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海棠花》初玉婷

3、自作多情

　　林父林母前脚刚走，门外便又响起了敲门声。林温眉心微蹙，只当是二老落了东西，无奈放下手中茶杯，缓步走向门口。
　　可越靠近门板，他越觉不对劲。这敲门声节奏轻缓、力道克制，绝非父母惯有的模样，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熟稔，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记忆边缘。不等他细想，指尖已先一步转动门锁，猛地拉开门。
　　一张清隽冷冽、却刻在心底多年的脸，猝不及防撞入视线——是沈穆迟。
　　难怪那敲门声如此熟悉。
　　林温瞬间敛了神色，语气里裹着几分警惕与不耐：“你怎么会来？谁告诉你我家地址的？我不记得给过你，也不可能给你。”
　　沈穆迟从不爱说谎，更厌弃欺瞒，唯独对林温，总愿意多几分迂回。他垂眸看着门内脸色冷淡的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谈婚事。你父母告诉我的，确切说，是他们亲自带我来的。你说得对，你自然不会主动告诉我，毕竟私底下，我们从不是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林温被这番理直气壮噎得无言，心头窜起一丝恼意，却也清楚，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反悔的余地。他沉默片刻，终究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淡得像水：“请进。”
　　在外人面前，沈穆迟向来是高冷寡言、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唯有林温知道，他卸下防备的样子，甚至是情动失控时的模样——他是除了他父母之外，见过他最真实一面的人。也正因如此，沈穆迟进门后并无半分拘谨，反倒自然得，像这屋子早已认定的男主人。
　　“林温，刚才你父母应当和你说清了大半，我今天来，你心里该有数。”沈穆迟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不管你是否已经应下婚约，我想亲自听你说。”
　　林温刚端起新沏的茶，细细抿了一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呛得猛地咳嗽起来，喉间一片涩意。
　　他原以为，就算两人有重归于好的可能，也该是自己先低头、先开口。可沈穆迟这话，彻底坐实了父母所言非虚——这门婚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沈穆迟见状，心瞬间揪紧，下意识便想上前递水、顺气。可脚步刚动，又硬生生顿住。他怕，怕自己贸然的亲近，会惹得林温直接将他扫地出门。
　　分手这几年，他找过无数借口、试过无数方法想见他，却次次被拒之门外。别说是卧室门，就连这道大门，他都从未踏进来过。那份小心翼翼，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林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硬气：“我同意了。你别自作多情。”
　　沈穆迟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却又很快沉下。他始终耿耿于怀，当年分手从不止是那场误会。他记得，两人刚在一起时，林温笑着说过：“你这个人设我很喜欢，是我的理想型。”
　　可后来，他做过太多打破人设、甚至近乎偏执的事，早已不是他最初喜欢的模样。
　　他喉结微动，轻声问：“要不要，先重新谈恋爱？”
　　“不必。”林温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摩挲着杯沿，“之前又不是没谈过，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订婚宴，定在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这周就行。”
　　“那就后天。”
　　“好。”
　　“结婚的日子……”
　　“明天再谈。”林温抬眼，语气里已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时间不早了，我刚把你拉出黑名单，明天再联系。”
　　沈穆迟怎会听不出他的意思。他不想惹林温不快，也不敢多做纠缠，当即站起身，走到门口、开门、迈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人的视线，也暂时压下了林温心底翻涌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自作多情。
　　林温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