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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状元 萧宸逆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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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宸的头痛持续了整整一夜。
痛在骨缝深处,仿佛千针游走,随心跳往更深处碾。他几乎未眠,寅时一刻便起身独坐御书房。
天色沉郁,烛火在案头摇曳,将墙上影子晃得扭曲。
脑海中骤然响起声音:
【警告:检测到预设作息异常。清醒时间较基准值提前二刻钟。建议立即回榻休整。】
冰冷,机械。
萧宸置若罔闻,只抬指揉了揉额角。
【检测到宿主持续逆命行为。惩罚等级提升。后续每项逆命任务,将叠加‘精神干扰’(幻觉、噩梦、感知错乱)。】
萧宸揉额的动作僵住。
精神干扰。
四字如冰水浇进衣领,脊背瞬间绷直。昨夜那场几乎撕碎意识的头痛,原来只是序曲。
他几乎能想象……朝会上眼前出现幻影,批阅奏折时被噩梦攥住神智,决断时感知颠倒错乱。
握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可下一瞬,那股蛰伏在骨髓深处的逆反,被彻底点燃。
凭什么要受制于此?凭什么连何时起身、如何理政,都要被“模板”丈量?
萧宸缓缓吸进一口气,再沉沉吐出。
他不再理会脑海中的警告,径直划开系统光幕,指尖点向【新科进士任职安排】。
【状元谢殊,授翰林院修撰(正六品),观政一年后外放州府。】
下方小字:
【鉴于风险,建议改为江州平阳县县丞(从七品),途中可安排意外。】
【建议执行方案:于朝会再指其殿试对策‘言过其实,好高骛远’,贬黜外放。】
萧宸目光落在“平阳县丞”四字上。
江州千里之遥,平阳山穷水恶。
系统想让他把谢殊扔到那里去,一个无过被贬的状元,形同流放。
“呵。”他低笑一声。
脑海中,血红界面闪烁:
【姓名:谢殊】
【身份:新科状元(威胁等级:SSS)】
【野心值:95】
【伪装度:99】
【忠诚度:1(接近叛变)】
【近期行为预测:利用职位获取信息,密谋策划进度+5%……】
萧宸盯着“忠诚度:1”,想起殿上谢殊抬眸时,那双清亮如洗的眼睛。
“数据预测就能定忠奸,”他轻声道,“还要朕这双眼睛做什么?”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天色渐明。
“朕偏要留下他,看看他能让这死水般的朝堂,泛起什么波澜。”
“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是忠是奸,朕自己看。”
萧宸推开窗,晨风裹寒涌入,吹得奏章哗啦轻响。冷风拂面,稍稍压下颅内钝痛。
“来人。”
值夜太监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
“备纸墨。”
次日辰时初,圣旨抵达城西悦来客栈。
谢殊正在二楼晾衣衫。
晨阳斜切瓦檐,在他清瘦肩头投下一圈光晕。他踮脚,将湿衣抖开挂上竹竿。
楼下传来喧哗,马蹄声、脚步声交杂,掌柜迎候声拔得又尖又细。
谢殊动作顿了一瞬,湿衣水珠滴落,在脚下青砖上晕开深色圆点。
他平静收手,转身,指尖掠过腰间时,极轻地触碰到束衣布带内侧的薄铁。
脚步声已顺着木梯急促而上。
“圣旨到——新科状元谢殊接旨——”
宫使唱名声穿透板壁,天井对面几扇房门传来窸窣响动,目光从门缝投射过来。
谢殊快速将微湿双手在布衫下摆拭了拭,拉开房门。
跪倒客栈地板那刻,他垂眸,目光精准掠过随行小太监恭捧的檀木牙牌。
檀木牙牌……
心跳沉沉一撞。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谢殊,才识卓绝,深孚朕望。特擢升为翰林院修撰,加侍读学士衔,赐御前行走,即日迁居澄心堂——”
宫使拖长的尾音在天井回荡。
谢殊伏身叩首,额头触及粗糙地板。
“臣,谢主隆恩。”
他双手接过那卷明黄圣旨,绸面触手生凉,沉甸甸。
宫使脸上堆满惯常的笑,说几句“年少有为”“圣眷正隆”,便将檀木牙牌递来:“澄心堂一应物事已备妥,请谢大人即刻随杂家移步,宫车已在门外等候。”
牙牌温润,边缘光滑,正中镌着一个“宸”字。
澄心堂……紧邻御书房的偏殿,非极度亲信不可居。
恩宠至此,已不是破格,是生生将他拽上风口浪尖。
谢殊指尖收拢,握住牙牌。木质纹路贴着掌心,清晰得有些硌人。
他别无选择,匆匆收拾几件旧衣与书册,背上半旧藤箱,下楼。
掌柜与房客挤在楼梯口,目光张望。
“娟姨,这是房钱,告辞了。“谢殊笑容温和。
马车驶离陋巷时,谢殊掀帘回望了一眼“悦来客栈”斑驳的招牌。
昨日他还是蛰伏于此的寒门士子,今日却要以“天子近臣”身份,踏入宫墙深处的澄心堂。
是赏识?还是怀疑?
他想起殿上皇帝那双深沉的眼睛,和最后点他状元时,那抹像是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萧宸,你到底是怎样的皇帝?
辰时三刻,谢殊抵达澄心堂。
堂内陈设清雅,书卷、笔墨、寝具一应俱全,甚至熏着淡淡龙涎香。
一切过于周到,周到得让他脊背生寒。
他将藤箱置于墙角,圣旨平铺紫檀案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照亮御笔朱批凌厉的转折,拟旨时辰是卯时三刻。
除去审核时间,这份圣旨最慢应该是昨天拟的,那时不过殿试次日。
皇帝几乎未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谢殊闭上眼,深深吸气。空气中昂贵的香料味,陌生得令人窒息。
再次睁眼时,他走到那箱旧书旁,手指抚过藤箱粗糙边缘。
这里不能再设暗格,每一寸空间都可能被监视。
他抽出一卷最普通的《通义》,书页夹层里,放着一张边缘磨损的旧户籍,单薄如蝉翼。
谢殊指尖轻抚过“谢氏,瑾瑜”几字,还有右下角模糊的缠枝莲印。
恍惚间,鼻尖似乎又闻到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父亲最后推他进密道时,掌心滚烫。
“活下去……阿瑜,好好活……”
声音嘶哑,瞬间被门外杀声吞没。
谢殊将书卷合拢,紧紧攥在手中。他抬起头,望向窗外……这里看不见街市炊烟,只有重重宫墙和一角被切割的天空。
无论如何,机会来了。离权力中心越近,查案越便利。
但必须更小心。
澄心堂……
“陛下,”他目光落在掌心檀木牙牌上,“您将臣放在这‘澄心’之地,是要臣澄澈本心,以报君恩……”
他停顿,指尖划过牙牌上的“宸”字。
“……还是要亲自看着,臣这颗心里,究竟藏着什么?”
风从窗隙渗入,带着宫中特有的、肃穆冰冷的气息。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萧宸坐在案后,脸色比昨日更苍白。
就在昨日,朱笔落下“御前行走”四字瞬间。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骤然爆出一片刺目血红:
【警告!高危目标接触等级提升!篡位风险概率突破临界值!强烈建议立即抹杀!】
警报尖锐,伴随比以往更凶悍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龙案、奏折、甚至自己的手都在晃动、重叠。
然后,是随之清晰的幻视:
冲天火光吞噬殿宇,龙椅倾塌血泊,谢殊背对他立在丹陛之上,手中长剑悬着将落未落的血珠,燃烧幔帐化成灰烬,随风飘散……
年轻的状元郎回过头来,脸上沾血,眼神冰冷如腊月寒潭,薄唇微启,吐出两字: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