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等一场风来》吹奏一亭春水

2、旧夏蝉鸣 林晟逸

　　林晟逸坐进车里，指尖还沾着碑前的露水，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旧的学生证——那是昨天整理许栀遗物时翻出来的，塑封膜已经泛黄。他把学生证掏出来，拇指蹭过照片里许栀扎着高马尾的笑脸，指腹传来塑料膜的粗糙触感。
　　司机开着广播，里面放着当年校园里流行的歌，林晟逸的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就晃回了七年前那个蝉鸣炸响的夏天。
　　大一的高数课永远排在早上八点，许栀永远踩着点冲进教室。那天她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书包带子划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包子里的油浸透了油纸，在她指尖印出半透明的痕迹。她一屁股坐在林晟逸旁边的空位上，把包子猛地塞进抽屉里，压得抽屉发出”咔嗒“一声，然后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早上起晚了，在楼下排了好久的队。”
　　林晟逸没理她，盯着黑板上的微积分公式，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演算，却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把自己刚买的热豆浆推到她面前。许栀眼睛一亮，指尖刚碰到杯身就缩了一下——烫得她龇牙咧嘴，却还是偷偷凑过去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豆浆沫。林晟逸忍着笑，假装看黑板，右手却悄悄伸过去，用指腹轻轻蹭掉她嘴角的沫子。
　　“喂，林晟逸，把你笔记借我抄抄。”她用笔尖戳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他分神。林晟逸把笔记本推过去，偏头朝许栀看去，恰好对上许栀那双装着星星的眸子。
　　她低头抄笔记，马尾辫垂下来，发梢蹭的他胳膊发痒。下课铃响时，许栀把笔记本递回来，扉页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狗涂鸦，旁边用蓝色笔写着：“谢啦，下次请你吃冰棒！”林晟逸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指尖碰到那页涂鸦，忽然觉得夏天的风都裹着橘子汽水的甜味。
　　他走出教室时，许栀追上来，把一根冰棒塞进他手里：“喏，提前兑现承诺！”冰棒的凉意透过包装纸传到掌心，他抬头看她，她正舔着自己手里的草莓冰棒，嘴角沾着粉色的糖霜。
　　大二的运动会，林晟逸报了男子五千米。跑到第三圈时，他的膝盖就磨破了皮，裤腿沾着血渍，黏在皮肤上又疼又痒。最后一圈时，他腿软的抬不起来，眼前的跑道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耳边却突然传来许栀的声音：“林晟逸加油！”
　　他猛地抬头，看着看台上的许栀举着冰汽水，踮着脚喊，马尾辫随动作晃来晃去，校服外套划到胳膊肘，露出里面的白色体恤衫。冲过终点线时，他直接瘫倒在地，许栀扑过来递汽水，汽水罐上沾着她的手心汗，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快喝，补充电解质！”她蹲下身，把汽水塞进他手里，眼睛却盯着他的膝盖看，“你磨破了，我给你贴创可贴。”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创可贴，指尖碰到他的膝盖时，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疼吗?”许栀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担忧，睫毛上沾着细汗。林晟逸摇摇头，却在她贴创可贴时，悄悄攥紧了拳头——他怕自己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创可贴的胶带粘在皮肤上，她用指尖轻轻按压边缘，动作轻柔的像碰一片羽毛。
　　再后来，许栀拉着他去食堂吃夜宵，点了两碗馄饨。她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夹给他，说：“运动员要多补充营养。”林晟逸看着她空了的碗，忽然说：“下次我请你吃烧烤。“许栀眼睛一亮，拍着桌子，“一言为定！要加辣！”他笑着点头，却在心里偷偷想：她胃不好，下次还是吃不辣的吧。
　　大三的冬天，图书馆暖气坏了。许栀裹着毛毯坐在林晟逸对面，冻得缩成一团，手里还攥着一本《小王子》，书页被她翻得卷了边。林晟逸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许栀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林晟逸，你真好！”
　　那晚回宿舍的路上，雪落在许栀的发梢，像撒了一层碎盐。林晟逸抬手拂掉她头发的雪，指尖碰到她的耳朵，是冰凉的。“明天别穿这么少了。”许栀点点头，却在转身时，偷偷把一张纸条塞进他的口袋。
　　林晟逸回到宿舍，掏出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吧?"字迹歪歪扭扭，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他攥着纸条，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周末那天，他提前半小时来到电影院门口，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许栀跑过来时，头发上沾着雪，她笑嘻嘻地接过奶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林晟逸勾了勾唇，没好意思说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将她的喜好全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大四的夏天，林晟逸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两张演唱会门票——那是许栀最喜欢的乐队。一封情书写了无数遍，开头的“许栀”两个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还是觉得不够好。他把情书夹在学生证里，带着门票去图书馆，想到许栀看到门票后开心的眉眼，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林晟逸终于走到图书馆门口，不经意间朝里面扫了一眼，而这一眼却让他彻底愣住：许栀身边坐着一个男生，男生笑着摸她的头，她歪着脑袋听，头发蹭得男生胳膊发痒。
　　林晟逸攥着门票的手紧了紧，把情书揉成一团，塞进了学生证的夹层里。那天晚上，他坐在落地窗前呆呆的看着天空。月亮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语言，可是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也是那么的黯淡，人置身在这样的黑夜里，也就成了黑夜……
　　毕业那天，许栀一身白色连衣裙，抱着纸箱，低着头说：“我要出国了，下周走。”林晟逸捧着向日葵的手僵了僵，喉咙发涩，“什么时候决定的？” “去年就拿到offer了，怕你担心，没说。”
　　林晟逸把花递给她，转身走去。走到拐角时，听见她喊他的名字，却没敢回头。那天晚上，他默默的把演唱会门票撕成碎片，而那封情书却一直留在学生证里。林晟逸摸着学生证的夹层，还能感觉到那层纸的褶皱。
　　车缓缓停在师大校门口，林晟逸把学生证塞回口袋，推开车门。蝉鸣依旧刺耳，像七年前那个夏天一样，他走进校门，直奔当年的阶梯教室。推开门，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许栀当年常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