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温茶难融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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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没响时，夏清野的桌角先多了一杯温牛奶。
塑料杯壁凝着薄薄的水珠，是沈沉舟揣在怀里捂热的，他昨晚在网吧蜷了半宿，眼底的乌青没遮住，却还是早早蹲在便利店门口，等开门买了热牛奶，赶在夏清野到教室前放好。指尖碰到夏清野的桌沿时，他还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怕自己冻凉的手指，碰凉了那点温热。
夏清野进来时一眼就看见，抬眼撞进沈沉舟的目光，对方立马低下头翻书，耳尖却悄悄泛红，像极了从前偷偷在草稿纸画星星时的模样。牛奶喝进嘴里，暖意在喉咙里化开，夏清野却咬着吸管发怔，他看见沈沉舟的笔尖在语文书上划着，字却歪了好几个，指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攥出来的。
他没问。沈沉舟也没说。
两人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却又哪里都不一样了。沈沉舟依旧会帮他整理错题本，只是熬的夜多了，字迹偶尔会飘，页脚的空白处，会无意识画一道又一道的横线，像解不开的结；夏清野依旧会熬姜茶，只是会把姜块切得更细，糖放得更足，递过去时会多一句“趁热喝，别放凉了”，却不敢再盯着他的眼睛，问一句“你昨晚睡好了吗”。
晚自习后的路，还是一起走，沈沉舟依旧把他的手揣进校服口袋，只是掌心的温度没从前暖，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融进冬日的寒风里。走到岔路口，两人站在路灯下说话，暖黄的光落在身上，却照不进彼此眼底藏着的心事，夏清野看着沈沉舟眼下的乌青，想说“别硬撑”，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明天我早点起，给你带包子”。
沈沉舟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好，要豆沙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如常”，是咬着牙撑的。回家的路绕了远，不敢踏进那条熟悉的巷口，怕撞见母亲冰冷的目光；手机调了静音，却不敢关机，怕夏清野找他时联系不上；口袋里永远揣着橘子糖，是夏清野塞的，却舍不得吃，捏在手里，糖纸被体温焐得发软，像他此刻的心思，软乎乎的，却又被现实扯得生疼。
家里的消息，是姑姑发来的。微信消息跳在屏幕上，字里行间都是劝：【沉舟，你妈这几天没睡好，饭也吃不下，你就服个软，先和那孩子保持距离，保送的事还能挽回。】后面跟着一个叹气的表情，【你妈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走歪路。】
沈沉舟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只回了一个“嗯”。他知道姑姑的好意，却没法妥协——妥协了，就是放夏清野走，那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他靠在路灯杆上，掏出兜里的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风刮过来，带着雪沫的凉，呛得他眼眶发酸。
而夏清野，也在悄悄扛着。
班里的闲话，不再是明目张胆的议论，而是变成了低头的窃窃私语，他一走近，声音就戛然而止，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鄙夷，像细小的冰碴，落在皮肤上，悄无声息地扎人。他装作没听见，没看见，却会在课间故意躲去洗手间，避开那些目光；会在沈沉舟帮他讲题时，下意识往旁边挪挪，怕别人看见，又给沈沉舟惹麻烦。
他的这些小动作，沈沉舟都看在眼里。
那天午休，夏清野又躲去了图书馆，沈沉舟跟在他身后，看见他趴在桌上刷题，眉头皱得紧紧的，笔尖在一道数学题上反复划着，却怎么也解不出来。他悄悄走过去，替他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夏清野抬头看见他，愣了愣，立马把草稿纸往回扯了扯，“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
沈沉舟没动，弯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清野，不用躲。”
“我没躲。”夏清野低下头，捏着笔的手指发白，“我只是想安静刷会儿题。”
“你在怕。”沈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他伸手覆在夏清野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怕别人的目光，怕连累我，对不对？”
夏清野的肩膀猛地一颤，没说话，眼泪却悄悄砸在草稿纸上，晕开了墨迹。他其实一直都怕，怕自己配不上沈沉舟，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怕那些闲话，那些目光，最后会把沈沉舟从自己身边推开。
沈沉舟蹲下来，抬手替他擦去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清野，我说过，有我。别人的目光，不算数，那些闲话，也不算数。不用怕，好不好？”
夏清野抬眼看着他，眼底蒙着水雾，“可我怕……怕你太累了。”
沈沉舟笑了笑，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为你，不累。”
图书馆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寒风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沫，吹在两人身上，却吹不散掌心相贴的温度。夏清野把脸埋进沈沉舟的颈窝，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稍稍散去，却还是藏着一丝惶恐——他知道，沈沉舟说的“不累”，只是骗他的，他眼底的乌青，他指尖的红痕，都在说着，他很累，只是不肯让自己知道。
沈沉舟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底却覆上一层寒霜。他不敢告诉夏清野，母亲已经找过班主任，让班主任盯着两人的来往；不敢告诉夏清野，姑姑给他发消息，说母亲要去夏清野家里，找他的父母谈谈；更不敢告诉夏清野，自己现在连一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只能在网吧和学校的自习室凑活。
他只能抱着他，用尽全力给他一点温暖，一点安心，哪怕这份温暖，像杯里的温茶，终究抵不过冬日的寒霜。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沈沉舟替夏清野擦干净眼泪，替他理了理皱掉的衣领，“回去吧，别让同学看见。”
夏清野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图书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们并肩走着，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又飞快地分开，像两只受惊的鸟，想靠近，却又怕被猎人盯上。
路过公告栏时，夏清野又放慢了脚步，沈沉舟的名字依旧在第一位，而他的名字，往前挪了几名，却依旧隔着长长的距离。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快点追上沈沉舟，要变得更好，至少，能替他分担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而沈沉舟，看着他的背影，眸底的坚定里，藏着一丝绝望。他知道，母亲的下一步，很快就要来了，那道冰冷的枷锁，正在慢慢收紧，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还能护着夏清野多久。
冬日的阳光，依旧微弱，寒雾依旧笼罩着前路，两个少年，在风雪里相互依偎，却不知道，这份温暖，还能维持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温茶难融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