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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惊蛰其七 浊酒论浮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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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春。
碎玉山庄梨花满山,彼时郑逍正学校医院两头跑。
“我服了,我他妈真服了!”
年轻男人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就坐在医院台阶上打电话。
电话里,曹子凡已经快听麻了:“临床数据还是没变化是吗?”
郑逍:“可不是吗!不儿,为什么啊??之前实验的时候都好好的啊?医院给的反馈也证明有效果啊?怎么偏我过来一查一个病危?啊?”
“偶然性不可避免嘛。”
“那他爹的也太偶然了吧!这都多少次了!”郑逍快气炸了,“你喂完耗子回去把这六个月你那边查的数据打包发我,让小幽她们那边也汇总给我,老子到底看看怎么回事。”
“行。”
回到学校,郑逍又翘了节水课,一头闷在自习室噼里啪啦敲电脑拉表格,一项项核对,这时候曹子凡又给他发消息,说替他答到被抓了。
郑逍已经要烦透了,直接甩了一句:“无所谓。不差这点。”
曹子凡也就没多说什么。他也烦。
前阵子考研笔试成绩出来,他连复试都去不成,想到今年还要二战,单位又卡着实习证明迟迟没开,心烦得很。
终于,坐到身边的同学都换了几轮,郑逍终于终于理完所有数据和报告,得出了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结论——
所有指示安他硒胶囊有效果的数据,都出自医院收集。
而他们课题组用课后时间去采集的数据,没有一项表明药物有效。
一项都没有。
“……”
为什么?
最重要的是,目前他们所有毕业论文的进展都建立在医院提供的数据之上。如果数据有误,那这些就全都是空中楼阁,只能推翻重来。
从跟附院合作,到今天,快两年了。
两年了!
郑逍血都凉了。
等曹子凡找过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原地发呆。
“怎么了?”他在他对面坐下。
郑逍指了指电脑,把屏幕转了过去。
“……”仔细看过,“你是说,附院伪造数据?给我们提供的都是理想化倾向的假数据?所以安他硒根本没有用?都是假的?!我们的改良方向也都是错的?!”
郑逍点头。
曹子凡气笑了。
连曹子凡这样的人,都气笑了。
考研没考上,毕业论文也要完蛋。气得曹子凡笑了好几声。
“怎么办?”他问。
“……”
“怎么办啊郑逍?我们毕业论文初稿都交了,还半个月就要交终稿了,怎么办啊?”
“……”郑逍叹气又叹气,掐掐眉心,“先上报学校,然后换一个不需要临床数据支撑的课题。”说着说着,他想起什么,改口道:“不用。就做,‘基于空间转录组学技术的人体氟化肝细胞的生物学特性及针对性生物制药研究’,把之前医院那边提供的数据替换出来,用我们自己采的。”
“能行吗?”
“能。”郑逍站起身合上电脑,“你先去跟其他人说,我去找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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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逍啊~搞研究呢,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天已大亮,郑逍两手撑着导师办公桌,脸色铁青地面对对方,几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导师啜一口茶,继续心平气和地说:“你要的答复,附院那边也已经给了,就这样吧,啊。”
年轻男人身体前压,攻击性肉眼可见:“那叫答复吗?那不就是给自己找辙呢吗?什么实习生漏记错记补记,一次两次也就算了,那是两年!课题组十个人两年的心血,说算就算了?!那么多志愿者两年的临床数据,说作废就作废了?!!对得起我们、对得起志愿者吗?!”
导师息事宁人地挥挥手,劝解:“差不多得了,郑逍。那人现在也已经被开除了。你还想要什么?”
郑逍沉默了。
是啊,他能要什么?
现在什么都弥补不了这两年的损失,什么都来不及了。
郑逍叹了口气。
导师见他不再追究,温和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个事。对你们整个课题组影响不大,但是对你影响比较大。”
“……您说。”
“这个数据的真实性呢,导致你们组的论文初稿啊,涉及数据造假。”
“不是?”郑逍当时就笑出声了:“谁造假?我?我们?”他指着自己,“您说‘我们’数据造假是吗?”
“呃是,这个事实情况嘛,我们都了解。但是你们这个论文的理想数据啊,全都不是真实的,是编造的,我们从审核角度来说,没办法排除你们为了顺利制药而蓄意学术造假的可能。啊,这确实是严重违规。”
“可是我们组已经要重写论文了啊?这也算?那大家毕业怎么办?”
“噢,这对你们组倒是没有影响。对你影响比较大。”
郑逍听了这话,放心了点,望着导师静候下文。
导师说:“你们组啊,不是就你一个保研的吗?鉴于你的这个毕业论文伪造数据的情况,你肯定是……保不了了。学校没办法给你保研名额。之后复试,你也不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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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郑逍都不怎么说话,只会沉默地敲论文。大家都要重写论文,心情也都挺沉重,没觉出有什么问题,反正该安排好的郑逍也都安排好了。
直到这天晚上,曹子凡洗澡回来,看见郑逍的桌面上多了一摞考研书,而郑逍本人正若无其事地对着电脑敲论文。
“这是……?”
他指了指那摞没拆封的书,仔细一看,是他准备初试的时候用过的。
郑逍敲下回车,随口答:“论文数据造假,保研名额被扒了,年底自己考。”
曹子凡怔愣一下,笑了笑,搂住他的肩膀拍拍:“别难受,我也要二进宫,有我陪你一起呢。”
“啧……唉……我不是为这事儿难受。考就考呗,又不是考不上。”
“啊?那你这几天闷闷的,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丢人。”郑逍跷起二郎腿,扭头看他,话到嘴边又嫌多,干脆再次转回身敲键盘,“算了,懒得说。你待会儿把白天的观测记录发我,我一起做好发群里让他们改。”
“行。”
3月26号医科大考研复试,当晚傅理就来了消息。
“今天怎么样?”
郑逍回:“没去。”
傅理:“发生什么了?”
郑逍:“保研名额被扒了。”
傅理:“?”
郑逍手头忙,没立刻回,敲完电脑才拿起手机,斟酌又斟酌,回道:“没跟你说,但确实要谢谢你。附院那边提供的临床数据有问题,所有理想结果全是伪造的,导致我们近一年的制药全都作废,那些数据也全白瞎了。上报学校,学校说我们组论文造假,得重写,现在大家都在改论文,用的是你当初建议我的标题。”
傅理:“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挺好的。但是附院那边最后怎么处理的?向医学院做研究的学生提供假数据,不是小事。另外你们做备份了吗?有自己采的数据吗?”
郑逍:“有。现在全替换成我们自己的数据了。”
傅理:“那医院呢?有答复了吗?”
郑逍:“能有什么答复,开除了一个实习生,说是实习生记错了。”
这次换傅理迟迟没回了。
“你是说,学校因为你用了医院的假数据,说你们论文数据造假,还在论文没有提交的情况下,取消了你的保研名额?”
“嗯。”
傅理说:“据我所知,这个事应该不影响你保研。”
郑逍答:“随便吧。重考就重考,复试都已经错过了,没扒也保不成了。就当多研究一年,蹭一年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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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附属医院,住院部。
“来啦……”
苍老的老大妈——或者说老太太——甚至都坐不起来了,只能躺着,看见郑逍拎着水果来,还是露出了笑容。那种明明疲累还要强撑的笑容。
郑逍也笑了笑。笑得也很勉强。因为他怀里还有一沓刚取的报告,老人家恶化非常严重,才几个月,肝脏氟化阴影面积就超过了80%。寒蝉症这个死神,依旧没人能撼动。
“嗯,来了。”他把手搓热探进被子,轻轻摸了摸老人家腹水的情况,明明那么枯瘦的一个人,腹部却胀起这么大。“您最近……”
您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他问不出口。
还用问吗?
生不如死。
老大妈自嘲一笑,轻声问:“小郑医生……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不行了?”
郑逍说不出话,只摇头。
老人家叹出一口气,语气依旧温柔:“你别难过。寒蝉症啊,是绝症,大家伙都知道的。幸好有你们在,我至少,也是充满希望地活了这么长时间,不至于绝望等死。”
“您别这么说。”
“科研辛苦啊,郑医生。这两年的数据能帮到你们,我这条老命也值了。”
“数据……”唉。
心里更难过,说不出口。
那数据全他妈白费了。王八蛋。
老人家拉着郑逍的手,“我跟你说,等我死了,你们呢,就把我的器官解剖,继续研究。”
“不行。”郑逍也攥紧她的手,眼中闪烁,“那您的家人怎么办?”
老人家虚弱地笑笑,“放心吧,早都商量好了,该办的都办了。”
“对不起……”年轻男人的头越来越低,就快哽咽,“明明您来的时候好好的,又是早期就发现了,不该是这样的……您那么信任我们,可最后还是……”
“别难过,孩子,生死有命。寒蝉症是绝症,发现再早,也不免一死。与其一把火烧了,还不如多帮帮你们。我病这一场,用这种方式,把这些病痛,变成能救人的药,就算有意义,我很高兴。辛苦了……孩子。”
她拍了拍郑逍的手背。
“这条路不容易,大家都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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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进。”
傅珏一身贵气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还签着文件,听见敲门声随口应答。等撩起眼皮看清来人,眼底亮了一下。
弟弟。
但很快他偏头一哂,“稀客啊。”
“听说你们做珠宝的最近竞争激烈,连实习生都在抢。今天是他们的考核?”
傅理语气平淡,傅珏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唇角,放下笔,盘起手里的蓝翡翠串:“关于我的消息你好像很灵通。”顺便抬手指了一下沙发椅,又吩咐秘书泡壶茶来,白毫银针。“有事?”
“我能看看么。”落座。
“你来得不早,都快结束了。怎么了?忽然对我的生意感兴趣。”嘴上这么问着,手上已经把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了傅理。
傅理翻看着资料,“这一批实习生里,有你很中意的么?”
“这是HR的事,我不关心。”刚说完,那头的邮件就发了过来,是考核结果。傅珏直接敲敲电脑屏幕,示意傅理自己来看。
层层递交后,传到傅珏手里的,当然只剩一个最终结果的汇报,无非就是录用和不录用。傅理滑到最后一页,却看到一个“待办”。
“待办?”
“哦,”傅珏扫了一眼,“这人很有珠宝鉴定的天赋,说是少年天才也不为过。放自己手里是招财猫,放别人手里就是定时炸弹。可惜,他最终不打算应聘傅氏,好像被对家挖了。”
傅理心弦微动,问:“所以你怎么处理?”
傅珏嗤笑一声,“利诱,威逼。多给他些钱,有能力的人,多拿点工资也没什么;而且他是从小山沟沟考过来的,家里一大家子姐姐妹妹,就一个母亲养着,压力大,我可以承诺他把下一个项目替我拿下,就给他家里一套足够生活的房子。不然的话,往后势不两立……他看着办。”
“利诱威逼不成呢?”
“那就把他的事业掐死在实习生这一步,从此永远别来珠宝行业。可以不为我所用,但不能挡我财路。”
“真狠辣啊,傅珏。”
他在哥哥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哥,到底是你变了,还是你坐到了这个位置,才披上了这件衣裳。
傅珏不以为意。“商场如战场,朝夕之间大厦倾覆,都是常有的事。你不知道谁是那个变数,可以让你一不小心,就从权力顶端,变成负债累累的丧家之犬。与其这样,不如全都抹杀。”
茶上了。傅理不着急喝,更关心眼前,追问:“所以你会怎么做?”
“他的实习证明可是还要靠我给开。何况,他学校里也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他顺利毕业的。你知道,名誉能救人也能杀人,再不济,一个污点就能毁了他。有极端必要的话……他老家住址,我可是也清楚。那些没见识的、活在底层的人,最贪小便宜,也最容易背上天价债务。到时候他会来求谁呢?”他好像在很认真地教他。
“你好像很熟练。”
“这都是最方便也最常用的手段。不过……”
“那他这辈子就真毁了。”傅理说。
“我也说了,先利诱,才威逼。他不乖,就没办法了。和大家的利益比,他一个人的人生,不算什么。”
傅理抿唇沉默后,终于开口:“连学校里的事,你们商人都能干预?”
“钱到位,什么做不了?何况学校也要盈利,凡要盈利的,都跟生意场有联系,利用是双向的。”
傅理愈发凝重,“比如,药企和医学院?”
傅珏眼神变了变,敛起眼尾些微的笑意。“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
“如果我不想让一款药出世,管控药学生,是最方便也最常用的办法,是吗?很简单就能做到,是吗?”
“哈……”他气笑了,忽然笑了好几声,“我就说,果然是为了别人,不然也不会来找我。这么好奇商人的事,自己当初怎么不当商人?现在后悔了?”
“并不是后悔。只是在你更熟悉的领域请教你。”
“我对你只剩这些价值了,对吧。没到用我的时候,也想不到我。”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嫌难听就别上赶着来听。”
傅珏站起身,一指门外,和上次傅理送客的手势一模一样。
亲兄弟。
傅理沉下眸子,利索起身离开了,没有一丝纠缠。
秘书守在门口,见状迟疑了一下,不确定是送送傅二少还是先进来待命。
桌上的茶还没动。
傅珏直接把翡翠串摔在桌上,好几声脆响。
“把这壶白茶给我倒了。换古树滇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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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晞,雾气迷蒙,静谧的墓园里,一片漆黑,皮鞋踩在玄武岩上发出轻响,步伐矜贵,连带着身上佩的名贵珠宝首饰都玎玎珰珰磕碰着回音。空旷。
“琏总……!”身后脚步匆匆追上,急切地说:“琏总,那个被开除的女的又来找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们……”
“那就让她去死。”磁性的声线轻飘飘打断,轻得像呼吸,但威仪重若千钧,“她想死,就让她死。死人比活人好收拾。”
“可是负责人说……”
“没有可是。这种小事,你知道怎么处理。别在这个日子给我找不痛快。”
男人语气阴涔涔的,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却将一束红玫瑰温柔放在碑前。俯身时黑发散落。
清明。
纸钱在焚帛炉烧为灰烬,飞灰的气味,飘成另一世界的钞票油墨味。希望吧。
希望母亲,还有病逝的患者们,都别再受苦了。
早晨的杜鹃还在叫着,四声四声,郑逍烧掉最后一张纸钱,叹了口气。
今天清明假期,赶早来扫个墓,然后就去附院。
距离上次查收数据已经过去了一周,又病逝了两位晚期患者。
如果不是时间紧任务重,郑逍真想逃避去那里。眼睁睁看着生命凋零,真的比浏览文件里那几行字,要残酷得多。
推开那扇门。
看着清空的病床,拎着果篮的郑逍扭头问值班护士:“这位老人家转床了?”
护士立马知道他说的是谁,答:“昨晚刚去世,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什么?恶化有那么快?!”
“你也知道,越到晚期就越……”
“那遗体……?”
“已经公证完送去科研所了。”
“……”
再开口,嗓音都哑了。
“知道了。”
与此同时,傅理刚熬了个大夜,从附院的人事科出来。
没查彻底,但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什么实习生……
——和大家的利益比,他一个人的人生,不算什么。
24小时没睡的身体有些憔悴,正好在医院大厅撞见郑逍,上去叫了一声。
俩人也不是第一次在医院碰见了。
年轻男人白大褂还没脱,转身应道:“傅理?”
“嗯,刚好想找你。”傅理实在累,长话短说,“虽然没有100%的证据,但足够证明附院数据造假是人为的,被开除的前实习生也是无辜顶罪。”
“我知道,猜到了。”
“那你有想过根本原因吗?”
“……行了,师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了,我今天不想听。”
“但你必须慎重考虑。药企想一直吃人血馒头,给你的阻力不是你能抗衡的。今天是数据造假,明天是保研内推名额被扒,以后还会有什么?”
郑逍又叹了口气,耐着性子:“我说了,我今天不想听。”
“你论文deadline没两天了吧。答应我,毕业以后,先别接触寒蝉症课题了,好吗?太难了,你做不成的。我会给你一个别的课题,你先……”
“行了!”
傅理坚持说下去:“你先把你想完成的学业完成了,拿到学位,拿到入场券,然后再……”
“闭嘴!”郑逍当场发火,指着太平间方向,指着整座医院,怒音夹着哭腔:“这里每天多少死人你看不到吗!你也天天来收数据吧,你也目送过他们吧!你不做寒蝉症,你不知道从死神手里抢人有多难!难如登天!考个屁的研算什么难!有救人难吗!在我面前收起你的商场气!”
“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是在告诉你最实用的路径!你这一环都做不成你下一环怎么做!你以为你无脑冲就能干成事了吗?”
“那也比不干强!”
“你要真想救他们,就应该先提升自己,直到坐在了能救他们的位置。”
“时间等人吗!大家明明就差一点,你让我中断,你知道三四年一晃而过,又要有多少性命搭在这里!你看不到那些人吗!你看不到那些患者吗!你看不到那些家属吗!他们等着治病,等着救命,你在这里教我怎么拿学位?啊?!”
“郑逍!你以为的差一点,是多深的鸿沟!是多少人一辈子没钻研出的东西!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先稳定下来,有基础有资源再踏踏实实继续!我是要害你吗?”
“够了!!”
郑逍气得要死,扭头就走,推开医院大门咣当一声。
四月天气依旧凉,一热一冷,他打了个喷嚏,害得眼眶湿润,最后原地坐在了马路牙子上,胸膛起伏。
行人匆匆,自行车路过留下链条声。
想来想去不知道做什么,给曹子凡打了个电话。
“喂,逍哥。……你,怎么了?”曹子凡听出来声音不对劲。
“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新数据同步过去了。还有……虽然说,现在首要任务是毕业论文终稿,但寒蝉症咱们也没放弃。你有空的话,工作日去一趟科研所,问能不能要到一个遗体的解剖数据。我会提前跟学校说,具体的回去发你。”
“科研所?好。但……这种事你平时不都亲自去吗?交给我你放心?”
“怎么不放心。而且傅理在那上班,我不想偶遇他。”
郑逍和傅理吵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曹子凡一听就猜到怎么回事。
“今天又碰上了?”
“嗯。”
电话那头踌躇片刻,还是轻声说:“逍哥,别生气了。从大一到现在,五年了,你对寒蝉症有多上心,咱们大家都知道。挫折总会遇到的,困难总会有的,但是一路走过来,多少大事小事,你郑逍不都挺住了吗?……什么事不是你带头做?什么事不是你亲力亲为?你也说了,做寒蝉症,难,但做成了挽回的是多少性命。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患者,大家都愿意跟着你。我们都还陪着你呢。时幽还有考研上岸那几个兄弟不也说了?研究生继续做寒蝉症,就等咱们找他们去呢,以后咱还是一组,继续并肩作战。郑逍,你相信,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以前是,以后也是。放心吧。”
“……好。”
电话挂断,郑逍支着下巴发呆。
脚步声近,有人拍了拍他。
“啧。”
皱眉回头一看,怔住——傅理。
男人没说话,只是朝他伸了只手。残余安心药香。
“……”
唉。
郑逍终是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回哪儿?”
“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