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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越水知罪 “臣知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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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水,你可知罪?”天帝威严的声音传来,压得春梧喘不过气。
他自是知罪的。
原三日前,春梧奉天帝之命下界祁连山脉,斩杀凶兽末白。此兽修行百年之久,如今为害一方,以致生灵涂炭。春梧费尽心思将其斩杀,连同内丹一起撕碎。
但是,待春梧行至山脚下,一阵不好的预感传来。他心头一冷,连回头的机会和勇气都没有,下意识转身扑向离自己最近的少年,用□□护住他一条命脉。
他甚至连施法的时间都没有……巨大的爆炸声自山口传来,刹时,周围的三个村落,除他自己与那少年,无一生还。
胸口处末白留下的妖力还在灼烧,疼得他难受。他跪道:“臣知罪。”平日里看不惯他的仙官开始见风使舵地说话:
“哟,这不是平日里威风的越水春梧吗?今日怎么满身是伤的跪在这儿了?”素鸣嗤笑道:“前些日子里还说什么,啊,允妖飞升,若生出事端,还说此事自己定能解决,没想到啊,连只妖都降不住,还因你的不慎,害了多少人!”
春梧一言不发地跪着,等待天帝的发落。
身侧的洛衿看了他一眼,还是于心不忍:“帝君。”他唤道,“越水法力高强且战功无数,况且那也只是一时不慎。在末白妖丹爆破之远还护住一少年性命。那末白来路不明,又擅灼的火,越水这一身伤得不轻,也误不得,还请帝君由轻发落!”
帝君瞥了洛衿一眼,淡淡的说道:“正因是一时不慎。”洛衿刚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却看见天帝望向春梧,道:“罢了,念你战功无数,又护得一性命,便罚你因你失职而死去的性命,一命一赤鞭,待在府中疗伤,静听吾召。”
春梧回答:“是。”
天帝给的罚确实轻了,春梧很感激他的留情,同时也愧疚于那五百余人命。春梧一下朝,拖着一身伤便去了刑场。五百多记鞭刑,鞭鞭都击打着□□,疼得灵魂都在颤动。他明明能救下那些村民的,若他再谨慎一点,就一点,就好……
兄长怜世人,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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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梧将长剑收回手中,末白的血似有一种奇异的香,安抚着他的神经。这么久,终于能休息一回了。祈连山无愧于四大名景之一,水清树荣,是个不错的观山之地。
下山的路,偶遇一清湖,更是美上加美!春梧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走到湖水边捧起湖水,仰头喝了下去。想记得上次下凡,还是一百年前,这样逍遥的日子,真是难得。
春梧稍稍休息了一会,便接着往山下走去。他还得去向村民报喜。山路漫漫,走了没几步,一个模样十五六岁的少年,从一旁的杂树小径跑来,可把春梧吓了一跳。
那少年他从未见过,亮着一双眼,怀中抱着一柄剑,喊他:
“上仙……”
还未等着春梧回应,一阵清香传来,春梧瞳孔一缩,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心头蔓延。他下意识地跑向那少年,飞快地抱住了他。
轰隆隆!!!一阵爆炸声自山顶传来,强大的妖气阵震得春梧呕出一口血!不知又过了多久,整座山都着起火来,强大的妖丹之气波及到了周围的许多村庄。
春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见一少年的侧脸,眉头紧锁,脸上还有点灰扑扑的。春梧在他背上,自身背上的灼伤疼得他想哭出声来,身上的刺痛含着铁锈味,刺激得他想吐,疼得他脸色发白、冷汗直冒。
“村民……”春梧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艰难又无力地说道,“等会,再找我……先去看看村民……”他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那少年控制得死死的。
少年的声音有些抖:“我,不会把你放下去的……”
春梧大概已经猜到那些村民活不成了,但凡,但凡他再谨慎一点啊……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不再乱动:“为什么?”
少年过了很久都没回答,一路颠簸,春梧又道:“怎么不用法术?”
少年不好意思说,他现在使不出来法力,于是依旧一言不发。却听春梧再次问:“哪家的孩子?生得好乖……”
其实,春梧是乱说的,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双眼,又怎看得清?春梧最终还是疼晕过去了,醒来时,已在洛衿的府中。
春梧的双眼有些无神,看着头顶上的窗幔:“当时,再小心一点就好了。”
洛衿见他醒了,看他一眼:“可你也不知,末白的妖丹重组并爆破了。错不在你。”
春梧的嘴角抖了抖,洛衿继续道:“醒了就去领罪吧。”
领罪……春梧想到了那座山。对了,他现在是个罪人,他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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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矜在刑场找到了春梧,并且把遍体鳞伤的他带了回去。他有些无奈的看着身侧的春梧,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和你一起去的。当初未能救下春越,如今若你也死了,我怕是要下地狱了。”
春梧一只手搭在洛矜的肩上。他本嫌自己一身脏,不愿弄脏洛矜的一身衣服,奈何人家执意要求。
春梧道:“长岁心善。”
良久,洛矜道:“我欠你哥的。”
两个人接着又沉默了一路,谁也不先挑起话头。待到了洛矜的府邸后,洛矜又是帮他仔细抹药,又是包了纱布。
洛矜看着春梧前胸和背部的灼伤,道:“你这伤拖得太久,会留几道妖力所化的红疤,你爱美,改日去做个刺花遮一遮。”
春梧穿上衣服,应了下来。
洛矜一边帮他捡药,一边吐槽道:“近些日子,沕鲸一族可出了个出息的,据说是蜕了四次骨。”
春梧系衣的手一顿,心中道了声好本事,半开玩笑的说:“那怎没见过近些时日,有人来南天门?莫不是是天帝担心管不住,不收?”
洛矜道:“怎可能?那可是蜕了四次骨!至少得有个千年修为,法力无边,天帝怎会不收?”
春梧不禁心中疑惑,道:“那究竟是为何?”
洛矜将捡好的药包成一份一份的,用绳子将那一摞药摞起来,递给春梧:“还能是为什么?人家修的是魔道!”春梧恍然大悟:“那天帝不得除了人家,以绝后患?”
洛矜点了点头,又从柜上拿了几瓶药给他:“那可不?派了一千天兵,添雨和落梅也去了。不过听说,给人家逃了,还没抓着。”春梧道:“千年修为,添雨和落梅二人怕不是斗不过吧?”他站起了身,疼的在心里直抽抽,拎了洛矜给他包好的药,起身准备走。
洛矜好笑地看着他,说:“自己去好好查一下沕鲸一族吧!蜕骨过后至少数日无法使用法力,短则一周,长则数月。况且,添雨和落梅我还不了解他们吗?”
春梧和他相视一笑,转身出了洛矜的府邸,往家走去。添雨和落梅跟他是同一个党派的,非十恶不赦之人,不杀。
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藏书阁跑。这沕鲸,竟还有蜕骨一说,别人蜕皮,沕鲸蜕骨,可有意思极了。春梧支了梯子上去,从架子上拿下一本《百兽谱》,翻看了几下,发现居然没有沕鲸这一物。他只好再将架子移到另一边去,找起了上古藏书。这不,一找就给他发现了一本《灵兽集》。
妖兽不可飞升,灵兽可以。春梧站在梯子上,翻阅着,找到了海生灵兽。
终于,在他的努力寻找之下,找到了沕鲸,不过其他灵兽各个介绍齐全,到了沕鲸这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沕鲸,海灵,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可蜕骨。其故名思意,需受重塑骨血之痛,寿命不详,貌似鲸,却有异,幻似极光,曾有两次蜕骨可飞升成仙。
海灵……是大海之灵化成的灵兽,可这样一只灵兽,为何会选择入魔?修仙修魔都是修炼,并无两样,但定是修仙更体面些,还不容易被追杀。好端端的,为何择了魔道这一条路?
春梧思索着,想起八百年前,曾救过的一条鱼。他将书册拿在手上,轻轻从书架上跳了下去。这一跳不得了了,把伤口撕裂了,渗出鲜红的血来。
“嘶……”春梧疼得眉头微皱,扭头看去,发觉背部伤处浸了一大片血。他微微一叹,才开始小心起来。刚重新上好洛矜给的药,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外头的玉庭仙边敲边喊,声音大到连门都在颤。又见这熟悉的力道,春梧就知道,定是天帝来事了。他从藏书阁走出去,又不敢太快,怕牵动了伤口,只好慢慢地走到门口开门。
玉庭仙只觉得自己等了八百年才等到春梧!见他终于来开门,瞪着眼,刚准备发火,却见春梧一脸苍白,纱布之下透着血,一身华服都遮不住身上的伤口,以往的少年气也消了个大半。
玉庭仙只好将一肚子脾气咽了下去,没好气道:“我说你个春越水,叫你找俩仙仆你又不找,你看你现在伤成这样,平日里不挺厉害的吗?如今倒是笨手笨脚!我待会再叫洛矜开点药,长了张俊美的脸,身上可不能留疤!你现在一身伤做事肯定也不方便,你也真是给我蠢死了!不知道找几人伺候!我改日……”
“行了,玉大少爷。”春梧扶额,好笑地看着他,“先说正事。”玉庭仙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拿出一张卷轴,清了清嗓子,倒是摆起架子来了:“岁南突生疫乱,已死百余人,还请春越上仙水下界除疫,将功补过。”
春梧双手接了旨,谢过玉庭仙,转身准备关门送客。
“慢着!”玉庭仙扒拉着门缝,叫住他,将碎发拢回耳后,语气里有些不屑:“你……伤得这么重,晚几日再去吧……”他说完又有些气,毕竟下界的人命怎能耽误!死嘴!
春梧听闻,心间一热:“你是好心,不过人命关天,长岁给我开了药,我带着,每天换,好得很快的。”
玉庭仙狐疑的上下扫了他几眼,哼了一声,摆摆手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春梧轻轻笑了一下。
遇知己,何其幸运。
人界·岁南
这疫病想来是越来越严重了,不过好在治理及时,大街上的行人也已经很少了,病疫的传播速度也慢了下来。
据春梧一天的了解,患有病疫的群体多数是猎户与灾民。疫起时,患者的面上会呈淡紫色轻霜痕,不日便会遍体生寒,直至冻死。
“咚咚咚。”春梧的身影立在了一扇老旧的木门前。忙活了一天,搜集了各种病症和情报,奈何医术方面的知识他又不大懂,洛矜又忙着处理别的事,只好找本地的医者了。屋里的人不敢开门,只得隔着门喊道:“这病治不了!我真没法子了啊!”
春梧见状,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老人家,您误会了,我是官府派来收集情报的,想向您问一些问题。”老人沉默了一会,闷声道:“问倒是可以,但这病目前确实是无药可医。”
春梧道了句无妨,从腰侧拿出收集的清单以及归整的几个问题,从第三个开始问道:“这种病在之前可有出现过?”老人很快答道:“若是百年前的,我不倒清楚,至少在我这一辈,这是第一次出现。”
春梧提笔,飞速记下,又问道:“那这病是谁先染上的?”
老人这次回答得倒有些慢了,过了好半晌,才幽幽道:“有一晚上,几十人打猎回来,就有了这怪病……不久,就死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疲累,还有些抖。春梧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出老人的不对,问道:“老人家,您还好吗?”
老人梗着声音道:“我……没事。”春梧半信半疑,还没等他细想,那老人再次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春梧整理好了信息,叠起来,放回腰侧,道:“暂时没了。”但老者的语气不对,这是让他疑惑的。
“公子。”老人突然道,“你要不去那山上看看吧!怕是有什么妖怪!……”妖怪?截止目前,已有数十人和他提起过,那山里可能有妖怪。春梧转身欲走,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老人想让他去山里看看,也有人提到过这病是从山里来的、山中可能有妖。他们都想让他去山里,山里到底有什么?
春梧传了一封信给洛矜,看着暗沉的天色和家家户户紧闭的屋门叹了口气,找了间村中破旧的寺庙。这庙正处在山脚下,休息一晚,明早刚好上山。
拜过寺内的佛祖,又擦了擦仅有的一个供果,坐下休息了。太阳即将落下,他坐于长发佛祖的脚下。
那是他已逝的哥哥,而如今,这庙也将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