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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化疗 好疼啊,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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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疗真的很痛,输液针管扎进血脉里的痛对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那种感觉就像钝刀子一下下在血肉里磨,骨髓叫嚣着痛,眼前阵阵发黑,安怀景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咬破的唇鲜血淋漓,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这段时间让他感到无比的漫长,一分一秒尽是折磨,等护士告诉他结束了,吊着的那口气终于咽下,许澄意走近,弯腰关切问:“还好吗?”
安怀景虚弱道:“还好。”
许澄意替他抹去脸上的冷汗,轻声像是在聊家常,“痛吗?”
“还好。”仍是这个回答。
“痛可以哭,可以叫,就是不要忍。”许澄意心疼地看着那双唇,“唇咬破了喝水都痛。”
安怀景想笑,做到一半可能扯到伤口,笑容变得僵硬,“许老师,我已经过了喊疼的年纪了。”
许澄意责怪轻拍他的手,“这个不分年龄,你在我这永远都是小毛孩。”
安怀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经过剧烈痛苦后的大脑总是慢半拍,于是他转移话题,看向门外问:“江辞南呢?”
“在楼下病房等着呢。”
每次化疗安怀景都要求江辞南远离化疗室回病房等待,他不想狼狈虚弱的一面被看到,人在爱人面前总是想逞能,保持露出美好的那一面,这一点安怀景不是例外。
换下湿透的衣服,安怀景让许澄意继续工作,独自躺在床上缓解后劲,下楼时路过骨科撞上坐着轮椅从病房出来的林嘉逸。
安怀景率先认出他,视线在他打石膏的腿和手臂停留,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此刻在自己的病房里,不想多做纠缠抬脚要走。
手肘被猛地拽住,措不及防踉跄几步,站稳后厌恶甩开那只手,语气生冷,“干什么?”
“阿怀,我真的错了,我是真的想娶你,给你个盛大婚礼,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你真的病了,还以为……”
“还以为我是装的?”安怀景嘲讽接上未道完的话,“林嘉逸,我没想到你是真的蠢,囚禁我,私自把我的药换成维生素,你到底有多恨我要这么做。”
林嘉逸慌张解释,“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维生素是因为药瓶上面没有标签,我特意给你买了贵的维生素。”
安怀景受够了这些烂人烂事,余光看到病房中央的女人,越发厌恶,怎么会有人站在那里就会感到恶心反胃。
他一丝眼神都没分给林嘉逸,坚决要离开,身后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他没回头,也不好奇,但裤子传来拉扯力,低头,一只手紧紧抓住裤子一角。
林嘉逸整个人摔在地上,狼狈地用完好的手去挽留安怀景,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安怀景,你有没有爱过我?”
安怀景没回答,居高临下俯视他,“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我承认,我刚开始追你是和江辞南赌气,可是在一起后我发现自己逐渐喜欢上你,我想和你有一场婚礼,有一个家,幸福过完这辈子!”
安怀景蹲下身,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我和你在一起后就没幸福过。”
“你永远都欠我一条命,林嘉逸。”
说完果断起身离开,走到林嘉逸看不到的拐角处,他扶住墙干呕几声,礼貌婉拒护士小姐的搀扶,自己慢慢下楼。
回到楼下,远远瞧见在走廊张望的江辞南,后者见到他,如摇着尾巴的小狗恭迎主人,先是察看他的状态,半搂半抱回到病房。
安怀景坐在江辞南腿上,头靠在他的颈窝,轻嗅他发间的洗发水味,是淡淡的草木香。江辞南像哄小孩轻拍他的背,“疼不疼?”
安怀景想说不疼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哽咽,他越发抱紧江辞南,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江辞南会耐心地一句句回复,“我在。”
“江辞南,我好疼。”
“我知道。”
安怀景压抑哭腔,冲他发脾气,“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疼。”
江辞南接受一切负面情绪,任由他又抓又挠宣泄,在他耳边安抚,“下次不会疼了。”
安怀景平静后懊悔摸着在江辞南脸上留下来的抓痕,反复说:“对不起。”
江辞南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上,“没关系的,我不痛。”这点痛哪比得上安怀景受过的痛。
安怀景眼中尽是愧疚,江辞南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唇角,强调,“没关系的,囝囝。”
江辞南趁此机会提出化疗时提出陪在身边的要求,安怀景刚开始还不愿意,后面被又亲又哄迷迷糊糊答应了下来。
下一次化疗时他才知道江辞南的计划,强硬地要求在中间加帘子,他躺在床上做化疗,江辞南隔着层帘子在输葡萄糖,俩人空着的手十指相扣,江辞南的指尖搭在他手腕内,脉搏每一下跳动都清晰传进江辞南耳畔。
安怀景胸腔压满愧怍,“其实你不用这样做的。”他一人受苦就够了。
江辞南低头给他红肿的针眼轻轻呼气,“囝囝,这些全是我欠你的。”
安怀景摇头,“你不欠我的。”
江辞南嗯了声,“所以这都是我心甘情愿。”
化疗的次数逐步叠加,安怀景的头发如入秋的落叶扑簌簌地掉,江辞南捡起他的头发,说出来的话不知道在安慰谁:
“这是正常的,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安怀景没反驳,垂眼望着那堆头发,心里比明镜还清,这只是开始。
如他所料,几周后病情恶化,健康急速下降,只能吃流食,江辞南似乎仍没做好准备,束手无策急头白脸看着安怀景日渐消瘦。
再又一次不顾手背的输液针冲进厕所,安怀景摔倒在地,脚腕以不正常的形态扭曲着,他撑起上半身,胸腹处不住抽搐,抽搐一次便干呕一次,那股劲简直要把心吐出来才罢休。
江辞南刚从外面回来,听到动静后怀里的鸡汤都没放稳便冲进厕所,不顾地上的脏乱坐下把安怀景揽进怀里。
“江辞南,我疼。”安怀景的声音断断续续,江辞南凑近才得以听清,手掌轻揉他的腹部,“我们出去吃药,吃完药就不疼了。”
“骗人。”吃完药也疼。
安怀景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栗,眼泪止不住的流,浑身都在疼,他忍受不了隔着衣服一口咬上江辞南的肩膀,泄愤地在上面留下牙印。
江辞南的大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指腹在头皮似有若无摩挲,他没阻止,更多是担心他没吃药会继续疼。
他的手臂,手背,脖子,肩膀全被安怀景在复发时咬过,严重的会留下疤,轻微的过几天就好,夜深人静时安怀景会摸着这些印子问疼吗?他会亲啄安怀景的脸庞说不疼。
许澄意告诉他之后痛苦的次数会增多,时间会延长,那时候止痛药会大把大把吃,只为减少痛苦,他听完枯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许久许久。
安怀景决定把头发剃光,每天起床看到明显减少的发量也是种慢性折磨,他询问江辞南意见,后者答应并花大价钱请来了位托尼老师。
安怀景不解,剃光头哪需要什么技术,眼一闭,牙一咬,手拿电推一气呵成不就好了吗,简直纯浪费钱,江辞南没否认,说:“我给你剪。”
“你给我剪还请什么理发师?”
“我给你剪,他给我剪。”
安怀景不可置信,“你也要剃光头?”
江辞南点头,安怀景坚决不同意,怄气不剪了,前者无奈退一步说剪寸头,暗自打量安怀景的神色,抢先一步补充,“我入伍剪的也是寸头,退伍后太久没剪了,趁现在剪回去。”
安怀景语塞,想起他们重逢时江辞南确实留的寸头,哼了声算是答应。
当天下午理发师便来到病房,他先是给江辞南剪的头发,再站在一旁指挥江辞南给安怀景剃头发,剪完后安怀景摸着自己光滑的脑袋顶,“脑瓜子凉凉的,而且这是不是有点反光了?”
江辞南知道他这是在缓解气氛,顺着台阶下,“没反光,不会成反光板的。”
安怀景望向镜中的自己,形削骨立,面容枯槁,真难看,他低声喃喃,江辞南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翻出手机里的相册举在他面前,“你喜欢哪个?”
安怀景被怼到眼前的手机吓一跳,定睛一看,里面是十几张假发图片,有长有短,什么发型都有,他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辞南说:“你掉头发时就开始准备了。”他提前猜到了安怀景会剃头发,也知道他好面子提前买好假发。
安怀景选了个跟以前的发型差不多的,日常生活戴在头上,他没告诉江辞南,他其实讨厌戴假发,现在也不好面子了。
没关系,他可以忍受,也可以捡回年少时的自尊心。
许澄意抽空便会来到病房跟他聊天,会跟他分享院里的八卦,那些事单拎出来一件都足够他震惊半天,时叙白没课时也会跑过来,臂弯夹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去年的高考卷子,进来啪一声拍在桌上,粗声粗气,“写吧!管够。”
安怀景:“……”
他决定门口挂个牌子,用加大加黑的字体,写狗和时叙白不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