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又雪》七访

10、再不亲就来不及了 明兆十

　　明兆十年，三月初三，京华盛春。
　　百里飞光这几天总觉得右眼皮突突地跳，一起床就往晏雪房里跑，寸步不离，恨不得跟他睡在一块。
　　晏雪倒了烧了壶水，转头鼻尖擦过百里飞光的下巴，手里的水差点洒了：“让让。”
　　“阿灼，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百里飞光没让，抢过他手里的水壶，帮他倒了杯茶。
　　“你不是不信这个？”晏雪笑了。
　　百里飞光两年前灯会上的“铮铮誓言”，晏雪还记得很清。
　　“只要与你有关，我就不得不信鬼神了。”
　　“今晚你来我屋里睡？”晏雪没做犹豫，开口道。
　　百里飞光眼睛一亮：“真的？”
　　晏雪刚要说是逗他玩，外头小厮就就匆匆进来：“侯爷，皇上有旨，传您和晏公子进宫去。”
　　“我和晏公子都去？你没听错？”百里飞光问。
　　小厮说：“没听错，是您和晏公子一同前往。”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百里飞光说。
　　小厮下去，晏雪见百里飞光坐着不动，问：“不收拾一下吗？”
　　百里飞光：“不急。”
　　晏雪奇怪道：“平时宫里来旨你接得最勤快，怎么今日开始磨蹭起来了？”
　　百里飞光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晏雪的手，实话实说：“我怕陛下要把你送去楼兰。”
　　“‘怕’？你不愿意我去？”晏雪歪了歪头，大将军也有怕的时候？
　　百里飞光点了点头。
　　晏雪低下头思索一番：“没准是陛下给我俩赐婚呢，别怕。”
　　“也就你，还能开得了玩笑。”百里飞光道，“我回屋更衣，一会儿来找你。”

　　晏雪换完衣服在院门口等了百里飞光一刻钟，他才慢悠悠地走来。
　　二人各怀心思地上了马车，路上百里飞光紧紧拉着晏雪的手：“万一陛下让你去楼兰，你还会回来吗？”
　　晏雪看着他：“我要是真做了楼兰王，还回得来吗？”
　　百里飞光叹口气，说：“我不是没有想过，我在想，中原只有楼兰这一个劲敌，你若真能平了楼兰之乱，我要做这将军也没用。不如把我娘接到楼兰去，我们跟着你住。”
　　晏雪“噗”地一声笑出来：“侯爷，您这是要下嫁到楼兰啊？”
　　“你是楼兰王，我只是一侯爵，怎么能是下嫁？”百里飞光认真思考了一番，答道。
　　侯府离皇宫不远，马车很快驶到宫门口。
　　百里飞光扶着晏雪下了车，走去御书房。
　　即便是春光无限好，二人却仿佛无法被这大好春光照耀到。
　　“来了，免礼免礼。”周尧扶住要行礼的两人，赐了坐，寒暄道，“好久不见，晏公子书读得怎样？”
　　“谢皇上关心，易丞相一直关照我读书，不敢怠慢。”晏雪中规中矩答道。
　　“表弟休整得如何？姑母身体可好？”周尧问百里飞光。
　　“嗯，”百里飞光没给他正眼，“还成。”
　　周尧尴尬地挠挠脸，平日里最守规矩的这两人如今倒是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
　　但到底是心虚，问心有愧于这二人，只能直接进入正题，道：“楼兰王弟弟晏成逼宫了。”
　　百里飞光坐直身子：“什么？”
　　晏雪：“那与我们签订的条约……”
　　“是，何枕莲一直在给我们传消息，最新的消息停在上月下旬，晏成有意毁约。”
　　“她情况怎样？安全吗？”
　　周尧摇摇头：“我们与楼兰的探子一夜之间全都断了联系，你娘也联系不上。现在何枕莲是中原的功臣，当务之急是戍守边疆，确定她的安危。晏公子……”
　　“我去楼兰。”晏雪说。
　　“好。晏公子此去楼兰定然凶多吉少，好在你十岁就来中原，相貌有一定变化，晏成——你们见过吗？”
　　“印象里没见过。在楼兰，见过我的只有老楼兰王的仆从和羊圈里的羊吧。”晏雪笑了笑。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化妆成进入中原商队前往楼兰，由子旷护送，如何？”周尧说。
　　“是。”晏雪说。
　　百里飞光没有说话。
　　“子旷？”周尧叫了他一声。
　　“非要晏雪去吗？”百里飞光问，“我们有一万种方法摆平楼兰之乱，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最冒险的方法？”
　　“子旷，楼兰现在生灵涂炭，只有这种方法是利在千秋的。”晏雪说。
　　百里飞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让晏雪冒这个险，他实在于心不忍。
　　“子旷，当初不是你提议把晏公子送回楼兰的吗？”周尧问道，“舍不得了？”
　　百里飞光：“是，舍不得。”
　　晏雪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百里飞光起身告辞：“陛下保重龙体，先告辞了。”
　　晏雪回头看了一眼周尧，没说话，跟着百里飞光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京中人多，消息传的快，二人刚回家几个时辰，吃完晚饭之后，大长公主就知道了这事：“听说你跟你表哥大吵一架，连杯子都摔碎了几个？”
　　“娘，没有那么夸张。”百里飞光说，“他让晏雪回楼兰，我有些……舍不得。”
　　大长公主听了连连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的私情，与家国大事，你一个大将军，难道拎不清吗？你表哥整天日理万机，天不亮就要起床办公，你是他表弟，又是臣子，要多替他着想，有事好好商量，少跟他吵架。”
　　百里飞光没听出大长公主话中的“私情”是什么含义，只说：“是。我早已经想通了。只是……”
　　“还是舍不得，对吗？”大长公主说，“可世事就是这样，能让你如愿兼得的很少，你是大人了，要学会有所取舍，说不定取舍之后并不是坏事呢？琼儿回楼兰又不是有去无回，大不了等他坐上楼兰的王位，让他在楼兰给你封侯，我们举家迁往楼兰嘛！”
　　百里飞光咂出味来：“我……”
　　大长公主点到为止：“好了，你自己掂量掂量，放宽心，办好皇帝交代给你的事情。回去吧，我要歇息了。”
　　百里飞光漫无目的地走着，凭借肌肉记忆走到了晏雪屋里。
　　“阿灼。”百里飞光叫了一声。
　　晏雪刚从丞相府回来，正坐在榻上读书。见是百里飞光来了，放下书走过来，拉住百里飞光得手：“怎么了？手这样凉？”
　　百里飞光挠了挠头：“白天说的一起睡，还算数吗？”
　　晏雪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凄凉，再不算数，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算数了：“算，当然算。”
　　二人换了衣服上床，却不说一句话。晏雪几次想开口，可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百里飞光脑子里胡思乱想一堆东西，翻来覆去睡不着。
　　晏雪闭了闭眼，咬牙道：“子旷，你亲亲我吧。”
　　百里飞光看向晏雪。平日里晏雪从来不主动要他亲，也不会主动亲他，今日的主动更是让百里飞光心里泛起说不出的苦涩。
　　晏雪只知道百里飞光只有在想亲他的时候亲他，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心情亲，会不会亲，于是问了一句：“你想亲我吗？”
　　百里飞光轻咳一声：“你面对着我。”
　　晏雪转过身，百里飞光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嘴巴可以亲吗？”
　　晏雪红着脸点点头。
　　百里飞光的嘴唇像糖糕，甜甜软软的。
　　晏雪伸出舌头尝了一下，就被百里飞光用舌头抵回自己的口腔。晏雪哼了声，百里飞光立刻松开他：“咬到你了？哪儿疼？”
　　晏雪眼神闪躲：“不是……不是疼的。”
　　百里飞光笑了笑：“那继续？”
　　晏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