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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棠落风停暗流生 第二章棠落 ...

  •   第二章棠落风停暗流生
      兔子纹样栩栩如生,衬得她肌肤莹白似玉,愈发可爱。她的睫毛纤长浓密,像两把小巧的扇子,垂落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小脸圆润饱满,五官精致,眉眼明媚,睡颜恬静安稳,呼吸均匀,偶尔嘴角还会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眉眼间的明媚劲儿已然初显,任谁见了都心生怜爱,舍不得惊扰。
      春桃轻手轻脚地走到偏房门口,先探头确认四周无人,又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只听到张乳母轻柔的拍击声与唐维桢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她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对着张乳母福身行礼,姿态谦卑,语气温和恭敬,没有半分异样:“张乳母安好,章老夫人那边差人来唤您,说有要紧事吩咐您,还特意叮嘱让您快些过去,莫要耽搁了。我们二少奶奶在园子里等着老夫人,让奴才先替您照看会儿维桢小姐,您放心去便是,奴才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她的语气平稳自然,神态恭敬得体,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屋内角落的炭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狠厉——钱氏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她不敢有半分差池,只想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张乳母不疑有他,章老夫人素来疼惜唐维桢,常常会找自己询问唐维桢的饮食起居,今日召自己过去,想必也是为了维桢的事情。再加上春桃是钱氏的贴身丫鬟,言行举止并无异样,看起来忠厚老实,张乳母便没有多想。
      她小心翼翼地将唐维桢放进一旁的婴儿床里,仔细掖好被角,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确认她睡得安稳,才反复叮嘱春桃:“你好生照看小姐,莫要惊扰了她睡觉,也看好角落里的炭盆,别让炭火烫到小姐,我去去就回。”“乳母放心,奴才晓得,定会好好照看小姐,绝不让小姐受半点委屈。”春桃躬身应道,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张乳母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唐维桢一眼,才放心地转身离去,脚步匆匆,朝着前院章老夫人所在的位置走去。躲在夹道阴影里的钱氏,一直盯着偏房的方向,见张乳母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尽头,立刻快步走到偏房门口,透过门缝对着屋内递了个冰冷的眼神,示意春桃动手。春桃心领神会,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的温柔被钱氏灌输的狠厉取代,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起来。
      她快步走到角落里的炭盆边,那炭盆是黄铜打造的,样式精致,里面的炭火正旺,通红的炭块噼啪作响,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将整个偏房都烘得暖融融的。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灼烤得皮肤发疼,春桃却毫无惧色,她环顾四周,再次确认屋内无人,也没有任何动静,便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向炭盆。
      “哐当”一声脆响,黄铜炭盆被踹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偏房的宁静。通红的炭火与滚烫的炭灰四散飞溅,像一颗颗燃烧的火星,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精致的衣物上,离婴儿床仅一步之遥。火星子瞬间燎上了婴儿床的素色床幔,转眼便烧出焦黑的痕迹,淡淡的黑烟顺着焦痕往上冒,呛人的烟火气迅速弥漫开来,渐渐取代了屋内的奶香味与花香,变得刺鼻难闻。
      钱氏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压抑多年的嫉妒与恨意得到释放的快感。她压低声音,对着屋内补了句:“快撤,别多留,到前院找我汇合,记住咱们的说辞。”春桃不敢耽搁,听到钱氏的吩咐后,立刻转身快步溜出偏房,躬身站在钱氏面前,低声复命:“主子,成了。”
      钱氏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眼神冷厉地扫过春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刚才那桩恶毒的诡计与她毫无干系:“做得好,先回前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咱们一直在园子里赏海棠,寸步未离,其他的话什么都不要说,一切都听我的安排。”“是,奴才遵命。”春桃躬身应道,低着头,跟在钱氏身后,两人从容转身,步履平稳地往前院走去,神色平静,与寻常赴宴的主仆别无二致,只留满室呛人的烟火气,裹着越来越浓的焦糊味,笼罩着熟睡的唐维桢,一场致命的危机,正悄然逼近这个无辜的孩童。
      恰巧此时,李昱泽觉得厅里人声嘈杂、烟气缭绕,空气浑浊,实在闷热得难受,便起身对胡夫人说了一句“母亲,我去后院透透气”,便独自往后院走去。胡夫人叮嘱了一句“小心些,别跑太远,早点回来”,便继续与身边的女眷交谈,并未多想。李昱泽沿着抄手游廊缓步前行,廊下的海棠花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头与发间,他却毫无察觉,只是微微垂着眼,脑海里思索着刚才在正厅看到的一切——唐府各房人的神色、言语间的试探与算计,都让他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国公府,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沿着抄手游廊走了约莫半柱香时辰,渐渐远离了前院的喧闹,后院愈发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刚走到偏房门口,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呛人的烟火气,便顺着风飘了过来,与庭院里清新的花香、饭菜香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李昱泽的眉头瞬间蹙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停下脚步,顺着气味的来源望去,目光落在了紧闭的偏房房门上。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房门,房门虚掩着,一推便开。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通红的炭火散落满地,火星子四处飞溅,落在柔软的地毯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小洞;黄铜炭盆翻倒在一旁,边缘被烧得发烫;婴儿床的素色床幔已经被燎得发黑卷曲,浓烟顺着焦痕往上冒,火势正顺着床幔慢慢蔓延,越来越大;而婴儿床里的小丫头,还浑然不觉地熟睡着,小脸蛋被烟火气熏得微微发红,呼吸依旧均匀,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李昱泽甚至来不及呼喊贴身小厮墨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有事,一定要救她出去。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进去,不顾掌心被灼热炭火灼烧的剧痛,双手直接伸进滚烫的炭灰里,用力扒开那些靠近婴儿床的通红炭块。炭块的温度瞬间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如同烈火啃噬着皮肉,又像是万千根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指尖,疼得他额角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嘴唇被死死咬住,渗出淡淡的血丝,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指尖的皮肤很快就被燎得发红、起泡,透明的水泡迅速鼓起,有的甚至已经破裂,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灼热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炭火碎屑粘在他的袖口和指尖,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疼得他浑身剧烈发抖,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可他依旧咬着牙,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毅力,一寸寸清理掉婴儿床边的炭火,为救出小女孩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他强忍着极致的疼痛,俯身一把将唐维桢从婴儿床里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衣袖紧紧裹住她的小脸,避免她吸进呛人的烟火气,然后快步往后退,避开那些肆虐的炭火与火星。怀里的小家伙温热柔软,身体轻轻蜷缩着,呼吸均匀,丝毫没有察觉刚刚经历的生死危机,只是在被抱起的瞬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愈发安稳。
      “小主子!”李昱泽的贴身小厮墨竹紧随其后,追到偏房门口,看到满地炭火、蔓延的火势与自家少爷手上血肉模糊的伤,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带着颤抖,连忙冲了进来,“少爷!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火势这么大,您怎么能自己冲进来啊!”墨竹是李昱泽的贴身小厮,打小就跟在他身边,对他忠心耿耿,此刻见自家少爷受伤,火势又如此凶猛,心里又急又怕。
      李昱泽将唐维桢小心翼翼地递给墨竹,指节因极致的疼痛微微泛白,手臂的颤抖愈发明显,声音却依旧强撑着沉稳,带着几分孩童不该有的坚毅与冷静:“先看好她,捂住她的口鼻,别让她吸进烟火气,立刻去找人救火,再派人去请大夫,还要通知唐府的主子,就说这里失火,有孩童遇险,让他们尽快过来。”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半分慌乱。
      墨竹连忙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用自己的绣帕紧紧捂住她的小脸,不敢有半分怠慢:“奴才晓得,奴才这就去办!少爷您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再乱动了!”说罢,他便抱着唐维桢,快步冲出偏房,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救火啊!快来人救火啊!偏房失火了,有孩童遇险!”
      墨竹怀里的唐维桢,被外面的呼喊声与奔跑的震动惊醒,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懵懂的大眼睛,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看墨竹焦急的脸庞,随即被周遭刺鼻的烟火气与混乱的景象惊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后院的宁静,朝着前院的方向传去。幸好她只是受了惊吓,周身并无外伤,哭声虽响亮,却只是孩童受怕后的本能反应。
      而留在偏房里的李昱泽,双手已然布满了红肿透亮的水泡,有的水泡已经破裂,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还有几处皮肤被燎得发黑碳化,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让人不忍卒视。灼热的疼痛感如同跗骨之蛆,一波波袭来,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蔓延的火势,直到看到府里的下人闻讯赶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被赶来的下人及时扶住。
      唐维桢的哭声很快就引来了府里的下人与宾客,前院的喧闹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与呼喊声打断。章明姝正陪着几位女眷说话,听到女儿熟悉的哭声,心头一紧,瞬间失了分寸,所有的礼仪与体面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疯了一般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冲去,嘴里不停喊着“维桢!我的维桢!你在哪儿?”,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恐惧,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了眼眶。
      唐瑾之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脸上满是慌乱,平日里的木讷消失不见,只剩下对女儿的担忧。柳氏、李大人夫妇以及其他宾客,也纷纷起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神色各异,有的好奇,有的担忧,有的则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整个唐府,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章明姝冲进偏房,一眼就看到墨竹怀里哭泣的唐维桢,连忙一把抱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像是要将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女儿好几遍,摸了摸孩子的脸、手脚、身体,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外伤后,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幸好被身边的丫鬟及时扶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声音哽咽:“维桢,我的乖女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母亲了……”
      当她看到被下人扶着、双手血肉模糊的李昱泽时,又惊又愧,心里五味杂陈。她抱着唐维桢,快步走到李昱泽面前,对着他深深福了一礼,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昱泽少爷,这、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看好维桢,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份恩情,我们大房真是无以为报,往后定当结草衔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胡夫人也匆匆赶来,看到儿子手上的伤,心疼得眼圈发红,声音都带着颤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想乱动的李昱泽,语气里满是疼惜与责备,却又透着浓浓的担忧:“傻孩子,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火势这么大,你不知道先喊人吗?竟敢自己冲进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母亲可怎么活啊!”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查看儿子的伤口,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水泡与碳化的皮肤,心疼得泪水都掉了下来。
      李昱泽抿了抿嘴,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坚定:“来不及了,再晚一点,她就被烧到了。她那么小,不能有事。”他的语气平静,仿佛自己手上的重伤不值一提,眼里只有对那个无辜孩童的疼惜。胡夫人看着儿子清澈坚定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既心疼又骄傲,只能强忍着泪水,安抚道:“好好好,娘知道你心善,是个好孩子。大夫很快就来了,你再忍一忍,千万别乱动。”
      府里的大夫被火速请来,提着药箱快步走进偏房,看到李昱泽手上的伤,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他不敢耽搁,立刻让下人搬来一张椅子,让李昱泽坐下,然后打开药箱,取出所需的药品与纱布,开始为李昱泽处理伤口。他先用干净的棉布蘸着冷水,小心翼翼地冲洗李昱泽的双手,缓解灼烧感,冷水碰到伤口,李昱泽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冲洗干净后,大夫用干净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挑破那些红肿透亮的水泡,挤出里面的积液,动作轻柔,生怕加重李昱泽的疼痛。然后敷上特制的烫伤药膏,那药膏是用多种名贵药材熬制而成,具有止痛、消炎、去腐生肌的功效,敷在伤口上,瞬间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稍稍缓解了灼热的疼痛感。最后,大夫用干净的白纱布,一层一层仔细地包扎好李昱泽的双手,包扎得严严实实,避免伤口感染。
      包扎完毕后,大夫对着李大人与胡夫人躬身行礼,语气凝重地说道:“李大人,胡夫人,李少爷这伤烫得极深,已然伤及皮肉,情况颇为严重。接下来需得好生静养,每日按时换药,不可沾水、不可用力,更不能触碰硬物,饮食也要清淡,忌辛辣刺激之物,否则极易感染发炎,甚至可能留下疤痕。老臣会每隔一日前来复诊一次,确保少爷的伤口能顺利愈合。”
      李大人看着儿子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双手,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炭火、焦黑的床幔与依旧弥漫的烟火气,气得吹胡子瞪眼,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满是怒火与威严:“唐兄!今日这事绝非意外!定是有人心肠歹毒,丧尽天良,竟敢对一个两岁的孩童下此毒手!这不仅是害维桢小姐,更是打我们李家的脸!你必须彻查到底,找出幕后黑手,给我儿一个交代,给大房一个交代,给章老夫人一个交代!”
      李大人的脾气本就暴躁,今日儿子为了救唐维桢,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心里的怒火早已积攒到了顶点,说话时语气严厉,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场,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不敢出声。唐国公脸色凝重如铁,周身也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对着李大人重重一点头,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李兄放心,此事我定当彻查到底,绝不姑息纵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与此事有关的人,定要给昱泽少爷、给大房、给章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罢,他便厉声吩咐身边的管家:“立刻封锁府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严查所有进出府的下人、宾客,务必不让可疑之人逃脱!再把府里所有的丫鬟、婆子、小厮都叫来盘问,尤其是负责后院的下人,仔细排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另外,派人去通知章老夫人,就说维桢险些遇险,好在已无大碍,请她老人家暂且宽心,待查明真相再去请罪。”
      管家不敢耽搁,躬身应喏后便快步离去,分派下人执行命令。府门瞬间被重兵把守,原本穿梭往来的下人皆被集中到前院空场,一个个垂首肃立,神色慌张,偌大的唐府被一层紧张压抑的氛围笼罩,连风卷海棠花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柳氏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红宝石腰带,暗自思忖此事是否与自己有关——她虽打压大房,却从未想过要对一个孩童下死手,可这府中若真查出什么,难免会牵扯出各房恩怨,于她终究不利。
      钱氏与春桃混在宾客之中,表面上与众人一同议论着这场意外,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钱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她余光紧盯着前院的动静,生怕春桃露出破绽,更怕被人查出两人方才在后院的行踪。春桃则低着头,死死攥着衣袖,掌心的冷汗将布料浸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钱氏的威胁与偏房里的火光,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几乎要站不稳脚跟。
      康氏见状,眼底却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她凑到身边的女眷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依我看,这绝非意外,定是大房平日里树敌太多,才招来这般祸事。幸好维桢小姐没事,不然章老夫人那边,可饶不了咱们府里的人。”她刻意将话题引向大房树敌,隐晦地暗示此事与其他房无关,实则想借机搅浑水,既报了女儿受辱之仇,又能让柳氏与钱氏分心。
      章明姝抱着唐维桢,坐在一旁的廊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唐维桢渐渐止住哭声,却依旧紧紧搂着母亲的脖颈,小脑袋埋在她颈间,时不时怯怯地望向偏房的方向,眼底满是恐惧。章明姝一边哄着女儿,一边抬眼望向人群中的钱氏与春桃,方才慌乱中未曾细想,此刻冷静下来,竟觉两人神色格外异样——方才宴席上,她分明瞧见钱氏带着春桃往后院去了,许久才折返,如今偏房出事,两人怎会如此镇定?
      她正思忖着,便见管家带着几个婆子快步走来,对着唐国公躬身道:“老爷,属下盘问了所有下人,发现负责后院洒扫的婆子说,方才卯时到辰时之间,曾瞧见章家二少奶奶钱氏带着贴身丫鬟春桃往后院夹道走去,停留了约莫一炷香时辰才出来,期间并未见其他人出入后院夹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钱氏。钱氏脸色骤变,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你胡说!我何时去过后院夹道?不过是中途去了趟茅房,怎就成了可疑之人?定是你记错了,或是被人收买,故意栽赃陷害我!”
      “奴才不敢胡说!”那洒扫婆子连忙跪下,磕头道,“奴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便是章家二少奶奶与春桃姑娘,两人神色匆匆,还刻意避开了奴才,奴才虽不敢上前,却绝不会认错人!”
      李大人见状,怒目圆睁,厉声喝道:“钱氏!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后院夹道紧邻偏房,你二人偏偏在此时出现在那里,又刻意回避下人,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快把你如何指使丫鬟纵火,意图谋害维桢小姐的真相说出来!”
      钱氏被李大人的气势震慑,双腿一软,险些摔倒,春桃连忙上前扶住她。钱氏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说道:“李大人明察,民妇冤枉啊!我不过是去后院透气,春桃陪在身边罢了,何来纵火之说?那偏房的炭火本就靠近婴儿床,许是风把床幔吹到炭火上,才引发了火灾,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栽赃给我?”
      “风刮的?”李昱泽坐在一旁,虽双手包扎着纱布,声音依旧清亮坚定,“方才我去后院时,风是朝着抄手游廊的方向吹的,绝不可能将床幔吹到炭盆里。更何况,炭盆是黄铜打造,分量极重,寻常丫鬟根本难以踹翻,若非刻意为之,怎会翻倒在地?”他虽年幼,却观察入微,方才冲进偏房时便留意到炭盆的位置与倾倒的角度,绝非意外所能造成。
      众人闻言,皆纷纷点头附和。唐国公脸色愈发凝重,对着春桃厉声道:“春桃,你来说!方才你家主子究竟让你做了什么?如实招来,尚可从轻发落,若敢隐瞒,定将你杖毙!”
      春桃浑身一颤,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她看了看钱氏,又看了看唐国公与李大人,钱氏正用眼神死死瞪着她,眼底满是威胁,可那洒扫婆子的证词与李昱泽的推断,早已将两人逼到了绝境。她知道,自己今日若不招供,不仅自身难保,家人也难逃厄运,可若是招供,钱氏绝不会放过她的家人,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钱氏见春桃动摇,心头一慌,连忙呵斥道:“春桃!你别乱说话!我待你不薄,你怎能受外人挑拨,诬陷主子?”她试图用恩情稳住春桃,可语气里的慌乱早已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春桃猛地抬起头,泪水滑落脸颊,声音带着几分崩溃的颤抖:“我没有诬陷主子!是你!是你让我去偏房调开乳母,然后踹翻炭盆,想烧死维桢小姐!你说事成之后给我弟弟谋掌柜的差事,还赏我银子,若是我不照做,就把我弟弟卖到矿上,把我父母赶去乞讨!”她再也忍不住,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钱氏的心上。
      钱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不是的……是你撒谎……”可她的辩解苍白无力,再也无人相信。唐老国公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吩咐:“把钱氏给我关起来!严加看管,再派人去章家通报此事,听候章老夫人发落!春桃虽系胁从,却也参与谋害孩童,杖责二十,贬为贱籍,发送到庄子上终身为奴!”
      下人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钱氏拖了下去,春桃也被拉到一旁行刑,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庭院的宁静,让在场的人皆心头一凛。康氏见钱氏被拿下,眼底的快意稍纵即逝,转而又换上一副惋惜的神色,对着章明姝叹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钱氏竟如此歹毒,幸好昱泽少爷及时相救,不然维桢小姐可就危险了。”
      章明姝却懒得理会她的虚情假意,抱着唐维桢走到李昱泽面前,再次深深福礼:“昱泽少爷,今日大恩,我大房没齿难忘。往后你若有任何差遣,我大房定当全力以赴。”李昱泽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柔:“举手之劳,维桢小姐没事就好。”胡夫人坐在一旁,看着儿子虽面色苍白却依旧坚定的模样,心疼之余又满是骄傲,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眼底满是慈爱。
      柳氏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今日之事虽是意外,却也让咱们看清了人心。好在维桢平安无事,昱泽少爷也只是受了些伤,往后府里定会加强看管,绝不让此类事情再次发生。老国公,李大人,不如咱们先移驾前厅,让昱泽少爷好生静养,我这就吩咐下人备上薄酒,为今日之事赔罪。”
      唐国公脸色依旧阴沉,点了点头,却并未多言。李大人冷哼一声,扶着胡夫人站起身:“酒就不必了,我儿受伤,我需带他回府静养。唐兄,此事虽已查出眉目,却也牵扯出府中恩怨,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人心涣散,寒了亲友的心。”说罢,便示意下人抬着李昱泽,转身离去。
      宾客们见此事已了,也纷纷起身告辞,原本喜庆的宴席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前院的海棠花依旧簌簌飘落,落在满地狼藉的庭院里,沾染上几分烟火气与血腥味。唐靖媛与刘秉涛站在廊下,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唐靖媛轻轻握住刘秉涛的手,低声道:“你看,这唐府的安稳,从来都只是表面。往后,咱们更要同心协力,护好大房,护好维桢。”
      刘秉涛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晓得,往后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他看着身边温婉却坚韧的女子,又看了看不远处抱着女儿的章明姝夫妇,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努力上进,凭借自己的力量,为大房撑起一片天。
      而被关在柴房里的钱氏,此刻正对着墙壁痛哭流涕,满心的悔恨与不甘。她恨自己一时被嫉妒冲昏头脑,恨自己棋差一着,更恨春桃的背叛,可事已至此,再无挽回之地。柴房的窗户狭小,透过缝隙只能看到零星的海棠花瓣飘落,如同她破碎的美梦,再也无法复原。这场因嫉妒引发的杀机,虽暂时落幕,却在唐府各房的心中埋下了更深的隔阂,往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听得愈深,章老夫人的面色便愈发沉凝,周身寒气几乎要将整座正厅冻透,连案上燃烧的檀香都似被压得微弱了几分。她猛地一拍漆案,案上青瓷茶盏应声落地,碎裂的脆响刺耳惊魂,厅内侍奉的丫鬟仆妇尽数匍匐跪地,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稍重。“孽障!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孽障!”章老夫人怒不可遏,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既有对钱心雨的刻骨之恨,亦有对孙女险遭不测的后怕,“我章家何辜,竟娶得这般毒妇进门!维桢那孩子眉眼肖似我早逝幼子,我疼她胜似性命,钱心雨竟敢动此杀心,是要毁我章家清誉,更要逼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她起身时脚步微晃,显是怒极攻心,气血翻涌,青禾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章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郁气,眼神愈发凌厉如刀,周身散发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备车!即刻赶往唐国公府!我倒要亲自问问钱心雨,她安的是什么狼子野心!还要去瞧瞧我的维桢,瞧瞧那舍命救下我乖孙女的李家小儿,当面致谢才是。”
      此时,章明轩夫妇亦闻讯匆匆赶来,脚步声急促却不失章法。章明轩面色凝重如覆霜雪,眉头拧成死结,上前一步躬身道:“母亲息怒,钱心雨行此伤天害理之事,儿臣定不饶她。只是您此刻怒极攻心,身子为重,不如让儿臣先往唐府处置后续事宜,您在家中等候消息,也好让儿臣放心。”沈氏亦连忙上前,语气满是忧切,伸手想为章老夫人顺气:“母亲,明轩所言极是,您年岁已高,经不起这般奔波劳顿,维桢小姐既已无虞,咱们从长计议,定能给孩子一个公道。”
      “从长计议?”章老夫人冷哼一声,眼底怒火更炽,语气里满是决绝,“莫非要等她再对维桢下毒手,酿成无可挽回之祸?我今日必亲自前往!一来护我乖孙周全,免得唐府再出纰漏;二来要给唐仲珩、给李家一个明确交代;三来也要让钱心雨知晓,我章家之人,绝非她能随意拿捏欺辱的!”她抬手拢了拢衣襟,神色冷硬如铁,对着门外厉声吩咐:“备车!越快越好!”
      不多时,章府的乌木马车便备妥待命,车夫扬鞭驱马,马车朝着唐国公府疾驰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车厢内,章老夫人闭目靠在软垫上,指尖却仍控制不住地微颤,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唐维桢那张酷似幼子的小脸——若今日李昱泽慢了半步,若火势再蔓延得快些,若维桢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连闭眼都不能安心。对钱心雨的恨意如毒藤疯长,死死缠缚心口,她已然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将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绝不姑息纵容半分。
      此刻的唐国公府,虽已遣散前来赴宴的宾客,却仍被紧张压抑的氛围牢牢笼罩。下人们往来穿梭,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惶恐,连说话都不敢高声,彼此间只用眼神交流,生怕说错一句话便引火烧身。大房院内,章明姝正抱着唐维桢倚坐榻边,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她一遍遍地抚过女儿的发丝与周身衣物,指尖轻柔,生怕触碰到孩子可能存在的伤口,眼底的疼惜浓得化不开。唐维桢依偎在母亲怀中,小脸上仍凝着未散的惊惧,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痕,时不时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她将小脑袋紧紧埋在章明姝颈间,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兰花香,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恐惧,细若蚊蚋地呢喃:“娘,怕……火……烧……”
      “不怕不怕,维桢乖,”章明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舒缓,声音温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头在女儿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气息里满是疼惜。她抬手拭去女儿脸颊的泪痕,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女儿冰凉的小脸,柔声安抚:“坏人已经被抓住了,再也不能伤害我们维桢了。爹和外祖母都会保护我们,那火再也烧不到我们乖宝了。”她一边耐心安抚女儿,一边抬眼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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