”
　　三皇子谢渺和四皇子谢耽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眼里却满是期待的光。
　　他们没有发现，房梁上正坐着一位不速之客。温陌支着一条腿，另一条腿懒洋洋地晃着，瓷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膝头。他看着底下争吵的孩子，嗤笑一声：“今年的货色，可真是吵的很。”
　　蒲团旁的大皇子和二公主还在吵，温陌被吵得头疼，随手一挥，四个皇子便齐刷刷地栽倒在蒲团上，陷入沉睡。他从虚空中捻出一支毛笔和一张素纸，在上面随意写了两个字，便将纸轻飘飘地扔在供桌上。
　　“这几个都是庸才，让他再挑些像样的来吧。”温陌伸了个懒腰，指尖转着一张符纸，仰面躺在房梁上，静待殿门再次开启。
　　半个时辰后，殿门被轰然推开。
　　夕阳的金辉穿过云层，泼洒进大殿。沉睡的皇子们被光线刺醒，一个个揉着眼睛，满脸茫然。元帝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儿子们，本就阴沉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国师，神明为何并未选择？”
　　玄夜眼尖，一眼瞥见供桌上的纸条。他快步上前展开，只见上面是自家神明随性的字迹：“太丑。”
　　玄夜吓得冷汗直冒，连忙将纸条攥紧。面对元帝的质问，他只能擦着冷汗赔笑：“陛下，许是……皇子尚未集齐。”
　　元帝的脸色愈发难看，沉声道：“寿喜，朕还有流落在外的子嗣？”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跪下：“咱家记着，冷宫里那位，进去的时候正怀着呢，算算日子，今年...也该五岁了。”
　　元帝身形一滞，声音冷得像冰：“妃子生产乃是大事，为何无一人禀报朕?”
　　宫女太监们顿时齐刷刷跪了一地，寿喜擦着冷汗，胆颤心惊的开口：“是…是您当时在丽妃娘娘哪里，丽妃身旁的宫女出来让我不必再报。”说着还用眼神偷偷瞄一眼元帝，见他并未生气，这才放下心来。
　　元帝的脸色缓了缓，叹了口气：“罢了，这些年难为他们了，去清辰宫吧。”跟在他身后的下人都松了口气“摆驾清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