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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宅暗影   虞清音 ...

  •   虞清音在街道上驻足,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强烈了。她环顾四周——对面便利店正在关门,店员拉下卷帘门;路灯下几只飞蛾扑腾着;远处有汽车驶过,车灯扫过空荡的街面。

      一切看似正常。

      但她作为医生的直觉,以及这三天被强化的警觉,都在告诉她:有东西不对劲。空气的流动、阴影的角度、甚至是夜晚的声音,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直接回家,而是绕路。穿过一条小巷,经过已经打烊的街市,从社区的侧门进入。这条路更暗,但她也更熟悉——小时候父亲常带她从这条路去图书馆。

      记忆突然浮现:八岁的她牵着父亲的手,十四岁的谢知遥走在父亲另一侧,三人手里都拿着刚借的书。谢知遥那时已经比她高半个头,总是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等她。

      “清音你看,这书上说鸟类迁徙靠的是地磁场感应。”谢知遥指着书页,“多神奇,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能指引它们飞越千山万水。”

      “就像直觉?”小清音问。

      “比直觉更可靠。”谢知遥认真地说,“是刻在生命里的导航系统。”

      那晚的星光很好,父亲笑着说:“你们俩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导航系统。记住,无论走多远,都要知道为什么出发。”

      为什么出发。

      虞清音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她的家在三楼,窗户漆黑。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搬到了离医院更近的公寓,但旧宅一直保留着,每周会回来打扫一次。这里装着她二十多年的记忆,包括与谢知遥共享的那些年。

      她决定不上楼。

      如果真有人在监视,那么此刻她的家中可能不安全。她从包里取出另一部手机——这是她用来与少数亲友联系的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张伯,是我,清音。我想麻烦您一件事...对,我怀疑家里可能进了小偷...不,不用报警,您能帮我去看看吗?就说例行检查水管...好的,谢谢您。”

      挂断电话,她躲进对面楼的门洞阴影里等待。五分钟后,她看见熟悉的物业张伯拿着手电筒走向她家那栋楼。又过了十分钟,张伯打来电话:

      “清音啊,我看了,没什么异常。不过有件事有点怪——你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水,像是有人喝过。你最近有客人吗?”

      虞清音的心沉了下去。她上周回来打扫时,绝对没有用过杯子。

      “没有客人。张伯,您能帮我锁好门吗?我今晚不住这儿了。”

      “好的好的,你小心啊,需要报警的话——”

      “暂时不用,谢谢您。”

      挂断电话,虞清音迅速离开。她没有回谢知遥的安全屋,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父亲生前的一位老同事,陈医生家。陈医生退休多年,妻子早逝,独自住在城北的老社区,几乎与世隔绝。

      她知道这可能会把危险带给他,但此刻她需要确认一些事。

      ·

      凌晨一点,陈医生家的客厅还亮着灯。八十岁的老人穿着睡衣,眼镜滑到鼻尖,惊讶地看着深夜造访的虞清音。

      “清音?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陈伯伯,抱歉打扰您。我有急事需要问您,关于我父亲,关于二十年前的一起医疗事故。”

      陈医生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缓缓坐下,示意虞清音也坐。“你父亲到底还是告诉你了。”

      “他没有。是我自己发现的。”虞清音急切地问,“您知道什么?请都告诉我。”

      老人长叹一声,起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到某一页,是一张科室合影,与虞清音在谢知遥那里看到的类似,但人更多。

      “这张照片里有七个人已经不在世了。”陈医生指着照片,“包括你父亲,包括林长安,包括当时的麻醉科主任,还包括...两个护士和一个器械师。他们都与那起事故有关,都在之后十年内陆续去世,死因各异。”

      虞清音感到背脊发凉。“不是自然死亡?”

      “太巧合了。”陈医生摇头,“你父亲生前最后几个月,一直在暗中调查。他来找过我,问我还记不记得那天手术的细节。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本不该林长安做麻醉测试,是有人临时调换的值班表。”

      “谁调的?”

      “当时的副院长,王志平。”陈医生看着虞清音,“他现在是市医疗协会的会长,很有影响力。而且...他和你父亲曾经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

      这个信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所以父亲很难相信是他?”

      “不仅是不相信,是无法接受。”陈医生摘下眼镜擦拭,“你父亲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宁愿相信是别人,直到找到确凿证据。但证据总在关键时刻消失,证人总会改口。最后他累了,病了...我知道他一直没放弃,但力量有限。”

      “陈伯伯,您听说过‘赤鸢会’吗?”

      老人的手猛地一抖,眼镜掉在地上。“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所以您知道。”

      “知道的不多,但足够让我恐惧。”陈医生压低声音,仿佛怕被听见,“那是九十年代末一批医疗系统内外部人员组成的团体,打着‘医疗资源优化’的旗号,实际在进行非法器官交易、实验性药品走私。他们的标志就是赤鸢——浴火重生的鸟,象征他们能从灾难中获利。”

      “我父亲被他们威胁过吗?”

      “不止威胁。”陈医生的声音几乎耳语,“他们试图拉他入伙。你父亲是顶尖的外科医生,技术高超,人脉广泛,是他们理想的‘合作伙伴’。但他拒绝了,于是他们换了个方式——用他关心的人施压。”

      谢知遥。那些偷拍的照片。

      “但为什么是现在?”虞清音问,“事情过去二十年了,为什么突然又活跃起来?”

      陈医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一个关键人物要出狱了。徐天雄,赤鸢会当年的执行者之一,因另一起案件被判二十年,下个月刑满释放。而当年的很多秘密,都随着他的入狱被暂时埋葬。他要出来了,有些人开始紧张了。”

      “所以他们要销毁所有证据,包括可能知情的林浩。”

      “很可能。”陈医生握住虞清音的手,“孩子,听我一句劝:不要卷进去。你父亲付出了一生来保护你,不要让他白费苦心。有些真相,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但已经有人威胁到我了。”虞清音平静地说,“而且,陈伯伯,如果连我们都选择沉默,那么那些枉死的人就真的永远沉冤了。我父亲不会希望这样,您知道的。”

      老人看着她,眼中泛起泪光。“你和你父亲真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善良到近乎天真。”

      手机震动,是谢知遥的信息:“你在哪?安全吗?已经两小时了。”

      虞清音回复:“在陈医生家,安全。很快回去。”

      她站起身:“陈伯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请您也注意安全,最近不要见陌生人,我会再联系您。”

      “清音。”陈医生叫住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你父亲当年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说如果有一天你来问,就交给你。我一直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虞清音接过信封,厚实沉重。她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小心地放进包里。

      离开陈医生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街道更加寂静,连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她叫了一辆网约车,但留了个心眼,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的地方提前下车,步行穿过一个开放式公园。

      就在她即将走出公园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步伐沉稳而有节奏。她加快脚步,脚步声也加快;她拐弯,脚步声跟随。公园路灯昏暗,树影幢幢,她几乎要跑起来。

      手机突然响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是谢知遥。

      “清音,你那边有危险。我手机收到你位置的异常移动提示,有人在跟踪你。不要回家,往人多的地方走,我马上到。”

      “我在朝阳公园,北门方向。”虞清音压低声音,“两个人,大概五十米距离。”

      “保持通话,别挂。我在三分钟内到。”

      虞清音能听到电话那头引擎的轰鸣声,谢知遥在飙车。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恐惧、紧张,还有一种奇怪的安心:谢知遥正在赶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看到前方公园北门的灯光,那里应该有个24小时便利店。她开始奔跑。

      “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虞清音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树后走出,脸上带着看似友善的笑容。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姿势僵硬。

      “我朋友在前面等我。”虞清音边说边继续走。

      “是吗?我们送你吧,晚上不安全。”另一个男人从前方拦住去路。

      前后夹击。虞清音停下脚步,手伸进包里握住那瓶喷雾。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只是想和你谈谈。”第一个男人走近,“关于你父亲的笔记,还有你最近接触的那个律师。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不会伤害你。”

      “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虞建国留下的所有东西。”男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交出来,然后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这对大家都好。”

      虞清音冷笑:“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叹了口气:“那就只能采取不愉快的方式了。”

      他伸手抓来。虞清音迅速抽出喷雾,对准他的眼睛按下。男人惨叫一声捂住脸,但另一个男人已经从后面扑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挣扎中,她的包掉在地上,陈医生给的信封滑出一半。男人看到信封,眼睛一亮,伸手去抓。

      就在这时,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黑色轿车以惊人的速度冲进公园,在距离他们几米处急刹。车门猛地打开,谢知遥跳下车,手里竟然拿着一根棒球棍。

      “放开她!”她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威胁。

      抓住虞清音的男人愣了一下,就在这瞬间,虞清音用手肘猛击他的肋部,挣脱开来。谢知遥已经冲到跟前,一棍打在男人肩膀上,力道之大让男人痛呼跪地。

      第一个被喷雾袭击的男人勉强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一把折叠刀。

      “小心!”虞清音大喊。

      谢知遥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刺来的刀锋,同时用棒球棍击中对方手腕。刀掉在地上,但男人另一只手抓住了棍子,两人僵持。

      虞清音捡起地上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金属保温杯——这是她习惯随身带的——用力砸向男人的后脑。男人闷哼一声,力道松懈,谢知遥趁机夺回棍子,补上一击。

      两个男人倒在地上呻吟。谢知遥扔下棍子,冲到虞清音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急切地检查:“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

      她的手指在颤抖,呼吸急促,眼中是虞清音从未见过的恐慌。

      “我没事,一点擦伤。”虞清音握住她的手,“你呢?”

      “我没事。”谢知遥松了口气,但随即表情又紧张起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警察马上会来,但我们不能做笔录——这样会暴露太多。”

      她捡起地上的信封,塞回虞清音包里,然后拉着她跑向车子。“上车!”

      车子冲出公园时,虞清音回头看到已经有警车灯光在远处闪烁。谢知遥驾驶技术娴熟,在深夜的街道上快速穿梭,不时改变路线,显然是在反跟踪。

      “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虞清音终于问。

      “我给你手机装了紧急定位和异常移动警报。”谢知遥承认,语气有些愧疚,“我知道这侵犯了你的隐私,但考虑到情况...我太担心了。当你偏离常规路线,又在公园停留时,警报就响了。”

      虞清音没有生气。事实上,这警报可能救了她的命。“谢谢。但你的棒球棍...”

      “一直放在车里。”谢知遥苦笑,“律师有时候要去不太安全的地方见客户。而且...我学过防身术,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了。”

      十五年前。她离开之后。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虞清音看着谢知遥专注开车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流转,明暗交替。这个瞬间,她看到了那个十七岁少女的影子,也看到了十五年来独自奋斗的女人的坚韧。

      “知遥。”她轻声说。

      “嗯?”

      “刚才你冲下车的样子...很帅。”

      谢知遥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车子轻微晃动。“什么?”

      “我说,你很帅。”虞清音重复,嘴角不自觉上扬,“像电影里的英雄。”

      谢知遥的脸在黑暗中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我只是...不能让你出事。不能再让你出事。”

      这句话里有太多沉重的东西。虞清音伸出手,轻轻放在谢知遥握方向盘的手上。“这次我们都没事。我们一起逃出来了。”

      皮肤相触的瞬间,谢知遥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放松,翻转手掌,与虞清音十指相扣。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密,仿佛她们从未分开十五年。

      “你的手在抖。”虞清音说。

      “肾上腺素还没退。”谢知遥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但颤抖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不只是肾上腺素。”虞清音握紧她的手,“你在害怕。”

      沉默。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窗外掠过的城市光影。

      “是的。”谢知遥最终承认,声音低哑,“我害怕。当你电话里说有人跟踪时,我...我脑海中闪过最坏的画面。十五年前我无能为力,只能逃跑。但现在,如果再失去你...”她说不下去了。

      虞清音的心被这些话触动。她从未想过,谢知遥的内心承载着如此深的恐惧和愧疚。

      “不会的。”她坚定地说,“我们都不会再失去对方。你冲过来救我,我砸晕了那个男人。我们保护了彼此,不是吗?”

      谢知遥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还是那么...总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找到希望。”

      “这是医生职业素养。”虞清音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在急诊室,如果你不保持希望,就无法面对下一个病人。”

      车子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谢知遥关掉引擎,但没有立即下车。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清音。”谢知遥仍然握着她的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在我失去勇气之前。”

      “你说。”

      “当年我离开,不仅仅是因为威胁。”谢知遥的声音紧绷,“还有...我对你的感情。那种不应该存在的感情。”

      虞清音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那时太年轻,而我对你的感情...超出了姐妹的界限。”谢知遥不敢看她,盯着方向盘,“我感到羞耻,困惑,恐惧。当威胁来临时,我觉得这是个机会——逃离这种‘不正常’的感情,也保护你远离危险。我以为离开是对我们都好的选择。”

      她终于转过头,眼中满是痛苦:“但我错了。离开没有让感情消失,只是让它变成了永远的遗憾。这些年,每一个重要时刻,我都会想:如果你在会怎样。每一次失败,每一次成功,每一个孤独的夜晚...你都在我的脑海里。”

      虞清音说不出话。这些话像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上锁的盒子。

      “重逢后,我以为我可以保持专业,保持距离。”谢知遥继续,眼泪无声滑落,“但当你遇到危险时,所有的伪装都崩溃了。我不能...我不能再假装你只是我的‘前养姐妹’或‘合作医生’。你是清音,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爱了...爱了半辈子的人。”

      最后几个字轻如叹息,但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却重如千钧。

      虞清音感到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她想起十五年前那些模糊的感觉:对谢知遥的过度依赖,看到她与别人亲近时的不适,她离开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姐妹情深,只是青春期的困惑。

      但现在,在成年后的视角下,那些情感有了不同的颜色。

      “知遥。”她轻声说,“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在你离开后,我再也没有让任何人真正靠近过。”虞清音苦笑,“我告诉自己是因为工作忙,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人。但真相是...没有人能像你一样理解我,没有人能让我感到那种完全的安心和连接。我把心门关上了,而钥匙被你带走了。”

      谢知遥的呼吸停住了。

      “我不知道当年那种感情是什么,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感情是什么。”虞清音继续说,声音颤抖,“但我知道,当你握住我的手时,我感到十五年来的空虚突然被填满了。当你冲下车保护我时,我感到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安全。当你为我流泪时,我的心比你更痛。”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谢知遥脸上的泪水。“我们浪费了十五年,因为恐惧、误解和沉默。我不想再浪费下一个十五年。”

      “你是什么意思?”谢知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的意思是...”虞清音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无论这是什么样的感情,无论它应该被称为什么,我都不想再逃避了。我想探索它,理解它,和你一起。”

      她们的额头轻轻相触。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她们的身体一直记得这种亲密。

      “这很复杂。”谢知遥轻声说,“我们有案子要处理,有危险要面对,还有十五年的空白要填补...”

      “那就让它复杂。”虞清音微笑,“生活本来就是复杂的。但至少这次,我们不再孤单面对。”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谢知遥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的存在。这一刻,停车场里昏暗的灯光,车外遥远的城市声音,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们在这里,在一起,终于说出了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遥轻声说:“我们该上去了。这里不安全。”

      “这是哪里?”

      “我的另一处安全屋。”谢知遥终于松开手,但眼神仍然停留在虞清音脸上,“比之前那个更隐蔽。我们先在这里待几天,等计划准备好。”

      她们下了车,坐电梯到地下三层,然后通过一个隐蔽的楼梯间上到一楼,又从后门进入另一栋建筑。整个过程像在进行间谍活动,但谢知遥显然非常熟悉路线。

      最终,她们来到一个宽敞的公寓。这里比之前的安全屋更有生活气息——书架上有真正的书而不只是案卷,厨房里有使用痕迹,沙发上甚至有几个抱枕。

      “这里是我真正的家。”谢知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很少人知道,连我的助理都不知道。我...我有时需要完全逃离律师的身份,回到一个像家的地方。”

      虞清音环顾四周。她看到了更多照片,这次没有背对摆放:谢知遥与导师的合影,谢知遥在法学院毕业典礼上的照片,还有...一张她们年少时的合影,装在简单的相框里,放在床头柜上。

      照片上,十五岁的谢知遥和十三岁的虞清音坐在海边,两人都笑得灿烂,虞清音的手里拿着一枚贝壳,正递给谢知遥看。

      “你还留着。”虞清音轻声说。

      “这是我唯一带走的照片。”谢知遥走到她身边,“有时深夜醒来,看着这张照片,我会想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过得好不好,是否...还记得我。”

      “我一直记得。”虞清音转身面对她,“即使在我最生气、最困惑的时候,我也从未真正忘记。”

      她们的视线再次交汇,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谢知遥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虞清音脸颊上的擦伤——那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

      “你需要处理伤口。”

      “我是医生,我知道。”

      “但这次让我来照顾你。”谢知遥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坐下。”

      虞清音在沙发上坐下,谢知遥跪坐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签清理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眼神专注。

      “你也有护理知识?”虞清音问。

      “基础急救是律师的必备技能之一。”谢知遥微笑,“尤其是处理刑案的律师,有时会见到不太美好的场面。”

      处理完伤口,她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抬头看着虞清音。这个角度让虞清音想起年少时,谢知遥总是这样仰头看着她——那时虞清音在快速长高,有段时间甚至比谢知遥还高一点。

      “怎么了?”虞清音问。

      “我只是在确认你真的在这里。”谢知遥轻声说,“不是我的想象,不是又一次梦境。你真的在这里,安全,温暖,真实。”

      虞清音的心被这句话融化。她伸出手,手指穿进谢知遥的发间,感受到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头皮。“我也在确认。那个总是保护我的姐姐,那个聪明坚强的律师,那个...让我心跳加速的女人,真的在这里。”

      谢知遥闭上眼睛,轻轻靠在她膝上。这个姿势如此熟悉——年少时,每当谢知遥疲惫或难过,她总会这样靠在虞清音身边,不言不语,只是寻求接触。

      虞清音的手指继续梳理着她的头发,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窗外的城市依然危险,谜团依然未解,但在这个隐秘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们该看看陈医生给你的东西了。”谢知遥最终轻声说,但没有立即动身。

      “再五分钟。”虞清音说,“就五分钟,让我们只是...在这里。”

      谢知遥点点头,更放松地靠着她。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夜晚,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

      五分钟后,她们还是打开了那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文件:父亲手写的调查笔记,一些模糊的照片复印件,几封信件,还有一张手绘的关系图,中心位置赫然画着一只赤鸢,周围辐射出多条线,连接着十几个名字。

      其中一条线从赤鸢延伸到“王副院长”,再延伸到“麻醉记录篡改”;另一条延伸到“徐天雄”,再延伸到“工地事故”;第三条延伸到“林长东”,再延伸到“财务危机与注资”...

      而在图的最下方,父亲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所有线都指向一个地方:海港区第三仓库,1999年7月15日。那里藏着一切的起源,也藏着一切的证据。但我无法接近——有太多眼睛在看着。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份笔记,请完成我未竟之事。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真相。虞建国,2004年3月。”

      2004年3月。父亲去世前四年。

      “海港区第三仓库。”谢知遥轻声重复,“现在已经废弃了,正准备拆除重建。如果我们想找到证据,必须尽快行动。”

      “但那里肯定有监控,有看守。”

      “我们不一定亲自去。”谢知遥思考着,“林浩的记忆正在恢复,如果他记得什么...或者,我们可以用另一个方式:放出我们要去那里的消息,看谁会试图阻止。”

      “太危险了。”

      “但可能是唯一的方法。”谢知遥握住虞清音的手,“我们不会真的去,只是设下陷阱。但我们需要李警官的配合,以及...一个完美的时机。”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先休息吧。明天我们要做很多事,需要保持清醒。”

      “只有一个卧室?”虞清音注意到。

      谢知遥的脸微微发红。“沙发可以拉开成床,我睡这里就好。”

      虞清音看着那张足够两人睡的宽敞沙发,然后看向谢知遥。“或者,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记得吗?每次打雷,你都会抱着枕头来找我。”

      谢知遥的眼中闪过温暖的光。“我记得。你总说你不怕,但还是会让我上床。”

      “因为我其实有点怕,只是不想承认。”虞清音微笑,“现在呢?你还怕打雷吗?”

      “不怕了。”谢知遥轻声说,“但我怕一个人睡,尤其是在经历了今晚之后。”

      虞清音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别一个人。我们都有点害怕,这很正常。一起面对,包括面对黑暗,好吗?”

      谢知遥凝视着她,最终点头。“好。”

      她们简单洗漱,换上谢知遥提供的干净衣物——对虞清音来说稍大,但舒适。躺在黑暗中的床上,两人起初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不知何时,她们的手在被子下找到了彼此。

      “清音。”谢知遥在黑暗中轻声说。

      “嗯?”

      “谢谢你没有恨我。”

      “我恨过。”虞清音诚实地说,“但恨太累了,而且...恨掩盖不了想念。”

      谢知遥转过身,在微弱的光线中看着她。“我可以...抱你吗?就像以前那样。”

      虞清音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臂。谢知遥轻轻地靠过来,头枕在她的肩上,手臂环住她的腰。这个拥抱温暖而熟悉,带着记忆中的气息和全新的悸动。

      “晚安,知遥。”

      “晚安,清音。”

      在彼此的怀抱中,她们终于沉入十五年来第一个安宁的睡眠。而窗外的城市,阴谋仍在继续,危险仍在潜伏。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她们不再孤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旧宅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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