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逆神者之歌》砚桃

2、第 2 章 那

　　那天深夜，莉拉辗转难眠。

　　女人递来的纸袋正藏在枕头下，传来细微的存在感。她该把它交给嬷嬷，该报告今晚的遭遇。一个陌生人，翻墙进入神学院，这非同小可。

　　可她没有。

　　月光透过高窗，在石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莉拉悄悄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从这里可以望见草药园的角落，但夜色太浓，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深影。

　　莱克西。

　　莉拉默念这个名字，舌尖卷起又弹开。

　　她隐约感觉莱克西兴许是异国人，她与法兰克多，这片虔诚的热土太过格格不入——那她会来自哪里？是北国维列斯尼亚吗？那样的话倒是说得通了，因为她正如传言中的他们一样不羁而放纵。

　　莉拉的手指无意识抚过后颈的印记。那里在发烫，像被黄昏那道目光灼伤过。

　　她像是忽然间下定了某种决心，回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纸袋，解开细绳。

　　里面是几十颗细小的种子，深褐色，形状不规则。莉拉捻起一粒放在掌心，小而轻，如同尘埃。

　　“它们会自己决定怎么长。”

　　黄昏时的低语再次传入她的耳畔。莉拉攥紧种子，走到房间角落的小花盆前——那里种着嬷嬷分配给她，永远开着白色小花的信徒草。

　　她用指尖轻轻抚开土壤表层，将那粒种子埋进去。

　　一个秘密。

　　她的生命中，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秘密。

　　莉拉的心脏因为这个想法而砰砰跳着。胸膛中满溢的情感，期待与小小的不安，简直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窗外，法兰克多的春夜静谧如常。

　　圣恩神学院七米高的围墙，尖顶依旧直指着星空。

　　但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一颗来自遥远北方的种子，正在月光中等待破壤。

　　而围墙之外，城市边缘某间廉价旅馆的阁楼里，莱克西正在油灯下擦拭着一把雪亮的匕首。

　　刀刃映亮她灰绿色的眼睛，眼底没有丝毫黄昏时的戏谑，只有冰冷的，燃烧的决意。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边缘烧焦，墨迹斑驳。纸上是繁复的星象图与古语注释，中心位置画着一个羽毛状的符号。

　　——和莉拉后颈的印记，一模一样。

　　“找到你了，”莱克西对着空气低语，声音里没有温度。

　　“神的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