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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这场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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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探访陈眠不知该持续到什么时候,完全取决于陈暮想什么时候醒来,但他又不敢回老房子去,毕竟那里坐着的都是熟悉陈暮的亲戚,稍有不注意就有可能认出他,而且他也并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对于陈眠而言,他是第1次接触这个新环境,但他清楚回去的方向,并且信任陈暮不会放任他在外面流浪太久,所以没有太多顾虑的就往了反方向去。
一个村庄藏在深山里,坐落着稀稀疏疏几户人家,一般来说四周的人都应该是熟悉的,可或许是因为陈暮太久不回来了,且随着长大,样貌也有了些变化,所以有人没有认出他来。
陈眠听到有人在叫唤,抬眼望去,是个背佝偻着的阿公,脸上还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黑黝黝的。
阿公打量着他,或许是年纪大了看不清,特意眯着眼睛,用着家乡的白话问他:“你是哪家的娃?”
陈眠摇了摇头,做出一副谨慎的模样,意思是无可奉告。
见真打听不出来什么,阿公也就没有勉强他,毕竟这年头回村的孩子不多了,村里也只剩他们这些个孤寡老人,后生人(年轻人)一年到头还真见不了几回。
他的指甲里满是黑泥,指甲和眼珠都是浑浊不堪的,是地地道道的地里人,身上带着质朴和友善,他将随身携带的玉米掰了一半给陈眠。
陈眠没打算接,他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多的是想直接走,但他架不住对方硬要塞他手里,只能愣愣的看着手里的玉米,有些手足无措。
“干净的,我自己种的。”阿公说着一口流利的白话。
陈眠偶尔也能听陈暮说几句,只要不是太过方言性的话,他基本都听得懂,于是他也装模作样用白话回了一句:“多谢。”
或许是基于他对陈暮过往了解的太少了,所以他总是忍不住好奇,而恰巧对方是本地人,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打听:“阿公,您知道陈暮吗?”
“不知道。”阿公嘴里啃着玉米,动作有些粗暴,“不过这方圆百里也就一家姓陈的,那一家倒是有不少笑料。”
“什么?”
村里人最擅长讨论的就是八卦,尤其是邻里的知道的消息快,来源也靠谱,阿公七嘴八舌就交代了,“陈家那个阿婆,就是他们家年纪最大的那个嫁进来的媳妇,她有个儿子,娶了个老婆好漂亮的,生了4个孩子,后来离婚了,听说是儿媳出轨了……”
陈眠算是听明白了,陈家的阿婆指的就是奶奶,儿子指的是陈森,儿媳指的是林芳。
阿公嗦了一口玉米芯子,大概是太久没有见到人了,他在村里也就是个老汉,家家各有家事,哪有人能管得上他,好不容易逮着个人和他聊天,乐此不疲地与陈眠分享着。
“要我说啊,这父母离婚苦了的还得是孩子,就陈家娃子那老二,他最惨。听说是刚出生还没满月,就被他妈发脾气丢路上了,后来还是他爸捡回去的,连口母乳都难喝上,你说当妈的哪有这么狠心的?听说那二儿子读小学的时候也是被打的最狠的那个。”
“我听说是他妈不要他的,可能是在讨好她女儿吧,说她那二儿子是贱的,她就是故意不选她那二儿子的,骂的老难听了。”
“后来我又听说啊,他爸是个好赌的,前几天才因为欠了债回来躲着,我瞧见好几个人赶去他们那老房子催债,堵得密密麻麻的,那人就是饿死了也不出来。”
陈眠从来没听说过这些关于陈暮的过往,对方闭口不谈的事,却是周围人的饭后闲话,陈暮是饭桌上的话题,也是他们的怜悯对象。
说到最后陈眠都听不下去了,有关于陈暮的病,他知道有99.9%都出自于这个病态的家庭。
陈暮没有在这个家中汲取到有关家人的爱,却先收到的来自这个家的不堪和恶意,就像是一滩沼泽,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越是挣扎越就是陷得深。
可陈眠又能做些什么?他知道陈暮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可怜他。
陈眠也知道,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像对待一个正常人一样去对待陈暮,但他应该给予更多的爱,因为陈暮缺失了太多应该由父母给予的东西。
没有人生来就是畸形的,是有人将他喂养成了那样子。
他可以为陈暮准备许多合他心意的食物,因为暮暮是一个很挑食的人;他可以偶尔帮陈暮写作业,因为暮暮是一个有点懒惰的人;他可以帮陈暮要钱,因为暮暮是一个脸皮很薄且为所有人着想的人。
或者说,只要是陈暮不喜欢却又不可避免的事,他都愿意代替对方去完成,他想要一个开开心心的陈暮,而不是那个犯了病只会咬自己手臂、偏激到割腕的陈暮。
……
陈暮潜意识里只认为自己睡了半个钟,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天早就黑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11点了。
他愣愣的在老房子的床上坐了起来,灯泡因为年久失修已经老化,偶尔一闪一闪,陈暮怕有安全隐患便关了,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了抓头发。
他有点饿了,但按往年年夜饭的时间,现在离进食也才过了两三个钟,不应该饿这么快才对,于是他问:“陈眠,你没吃饭吗?”
“吃了,但不多。”陈眠不太适应黑暗的环境。
好在没多久,陈暮的眼睛就习惯了,可以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看清镜中的自己,陈眠顿时安心了些。
“连桌上的东西我不爱吃,就只吃了几口饭。”一般陈眠不爱吃的,陈暮也不爱吃,他们在这一点上尤为相像,都是出了名的挑食,所以谁也不嫌弃谁麻烦。
“不过我给你包了饺子,猪肉玉米馅的,你去厨房煮来吃吧。”
陈眠的特意性很明显,因为他们这边的习俗是年夜饭,而不是饺子,如果明面上做不合众的事情肯定会被长辈骂。
陈暮问:“你没有被骂吗?奶奶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
“没有,我偷偷包的。”
陈暮很开心的去了老房子的厨房,其他人都去了亲戚家拜访,大概率也会在那边聚到零点放烟花。
饺子皮并没有变软,一摸就能摸出是刚包好不久的。
微信上弹了几条消息,是陈森发来的,叫他12点前赶去亲戚家跟着一群小孩守岁。
守岁这个习俗陈暮这么多年来都没干过,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在今年起了兴趣,总之陈暮是不想的,往嘴里塞了几个饺子便顺手拒绝了。
“好吃。”陈暮很享受自己的特殊待遇。
陈眠亲眼看着对方将行程全部回拒,“等会准备干嘛?”
毕竟这人处于刚睡醒的状态,正是闲的慌的地步,一不守岁看孩子,二不参与放烟花,三不走邻拜年,该不会是又打算看手机看到深夜吧。
陈暮被冷风吹得哆嗦,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风衣,他确实是另有打算,不过陈眠的猜想也是对的。
老房子的后山上有个百年历史的庙,求什么的陈暮不知道,他也只在小时候跟着家人去拜过几次,无非就是菩萨观音或财神的像被供在那里。
陈暮确实也是许久没来了,走的路也崎岖,好在现在不是清明时分,不然碰上落雨,高低得踩上两脚黄泥。
庙外是另外的祈祷处,专门挂许愿牌的,在新年祈愿期已经有不少牌子挂在了庙外。
夜色寂寂,借着庙顶的一盏烛灯,陈眠看见陈暮拿了两只牌子。
“你想求什么?”
“求财和一帆风顺。”陈暮的所求很现实。
他在牌子的最后落下名字和生辰,又换了换另一张空牌子,写下“平安顺遂”和“所愿成真”。
陈眠笑了笑:“贪了。”
“没有。”陈暮的声音很轻。
陈眠没有听清,直到落下的“陈眠”二字显现,他才明白这牌是为他所求的。
他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所求的愿如果灵验了,也只会出现在这一具躯体上,他对陈眠的所求,正正好好也是陈眠为他的所求。
陈暮没征兆的打了个喷嚏,一下子觉得这庙还怪阴森的,但转念一想,这庙开了几百年都没倒闭,香火还这么旺盛,必然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这么一通自我安慰下来,他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陈暮掌管身体的时候,他们的视觉和听觉是共享的,所以平日里有什么事陈眠也会知道。因此陈暮平时与他分享的大多是自己的想法,而陈眠掌控身体时他会陷入沉睡,对外界发生的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所以在他们的日常相处中,陈眠才是那个最主要的分享者。
或许是平日里听陈眠一本正经说事习惯了,陈暮突然也有了分享欲,虽然是件糗事,但他依旧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有道理。
是刚上初中的时候,他发现初中的学校有一棵百年老树,一到三、四月就结了一树的果,然后落在地上,被车碾碎的、摔在地上坏掉的、自然条件下腐烂的,本校人亲切的称呼这些烂掉的果为鸡屎果,毕竟黄澄澄的真的很像鸡屎,一地的烂果很恶心。
而陈暮就和他们的见解不同,特地捡了颗还算完好的果吃了,很酸也很涩,陈暮不喜欢。
“你就不怕有毒吗?”陈眠像是习惯了他这些骚操作。
“他们当时也是这么问的!”陈暮笑的乐呵,“不过我想,学校敢种在那,也就不怕把人毒死,在我之前,肯定有人和我一样这么干过。”
陈眠连连称是,嘴角的弧度难以下压,“没有人比你更贪嘴了。”
贪吃陈暮认,挑食陈暮也认,但那又怎样?
他晃了晃手上的两个牌子正准备挂上,可临挂前又觉得陈眠那一只少了什么,无奈只能遗憾道:“可惜我不知道你的生辰,不然挂上去说不定能准一些。陈眠,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这个问题陈眠自己也思考过很多次,可每次得出的结果都是他出现的时间并不长,起码陈暮与他分享过的许多事,他都未曾听闻。
陈暮没再多说,就找了根红绳,把两个牌子紧紧系在一起,有不会走散的寓意,他怕上天认错他身边的陈眠。
夜空高远,深邃繁星,花火绽放。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们被五颜六色的光影覆盖,也正因四下无人,陈暮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喊出那句:“零点了!陈眠,新年快乐!”
不需要烟花的光来迷眼,陈眠本身就无法站在他的面前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所以他无法瞧见此刻陈暮因烟火而惊讶兴奋的样子,但单单是想象中的陈暮就足以比肩烟花灿烂,所以陈眠不需要吝啬他的夸奖和爱意。
“陈暮,我爱你。”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关于新年的烟火轰鸣。他是为陈暮而来,甚至可能远远超过365天。
平安,顺遂,幸福,健康,财富,请降临陈陈手中。
那句话的声音其实不大,因为是从脑海中响起,震撼且令人留恋,就像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在无意中拾取到的救命稻草,他只听得到对方的声音。
陈暮不禁心想:陈眠,你是我的全世界吗?
然后又被对方的另一句话盖过思绪:“新年快乐。”
“我也爱你。”陈暮认认真真地回应着,真诚且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