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39、雪落有声

　　乡下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很小，很细，落在窗沿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夏清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一点点被染白的世界，眼神微微发怔。
　　他想起以前在城里，每到下雪，沈沉舟都会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说一句：“别冻着。”
　　那时他总嫌沈沉舟小题大做，可现在，连那样的唠叨，都成了奢望。
　　指尖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空空荡荡。
　　没有糖，没有温度，没有那个人。
　　舅舅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寒气，放下一条厚围巾。
　　“天冷，围着。”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雪一化，我就送你回城。”
　　夏清野抬起眼，睫毛上沾着一点微弱的光。
　　“我爸妈……”
　　“我去说。”舅舅打断他，声音沉了些，“大不了，我担着。”
　　夏清野轻轻攥紧手心。
　　原来在这片冰冷的地方，还是有人，愿意给他一点点暖意。
　　虽然不多，却足够撑着他再走一段路。
　　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淡淡的羊毛气息，带着一点人间烟火。
　　这一刻，他忽然有了很清晰的念头——
　　他要回去。
　　回到有沈沉舟的地方。
　　就算前路依旧黑暗，就算还要面对无数压力，他也不想再这样遥遥无期地等下去。
　　沈沉舟那边，也落了雪。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飞雪，指尖冰凉。
　　同学在身后笑他：“沈沉舟，看什么呢，雪有什么好看的？”
　　沈沉舟没回头，声音很轻：
　　“以前有人，很喜欢看雪。”
　　那人会在雪地里悄悄踩他的影子，会把冻得发红的手贴在他脸上，会笑着说，下雪天，适合和喜欢的人一起走。
　　他当时没说话，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想着以后每一场雪，都要陪那个人看。
　　可现在，雪如期而至，他却连对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父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不耐：“又站在那里发什么呆？赶紧回房学习。”
　　沈沉舟缓缓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乖顺地点头，转身回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温顺瞬间褪去，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压抑。
　　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个小盒子。
　　一样样抚摸过去，指尖微微颤抖。
　　“清野，下雪了。”
　　“你那里……冷不冷。”
　　“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
　　“再等我一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巷子，覆盖了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
　　却覆盖不住，少年心底疯长的思念。
　　深夜，夏清野再次拿出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他苍白却坚定的脸。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短信。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
　　这一次，他的眼里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雪还在下。
　　轻轻落，静静飘。
　　两个被隔在山水两端的少年，在同一场雪里，抱着同一个念头。
　　——等雪化了，就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