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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宿舍 赵博艺和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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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门口的走廊洒着午后的阳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马泽楷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那里还残留着隐约的酸胀感——盯着身旁同样被罚站的赵博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瞧你干的好事。我招你惹你了,上来就给我一拳?这下好了,咱俩一起站了一节课。”
赵博艺低着头,视线定在磨得发亮的地砖缝隙上,侧脸绷得很紧。听见这话,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吭声。
“装什么无辜?”马泽楷嗤笑,声音压得更低,“低着个头,看地上,演给谁看呢?小白花啊?”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赵博艺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烧着火:“马泽楷我去你大爷!我转个学你都要跟?咱们俩,一个小区一栋楼同楼层!幼儿园同校同班前后桌,小学同校同班前后桌,初中还一样!你个死瘟神,阴魂不散是不是?”
他说到“前后桌”时几乎咬牙切齿。马泽楷比他高三厘米,就三厘米,把他这个183的身高压得毫无优越感。更可气的是,马泽楷长了张很“男人味”的脸,眉毛浓,眼睛是略显锋利的狭长,而自己……赵博艺最恨别人夸他“秀气”。两个人成绩也不相上下,总在前十五名里缠斗,像两棵非要长在一起的树,根须在地下你死我活地绞杀。
“两位小老弟——还吵呢?”轻快的女声插了进来。丁玲音转着圈从后门溜出来,栗色长发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度。她摊开手心,露出三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站累了吧?喏,咱们任大小姐赞助的,她老爹从美国带回的洋货。大小姐大方吧?”
赵博艺眼疾手快,一把将三块全捞走。
“赵博艺!”马泽楷反应过来扑过去抢,只来得及抢回一块。眼看赵博艺把另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地去拆最后一块,马泽楷想也没想,伸手就去夺。赵博艺极度护食,转身就躲,混乱中,马泽楷的手直接捂到了赵博艺嘴上,硬是把那半块巧克力抵了回去。
“唔!”赵博艺瞪大眼睛。
“哦哟哟——!”丁玲音举着手机,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妹们快出来看!双体育生的‘贴身搏击’啊!”
几个女生闻声探头,随即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和起哄。赵博艺终于把巧克力吞下去,脸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有点发红。马泽楷则像碰到什么烫手东西一样迅速撤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心里莫名蹿起一股无名火,抬脚就虚踹向赵博艺小腿:“你他妈属狗的啊?护食!”
“你才属狗!见什么都抢!”赵博艺回骂,但气势莫名弱了半分,视线飘开,没再直视马泽楷。
丁玲音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兮兮地凑近,用气音说:“这么激烈干嘛呀~差点就亲上了哦。小心被传绯闻,咱班女生可腐了。”
“丁玲音!”副班长高天宇皱着眉走出来,把她往后拉,“少说两句。马泽楷,赵博艺,别理她。她就这样,嘴碎,还爱乱传谣,从初一我就认识她,没少被她编排。”他语气诚恳,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在马泽楷和丁玲音之间扫了个来回。马泽楷长的嘛……
“高天宇你说谁嘴碎呢!”丁玲音瞬间炸毛,矛头调转,“我早看你不顺眼了!咱们班靓仔靓女如云,就你,啧啧,长得跟闹着玩似的,还说我?” 没错 我们的天才音乐生是颜控丑的都滚!搂着任芸西,吐了吐舌头跑了“别告老师我带手机了!”
高天宇脸一黑。得,这位姑娘对副班长是半点遐想都没有。
“马泽楷!你看个没完了?”赵博艺被马泽楷盯得后背发毛。马泽楷平时嬉皮笑脸,一旦没表情,那双眼睛就沉沉的,看得人心慌。
“看你个狗样。”马泽楷回神,没好气道。
“你是屎!狗才看你!”
“行啊,有本事你这狗别老跟着我这坨‘屎’。”
“谁跟谁啊马泽楷?!”
眼看第二回合骂战即将升级,生活委员及时出现,手里捏着两张纸条:“行了!班主任让我把宿舍号给你们,东西早送过去了,赶紧去收拾!”
两人一把抓过纸条,看清房号的瞬间,同时僵住。
宿舍404。名单上,并列写着:马泽楷,赵博艺。
一路无话地拖着行李找到宿舍。推开门,四人间,但目前只安排了他们两个。空间宽敞,上床下桌,窗户朝南,阳光充沛。
条件很好。好得让人绝望。
马泽楷盯着对面空着的两张床铺,又慢慢转向赵博艺,一字一顿:“解、释、一、下。为、什、么、还、是、我、们、俩?”
赵博艺把书包重重摔在椅子上,同样火大:“我怎么知道!马泽楷,是不是你搞的鬼?又是你!你就非得跟着我是吧?”
“我跟着你?!”马泽楷气笑了,“赵博艺你讲点道理,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你先选的学校?啊?凭什么就说是我跟屁虫?”
赵博艺猛地挺直腰板,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义正辞严:“就凭我比你大!大整整两个月零五天!长幼有序,懂不懂?所以是你跟着我!”
“……”马泽楷被这清奇的理由震得一时失语,半晌才吐出两个字,“**。你赢了。”
他不再废话,黑着脸开始铺床,动作很大,弄得铁架床哐哐响。铺好后,他变魔术般从行李箱拽出一套深灰色的床帘,三下五除二挂了起来,将床铺围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帘子落下前,他瞥了一眼赵博艺,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赵博艺心头一跳,瞬间明了。好你个马泽楷,想晚上偷偷内卷?他立刻转身,也从自己箱底翻出一套加厚遮光、两层带纱的床帘,比马泽楷那套更严实,挂得飞快。
挂好后,两人站在各自封闭的“堡垒”前,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马泽楷,”赵博艺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发冷,“别让我抓到你把柄。”
“赵博艺,”马泽楷回敬,眼神锐利,“你给我安分点。否则……”他没说完,但攥紧的拳头意味明确。
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别开脸。
宿舍条件确实不错,自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浴室,用磨砂玻璃门隔开。虽然学校有集体澡堂,但两人不约而同地否决了那个选项。只是……想到未来可能要协调使用这个狭小空间,甚至偶尔不得不共处一室解决个人卫生,两人都觉得一阵头疼。
某种焦躁的、难以言喻的气氛在沉默中弥漫。
他们曾是小学时勾肩搭背、一起闯祸的最佳拍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大概就是初中,青春期轰然而至,个子抽条,声音变化,心里那些朦胧的、自己都不甚明了的东西悄悄滋生。他们开始较劲,比成绩,比身高,比谁更受欢迎,比一切可以比的东西。友谊在激烈的竞争和日益复杂的情绪中悄然变质,成了如今这副针锋相对、却又死死绑定的模样。
不是想念,不是好感。而是一种更尖锐、更顽固的在意。像两根长歪了的刺,非要扎进对方的领域,疼,却谁也不想先退。
晚上熄灯后,两顶床帘里先后透出台灯幽微的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的细微响动,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辨。
谁也没说话。但一种心照不宣的、激烈的较量,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于黑暗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直到后半夜,其中一顶帘子里的光先熄灭。几分钟后,另一顶帘子里的光也犹豫着暗了下去。
404宿舍沉入黑暗。只有两道轻微的、似乎都无法立刻入睡的翻身声,偶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