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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情种 两天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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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去了。
只要一闭眼,“哄了好久,抱上车带走了……"便在愫心脑子里反复回旋,嗡嗡作响。
真是说破了天她也难以相信——像他那样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如此欺瞒、耍弄、甚至折损子嗣,非但没有发作惩处,反倒要放下身段,百般委身俯就地哄着她——简直是倒反天罡!
到了这一步,愫心也只能咬牙承认,他钟季鸣,原来竟是个情种!
情种跟前是没得道理可讲的!那自己还能做什么呢?再多的不甘,再深的谋算,撞上这“情"字当头,也只剩无力。她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得偿所愿。
两天过去了。佳音也像魔怔了一般,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脚步时急时缓,嘴里念念有词,“她到底看见了没有……为什么还不过来找我……"
小萤看着她这般神思恍惚的模样,心里越发害怕,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了哭腔,“娜娜,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你这两天一直在念叨,到底是谁要找来?"
佳音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眼神飘忽地盯着虚空某处。
忽然,她脚步一顿,眼底一亮,“我等不了了……要不,我直接请她过来?"可紧接着,她又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烦乱地低语,“可是……我找个什么借口好呢?哎呀!我实在想不出来!"
她见小萤真要哭出来了,才缓下神色,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们不会无路可走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带着你走!"又像给自己鼓劲一般重复了一遍,"不会无路可走的......"
她撑住自己的额头,突然眯起眼睛,"小萤,你随便挑件要补的玉器,去黄掌柜那个铺子跑一趟吧。"
小萤愣住,“那我去了说什么呢?"
佳音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别说。就告诉他,补好了之后,直接送到这里来。"
几日之后,便是除夕。因佳音不肯回府,季鸣也勉强不得。
李管家一早便按司令的吩咐,将各色年节菜肴、点心并时鲜果品备办齐全。还没到巳时,就领着人一趟趟送往夫人住处。一同送去的,还有各色节礼、衣料、补品,林林总总,几乎堆满了小半个客厅。
佳音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只觉心烦。一来她近来毫无胃口,二来逢此团圆时节,便格外思念母亲,方才与小萤抱头痛哭一场,此刻实在没精神应付这些。
她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吩咐道:“知道了,放下吧。"
见李管家还躬身站在原地,没有退下的意思,她连那点表面的客气也维持不住了,声音冷了下来,“你走吧,全都出去。我这里怕吵。"
李管家这才迟疑着,又从随身带来的一个锦盒里,小心翼翼取出一物,双手奉上,“司令特意交代,这件东西……务必亲自交到夫人手上。"
原来,这就是那只季鸣曾亲手画过样的小羊玩偶。它显然是个富贵人家的胡髯郎,有着丝绒做的卷毛,肥脖上还挂着一个赤金的铃铛。匠人们用真正的克什米尔羊绒绣出了微卷的胡须,连羊蹄子上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真是难为她们把如此高超的针技用在这等滑稽的玩物上。
佳音见其委屈巴巴地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像在埋怨怎么能让它身后拖着这样一条非驴非马的长尾巴,忍不住嘴角一动,险些笑出来。她立刻绷紧了脸,心里鄙夷自己——怎么就这样轻易被扰动?真是没出息。
她倏地移开目光,有些恼羞成怒地斥道:“拿走。"
李管家等人只得讪讪退下。
门刚合上,佳音却又突然后悔了,可她实在不好意思自己追出去。
她咬咬唇,把小萤叫到跟前,轻声道:“你去,去叫住老李,让他……"她顿了顿,后面的话似乎极难启齿,终究还是附到小萤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小萤听罢,眼睛一下子睁圆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简直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佳音已经羞红了脸,催道:“快去呀。"
小萤无法,只好匆匆奔下楼,在院门口追上了李管家。
佳音躲在二楼,悄悄向下看去。虽听不清言语,却不难看出小莹的窘迫与李管家掩不住的笑意。
尽管藏在帘后,佳音仍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再试这最后一次—— 她背靠着微凉的墙壁,对自己说——若是这样……她还不来,以后,我也就认命了!
季鸣从山上祭祖回来,听到李管家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来回禀,先是一怔,随即便笑开了。
不过是想看个烟花——这算什么难事?他当即挥手吩咐下去。不过个把时辰,各式各样的烟花、花筒、起火、流星便已备办齐全,装了满满一车。
来不及吃饭,他便到了经延路。佳音待在二楼并未下来,与他说话时也只是神色淡淡地应了几句,但季鸣已觉十分满足——女孩儿家,尤其是像娜娜这样娇贵惯了的,使些小性子、闹点别扭,再寻常不过。
夜幕低垂,万点星彩接连呼啸着窜上天空,次第绽开,化作漫天流泻的光雨。绚烂的光影明明灭灭,映亮了他的侧脸,仿佛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浊闷也随着这震耳的轰鸣与四散的光屑,被暂时驱散了出去。
他自然是想留下来陪佳音守夜的,也不出意外被婉拒了。不过,季鸣也晓得急不得,并不勉强,只亲自将一个系着绸带的方正盒子端到她面前。
打开来看,里头是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雪白的膏体上裱着细腻的纹样,中央还用嫣红的果酱点出一朵小小的海棠。
“生日快乐!娜娜!"他说,声音不觉放柔了些,“我想起春天我过寿时,你忙了好几日,捧出那个蛋糕,上头还拿奶油裱了一副‘天牌’,说讨个‘大杀四方’的彩头……"
佳音怔住了,忘了甩开他轻轻拉过来的手。她也想起了那时候——分明只是春天的事,此刻忆起,竟遥远得像上辈子。
演了一整晚的戏,她突然再也演不下去了,她倏地抽回手,偏过头去,只丢下一句,“你随意吧,我累了,先去睡了。"
“放烟花?"
愫心轻轻按住心口,忽然干笑了两声——呵,情种做出来的事,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她长长呼出口气,伸手取过妆台上那枚刚刚修补好的玉蝴蝶发簪。就着灯,她细细端详那几乎看不出裂痕的翅尖。
半晌,才像是对身旁的蜻蜓说,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明日就是大年初二了……以我和她的‘交情’,既然都知道了住处,过去拜个年,总该是说得通的吧?"
她并不等回答,嘴角一勾,像叹息般轻声道:“我最后再试一次。若还是不成……我也就死心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