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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   黑色越野车的引擎发出阵阵低吼,划破了死寂的街区。

      现场无比混乱,叫嚷声,尖叫声在车门推开的一瞬间灌满耳膜。
      砚归长腿一伸走出来。他没穿那套象征最高统帅的制服大衣,只着了身利落的黑色作战衬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

      空气里那股甜腻、腥膻,混着铁锈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是言镜的信息素,但浓度高得异常,且彻底失了控,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种冷冽中暗藏安抚的后调,而是暴躁的、充满攻击性的宣泄。

      他对此有些烦躁,不是因为这气息本身对他有多大的生理影响,某种程度上他早已免疫。而是因为它所代表的失序,言镜在无数人面前失序。

      现场指挥官含玉几乎连滚爬爬地冲过来,防毒面具后的眼睛充满血丝,声音隔着滤罐闷响:“会长!言上将他……”

      “感受到了。”砚归打断他,目光越过含玉颤抖的肩膀,投向远处那栋孤零零矗立的西区废弃通讯塔。
      塔身锈蚀,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柄生锈的巨剑。这个分区并无居民,是专门给那些研究人员的圣地。他前几个小时接到这里实验体失控的求救,派了言镜去处理。
      他怎么也没料到会出现现在这个情况。

      塔顶平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苍穹,一只手手里似乎拖着什么,凭借砚归优秀的视力,他看出了那坨东西是b-20小队的副官;而人影另一只手拿着把枪,他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型号的。
      塔下周围,他带来的精锐部队呈扇形散开,枪口抬起,却无一真正指向塔顶,只是徒劳地构成威慑。更外围,是东倒西歪、面色潮红、勉强维持防线的士兵,都是被那失控的信息素波及的alpha。几个医疗兵正手忙脚乱地将完全瘫软、陷入结合热前兆或狂暴状态的队员拖离区域。

      一片狼藉。
      一场由一个人引发的、小规模的、信息素层面的生化灾难。

      “言上将状态如何?”砚归终于开口问话,声音没有起伏。
      含玉似乎没料到他会先询问言镜的状态,满肚子打好的有关伤亡的草稿一下被打乱:“诶?呃……言上将并无直接外伤,但信息素失控,精神混乱,无法进行言语沟通。现场的医疗兵初步判断可能是发情期提前导致的精神和信息素紊乱。”

      砚归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发情期提前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很抱歉会长,关于言上将的身体状况我们不甚了解,只能凭借经验主义暂定为此。”

      砚归无言了一两秒:“伤亡呢?”

      “暂无直接交火伤亡。但言上将劫持了李副官,副官已昏迷!塔楼内原驻守的七人小队全部被言上将的信息素强制‘安抚’至昏厥,无生命危险,但……”含玉咽了口唾沫,“但由于上将本人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我们无法沟通!所有试图靠近的Alpha,包括信息素抗性最强的特种小队,进入他周围五十米内就会开始失控,要么瘫软,要么产生攻击倾向转向自己人,要么……”他那几个字含糊地过掉,但砚归也是alpha,自然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不适。

      “我们……我们无法执行标准解救程序!”含玉如蒙大赦般落下最后一个字。

      不是“不愿”,是“无法”。言镜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屏障。alpha会被言镜的信息素影响,beta或者omega又无法压制住言镜。

      “他的次级权限锁死了现场指挥链?”砚归想起通讯里那句“无法越级干预”。

      “是!系统判定他为‘任务执行最高负责人’,在他主动解除或确认完全失能前,现场战术指令需他授权或由您直接覆盖。我们尝试过远程权限挑战,但……”含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系统反馈,言上将的生理状态被标记为‘极端危险’和‘不可预测’,但核心指令逻辑……依旧在运转。他……他似乎还在某种程度上,遵循着基础任务逻辑?”

      这就有意思了。失控,却又没完全失控。像一个程序卡在了致命的死循环里。

      砚归没再说话,抬腿向前走去。
      “会长!您的防护——”含玉惊呼。

      砚归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也止住了旁边副官递过来的特制呼吸面罩。他不需要。他需要最直接地感受现场,感受言镜此刻的状态。

      越是靠近塔楼,那股甜腥的信息素就越发浓重,几乎化为有形的压力,挤压着肺泡,叫嚣着人臣服或者征服这股气味的主人。地面上开始出现丢弃的防毒面具,以及瘫倒在地、眼神涣散、低声呻吟或暴躁喘息的士兵。他们看到砚归走来,有的挣扎着想行礼,有的则露出更痛苦的扭曲表情——两种顶级信息素的无声碰撞,哪怕砚归已经极度收敛,但对此刻敏感的他们来说也是折磨。

      砚归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塔楼入口处。这里由几名戴着全封闭式防护、显然是Beta的特勤把守,他们状态稍好,但眼神里也充满了惊惧,不敢尝试上前武力压制言镜——这点砚归不想怪他们,言镜的实力他清楚。

      “清理楼梯,确保通道。”砚归说道,声音不大,却让几名特勤一个激灵,迅速行动。

      他步入楼梯间。灰尘味混合着失控信息素,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浑浊空气。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一级,一级,向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言镜扫清了这里,用最“温和”却也最彻底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睡”去了。

      当他终于踏上顶层平台的铁门时,狂风瞬间呼啸着灌入,吹散了一些萦绕不去的甜腻。平台空旷,边缘的护栏早已锈蚀断裂。而言镜就站在那片断裂的边缘之前,背对着深渊。

      砚归并未第一时间去审视对方的状态,而是对着通讯器平静下令,最高统治者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现场:
      “所有单位,解除锁定,后退五百米。”
      “没有我的命令,谁抬头,谁死。”

      话毕,他才抬眼看向对方。风鼓起言镜沾着尘埃和可疑深色污迹的作战服,勾勒出精悍而紧绷的背肌线条。他左手握枪垂在身侧,指尖有未干的血迹。右手则扼着李副官的咽喉,将昏迷的副官半提离地面。副官脸色青紫,显然已经窒息了一段时间。

      言镜的侧脸线条僵硬如石雕,可那双总是沉静或偶尔只对他流露温顺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混沌。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系统过载、程序错乱后的空洞与暴戾。他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正常的颤音,仿佛在与体内某种疯狂奔窜的力量搏斗。

      砚归的出现,并没有立刻引起他的攻击反应。那双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过来,对上了砚归的视线。

      那里面,有那么一瞬间,似乎闪过极度痛苦的挣扎,以及……更深层的,几乎被混乱淹没的、砚归所熟悉的依赖与恐慌。但下一秒,又被更浓厚的混乱覆盖。

      “言镜。”砚归开口,声音穿透风声,平稳,清晰,没有任何提高,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直刺核心的穿透力。

      言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握枪的手去触碰后颈。扼着副官的手指关节捏得惨白,发出咯咯的轻响,既像要捏碎什么,又像在拼命克制。

      这实在不像是发情期提前导致的。或者说,发情期提前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原因。

      “看着我。”砚归向前走了一步,踏出铁门的阴影,完全暴露在平台的天光与狂风下。“言镜,你现在还有多少理智?”

      言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成型的音节。信息素给人的感觉更加甜腻,在引人堕落。那双眼睛死死钉在砚归身上,里面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愫。

      砚归的目光扫过他全身,他看见对方后颈处,作战服领口下,那枚只有他能近距离清晰看到的、属于他的烙印徽记——此刻正微微发烫,甚至发出不稳定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弱波动。

      是有东西在干扰烙印,或者说,在通过烙印反向干扰言镜。像一段恶意的病毒代码,试图劫持他最完美的武器和下属。

      这个认知,让砚归眼底最后一丝惯常的淡漠彻底沉了下去,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言镜已不足三米。这个距离,对于言镜这样的顶级战力而言,等同于没有距离。猛然发难扭掉他脖子只在瞬息之间,狂暴的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浪潮拍打过来,其中那丝不和谐的、“杂音”般的尖锐感越发清晰。

      言镜像是被他的逼近刺激到,猛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断裂的水泥边缘,碎石哗啦坠下楼。他摇头,动作僵硬而剧烈,尾音破了调:“别……别过来!不然我动手了!”

      被人抗拒并不稀奇,但被言镜威胁就很稀奇了。砚归非常听话的止了步,宛如第一次认识言镜一般重新打量起现在的言镜

      现在的言镜浑身颤抖,修长苍白的脖颈抬起,把枪的手盖在额头上,他大概是在咬嘴唇,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那么一丝理智。鲜红的血液点缀在薄唇上,一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可怜模样。但砚归知道这副身体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请……请不要过来……我现在认不出你是谁。”那声音哽咽地说

      “认不出我是谁?”砚归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他又逼近一步。已进入眼睛抬手即可攻击的范围。他甚至能看清言镜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睫毛上沾染的、不知是汗是灰的湿意。

      他伸出手,不是去夺副官,也不是去格挡可能出现的攻击。那只手稳定得可怕,直接探向言镜的腺体。

      言镜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拉到极致的弓弦,瞳孔骤然收缩,暴戾喷薄而出,化为实质的攻击!他猛然抬起枪指向砚归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伴随着枪落地的声音和言镜吃痛的闷哼。砚归在他抬手的瞬间握住对方手腕抬高高度,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顺势手腕一转咔嚓两声使言镜的胳膊脱臼。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内
      他太了解言镜了,使对方胳膊脱臼并非他本意,但他绝对不想被一枪拖打得眼冒金星。

      言镜倒在砚归怀里,他扼住副官的手已经松开,整个人像是秋风中的枯叶一样抖个不停但依然试图挣扎。砚归只好释放信息素安抚对方,言镜现在的状态显然不能肉眼识人,但本能摆在那里,闻到砚归的信息素后放松下来,头埋在对方颈肩嗅了嗅确认自己确实没闻错。

      砚归的手指贴了上去他后劲。掌心下,言镜的脉搏疯狂擂动,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皮肤烫得惊人。那枚烙印徽记就在他指腹之下,异常的能量波动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抬起眼,看进言镜那双近在咫尺的、充满混乱、以及一丝茫然和心安的眼眸里。

      砚归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喃喃:“你今天可真会惹麻烦,言镜。”

      没有人回答他,风依旧在呼啸,卷过空旷的塔顶平台。

      砚归收回贴在言镜颈侧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异常灼热的温度和烙印的异常波动。

      他一边轻抚对方的脊背,一边抬起头,目光掠过地上昏迷的副官,投向塔下远处如临大敌的部队,最后落回眼前这片末世废土的灰暗天际。

      言镜被人盯上了。

      “睡吧,醒了再找你算账。”砚归的声音不大,但令现在的言镜莫名心安,依言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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