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41、归途

　　天还没亮，夏清野就醒了。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天光，一遍遍看着自己的手。
　　等再见到沈沉舟时，他要第一时间，伸手抱住他。
　　要告诉他，我回来了。
　　舅舅轻敲房门，声音压得很低：“走吧，趁早，没人注意。”
　　夏清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困住他许久的小屋。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他轻轻带上房门，像把那段灰暗无光的日子，暂时关在了身后。
　　山路崎岖，车开得很慢。
　　夏清野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树，心跳始终没有平复。
　　离城市越近，他越紧张。
　　紧张到指尖发凉，呼吸发轻。
　　沈沉舟现在……还会记得他吗？
　　还在等他吗？
　　会不会已经被家人说服，慢慢放下了？
　　无数个念头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不能怕。
　　就算只剩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去见他。
　　车驶入城区的那一刻，夏清野的视线瞬间定在了窗外熟悉的街道上。
　　每一条路，都有回忆。
　　每一个转角，都好像还留着沈沉舟的影子。
　　舅舅把他送到离旧家不远的路口，叹了口气：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自己小心。”
　　“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夏清野点点头，声音轻却稳：
　　“谢谢舅舅。”
　　车门打开，冷风涌进来。
　　他踏下车的那一瞬间，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终于，重新站在了这片有沈沉舟的土地上。
　　沈沉舟这天照例放学很早。
　　父母已经基本不再限制他，只是偶尔还会敲打几句，让他别再胡思乱想。
　　他全都温顺应下，眼底却藏着即将行动的锋芒。
　　他今天又去了一趟车站，把车次时间牢牢记在心里。
　　再过几天，等天气再稳一点，他就出发。
　　去那个深山里的小村子，把夏清野接回来。
　　路过老槐树时，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枝头已经冒出一点点极淡的绿芽。
　　春天要来了。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人说：
　　“等春天来了，我就去找你。”
　　“清野，再等我几天。”
　　他不知道，那个他日夜盼着的人，已经在同一天，踏上了归途。
　　正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夏清野没有回家。
　　他不想再面对父母的冷脸和指责，更不想再被第二次关起来。
　　他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身上没多少钱，可他不在乎。
　　只要能离沈沉舟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够了。
　　入夜，他终于再次掏出那部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屏幕亮起，照亮他眼底压抑不住的期待。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心跳撞得胸口发疼。
　　一秒，两秒，三秒……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没有关机，没有空号。
　　夏清野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
　　通了。
　　居然，通了。
　　而此刻的沈沉舟，刚洗漱完躺上床。
　　床头的旧手机，忽然在寂静里突兀地响起。
　　陌生的陌生归属地，一串没有存过的号码。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哑：
　　“喂？”
　　只是一声。
　　夏清野握着手机，瞬间僵在原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晕湿了屏幕。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没有换号码，没有不接。
　　时隔这么久，他终于，再一次听见了沈沉舟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不住的哽咽。
　　沈沉舟那边，在听见那一声极轻的哽咽时，整个人猛地坐直。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瞬间停跳一拍。
　　那个气息，那个哭腔，哪怕隔了电话，隔了无数日夜，他也绝不会认错。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轻得不敢确认，又重得用尽全身力气：
　　“……清野？”
　　“是你吗？”
　　窗外的夜色温柔，城市灯火通明。
　　两个被命运硬生生拆开的少年，在同一片夜空下，隔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终于重新相连。

作者有话说

　　重逢之后再狠狠的分开也是很好哦～～～[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