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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冬月祁寒 冬月祁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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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梧原以为,祁寒的府邸早已拆掉或者住上了别人,但是,没想到那祁府,竟在一座寺庙之内。
寺庙内只有一尊神像的背影,那神像背影看着有点眼熟,还有点年轻。春梧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他觉得有点怪异,因为凡人一般都见不到神仙,也不知道神仙长啥样(一般都是老头),只见过修仙弟子,所以供奉的神仙货不对板。比如财神爷,在天界,长相那叫一个相貌堂堂,但到了人界,直接化身耄耋老头。
春梧问了位前来参观的书生,道:“你们这拜的,是哪位神仙?”
书生挠了挠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是当今皇上要求建的。”
春梧又道:“那这百年前,状元祁寒的府邸怎会在此?”
书生又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了会他,半晌后道:“你不是岁南的......”
春梧愣了愣,按老套路从袖中拿出了官府公文,道:“我是官府来查案的,最近有一起案子恐怕和......”当年的事情有关。
那书生尖叫一声,大喊道:“来人啊!这里有人冒充官府!!”
春梧心下一惊,正准备逃,却见寺庙的几个门瞬间围满了官兵!
春梧道:“!!!”
他心一横,不只往地上丢了个什么东西,那球状东西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立即爆炸!春梧施了个法,离开了这里。
爆炸散去,官兵头子见春梧逃走,顿时皱起了眉,对着所有人道:“立即封锁城门!务必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离开岁南!”他又随手指了一个官兵,道:“你,立刻去禀告皇上!”
那官兵拱手,道:“是!”说完,火急火燎的驾马奔向了皇宫。
春梧第一时间赶回了书院三楼,找到了蓝遇和护也二人,拉着他们不由分说的就往外走。
护也赶忙将手里的书塞进了袖子里,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春梧也来不及去叫他把“偷来”的书放回去,长话短说道:“暴露了,得赶快走!估计官兵不一会就找来了,到那时候再逃怕是来不及!”
天界有一个非常严格的规定,就是不能在凡人面前使用仙法灵力。官兵的速度极快,这里又理那寺庙不远,估计几分钟后就会找来,倒是再跑,怕是来不及......
突然,春梧刹住了车。
护也一下子不稳,撞在了春梧的后脑勺上。
护也道:“你发啥疯?”
春梧转过头去,道:“我突然觉得,我们可以等着被他们抓!”
护也道:“?你想蹲牢子?”
春梧来不及解释,两只手分在蓝遇和护也的面前一挥,护也只觉得脸一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覆在了上面,就听见春梧道:“离这书院一里左右距离的有个寺庙,里面是当年祁寒住过的地方,虽然东西可能都被官府查收了,但你们还是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今晚子时,我会在那里和你们汇合!”
说完,转身独自下楼,留下护也在楼道上凌乱。
春梧并不是冲动,而是知道,那一尊神像是谁了!
身边的蓝遇突然笑了一下,护也扭头,问道:“你笑啥啊?”
蓝遇道:“上仙给你捏的这张脸,当真美得像个村花儿。”
护也道:“?”他非常不解,村花好像是骂人的意思,但为什么骂人前的话还得先夸一夸?
护也跟着蓝遇出了书院,道:“这春梧,年纪越大越莽撞。”
蓝遇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有这闲工夫说上仙,你倒不如找个猪脑子安装进自己脑壳里。”
护也生气起来了,特别特别生气的道:“你怎么天天阴阳怪气我?你难不成觉得我很好欺负?”
蓝遇道:“阴阳怪气?我这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至于好不好欺负,你大可试试能不能打得过我。”
护也不屑道:“多大年纪,就如此狂妄。”
二人一路无言。
待到了那寺庙内的祁府时,护也才不禁感慨。
书上说,这状元是因为贪污和藏匿妖物才被赐死的,可这......分明看上去清贫极了......这屋子,连他的卧房大小都不到。
就一间小屋,门口种了颗数。蓝遇走近了看,才发现,竟是腊梅树,树上光秃秃的,一朵梅花都没有。
这屋子看上去常有人打扫,都没什么灰。屋内的东西很少,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套茶具,两把木椅和一个花瓶。
这屋子内唯一的色彩,恐怕就是这花瓶了。
一个淡蓝色的的花瓶,瓶子底下还写着四个字——冬月祁寒。
“冬月祁寒......”蓝遇喃喃道。
“祁寒”是那状元的名字,至于这“冬月”到底是个人名,还是时间?
蓝遇突然看见,瓶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是一朵梅。
一朵白色的腊梅。
蓝遇皱了皱眉。现在是仲夏,怎么会有一朵梅?
这一朵梅上面,只有淡淡的香。没有灵气也没有妖气,更没有魔气。
划拉一声,一道翻书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蓝遇扭头一看,见护也真一脸尴尬的看着他,迅速将那本“偷来的”书塞进了怀里。
蓝遇道:“......你倒是帮点忙。”
护也道:“其实你也可以来看看,我之前还没见过这么奇异的话本儿......况且,这也是有关那状元的野史......也算是,调查......吧。”
蓝遇道:“你不妨说说,它讲了什么。”
护也一听来了兴致,道:“这书写的着实可恶!竟写那状元与一男子有情感纠葛!为此甩了公主!公主悲痛欲绝。”
蓝遇的手一顿,片刻后放下了花瓶,问道:“怎么就可恶了?”
护也道:“男人,不就该和女人在一起吗?成个断袖,不羞死人。”
蓝遇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唇。
蓝遇道:“羞死人你还看?怎不将你羞死?”
护也理直气壮道:“看又无妨!”
蓝遇看了看面前的椅子,在确认不会散架后也坐了下来,没话找话道:“那另一个男人,叫什么?”
护也又翻了一页,道:“另一个叫冬月啊!一个男人,倒生了个女人般的名字,也不知道这作者咋想的。”
蓝遇道:“叫冬月?”
护也道:“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蓝遇眯了眯眼,看着封皮上那《民间小传》的四个字,摸了摸下巴,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这又和这怪病有什么关系......?”
另一半。
春梧如愿以偿的被抓了起来,带到了皇帝面前。
只不过,却被蒙上了双眼。
春梧站在大殿内,道:“如此小事,倒不用将我抓起来面圣吧?究竟是为什么,才能让你们如此惶恐?”
皇上道:“你看起来很想知道?”
春梧微微一愣。他倒没想到,这皇帝,居然是个女人!
春梧道:“定是想的。”
皇帝道:“想......就一定得去做吗?”
春梧觉得这皇帝说的话有些奇怪,但还是答道:“这是我的任务。”
皇帝道:“谁交给你的任务?”
春梧道:“自然是个活人。”
一旁的士兵怒喝道:“大胆刁民!竟敢无礼!”
春梧的头转向士兵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一层眼罩,那士兵却觉得自己被人盯得发毛。
春梧道:“我想,我的话没什么问题吧?”
士兵刚准备发火,却见皇帝道:“都给我安分点!”
士兵不敢说话了,可春梧还敢说:“我想,庙里那位应该不希望你这么对我。”
春梧道:“我认识他。”
皇帝过了好久,突然笑了一下,对着士兵道:“把他放了。”
士兵取下春梧的眼罩,放开了他。春梧一抬头,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他的眼睛也有些微微睁大:“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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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玉庭仙坐在琼台上看凡间,身边还有个春梧。
春梧道:“你倒是还挺闲的,有心事喝酒。”
玉庭仙白了他一眼,道:“每天糟心事那么多,不喝喝酒,赏赏景,岂不得累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春梧笑道:“你这月老一职,也是真的累。”
玉庭仙道:“你都不知道!那凡人,个个把我画成老头,我只能无能狂怒!真是糟心!亏我还得给他们实现桃花愿!”
春梧道:“那你也不看看,有几个人知道我?”
玉庭仙沉默了。他突然指了指人界一个小角落的一位小乞丐,对着春梧道:“你觉得,那小孩,如果变成男的,像不像一个人?”
春梧望去,看了片刻后道:“有点。”
玉庭仙道:“像谁?”
春梧道:“玉明烛。”
玉庭仙又沉默了一会,道:“我想帮帮她。”
春梧道:“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玉庭仙道:“遇见一个这么像他小时候的人,我真的很难做到不帮。”
春梧笑道:“你还是这么想他。”
玉庭仙耸了耸肩,道:“随你怎么看。”
春梧和玉庭仙就这么偷偷下了界。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不会被发现的......吧。
那个女孩,大概十多岁的样子,她隐约看见有两人向她走来,连忙低下了头。
玉庭仙看着她,道:“你叫什么?”
女孩将头埋得更低了。
玉庭仙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女孩支支吾吾半天,终于吐出了三个字:“苏......观月。”
玉庭仙点了点头,道:“我想帮你,却又不知该怎么样才能帮到你。你......需要钱吗?”
苏观月猛得抬起头,道:“我......我不需要钱......但是,你,你可否娶了我......”
玉庭仙问道:“为何要我娶你?”
苏观月又低下头,小声的说道:“这样......我就不会被爸妈拿去卖掉了......”
玉庭仙又问道:“那你为何不叫别人娶你?”
苏观月没回答,但玉庭仙大概也猜了出来——没人愿意娶一个平平无奇还很累赘。的女人。
玉庭仙看着她,说道:“你该把头抬起来。你如果不想被命运支配,不想这样过一辈子,就抬起头来,等到有一天,足以俯瞰所有人。而不是靠着一个男人,担惊受怕的过一辈子。”
苏观月迟疑的抬头,看了玉庭仙一眼。
玉庭仙那了几块金饼子给她,道:“我目前身上只有这么多,这算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
苏观月迟迟不敢接,她担心这是一场梦,很快便会碎掉。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两个男子,简直说是神仙也不为过!
她看见另一个男子,开口道:“他想帮你,你应该接受才是,你接受着别人给你的恶意,那善意,你是不是也该接受?”
苏观月下意识的捂住了手臂上被人打出的淤青。她颤抖着手,慢慢接过了那几块金饼子。
见她收下,玉庭仙觉得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准备走。却见那女孩突然站起来,看着二人,很认真的说道:“我......今天谢谢你们!我该怎么报答你们?”
玉庭仙似乎真的好好想了这个问题,他说:“你如果想报答我,修一座庙,把我供起来吧。”
女孩刚想再说些什么,那二人却拐了个弯,消失了踪影。
苏观月的眼睛有些热,她看着手里那沉重的金饼子,一滴泪水划过苍白而尘污的脸颊。
她向着二人走后的地方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神佛不助,独子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