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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位客人(1) 我也想过把 ...

  •   第三位客人(1)

      我也想过把你留在十七岁,但是人不死就会长大,然后变得面目全非。

      “嗯嗯,你别激动,那确实是个渣男。”张美兰紧紧攥住黄安然的手,试图阻止她再次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
      十分钟前已经砸了一个,碎了一地的陶瓷。

      陈杰克当时就老不高兴,原因无他,这组杯子是一套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黄安然就放声大哭,把脸埋进手臂里,整个人一抽一抽。

      张美兰瞪了陈杰克一眼。后者撇撇嘴,起身去拿扫帚。

      等收拾好地面的狼藉,张美兰也安慰好了黄安然,她慢慢平静下来,只还在小声啜泣。

      陈杰克暗自叹了一口气,这种痛骂渣男的战地,作为一名男同胞,他是坐着也躺枪。

      今晚来的客人,是位刚刚失恋的女孩,年龄不大,二十出头,正处于为了爱要死要活的尾巴。所以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段感情的结局——男友借钱不还玩消失。
      噢,是前男友了。

      刚刚一怒之下,黄安然已经发了分手微信了。只是边发边嚎,那叫一个哭天抢地。

      出于对男性这种生物的不理解和愤怒,黄安然将枪口转向陈杰克,疾风暴雨般砸下诘问。

      “你们男的是不是就觉着下一个更乖,所以到手了就不珍惜啊?”

      “你说,回个信息需要两小时吗?这社会谁会两小时不看一眼手机啊。”

      “他说过爱我的!”

      “他怎么能为了钱,玷污我们纯洁的爱情。”

      ……

      张美兰坚定地站在黄安然一边,痛斥渣男。然而在添了十次水,喷完了无数唾沫星子,深感自己把这几年骂人的份额用完后,张美兰看着红着眼睛,反复嘟囔:“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的黄安然,深深感到效果不佳。

      搭档又不给力,张美兰恨不得陈杰克马上变性:“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俩撑起一片天。”

      可惜,老天不给力,陈杰克还是胡子拉碴,喉结凸起的样,并且丝毫不打算掺合进这场失恋阵线中。

      “安然。”张美兰从桌对面坐到黄安然的身旁,递给她一张纸巾,“你给讲讲你俩咋认识的呗。俗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渣男的真面目也不是突然暴露的,我们从头捋起。”

      说起这个,黄安然立刻满血复活,现在让她大骂渣男三天三夜,都不带喘气的。只是捋捋过往,她可有得说。

      因为这段恋情本来就是从过去开始的。

      黄安然擤完鼻涕,擦干眼泪,扫视了一下记忆树,决定从高二讲起。

      “我们是高一下学期分到一个班的。但那时候不熟。班里只有三十个人,算是精英班,所以学习任务很重。真正开始互相了解源于,前后桌。”
      因为是在回忆青春的高中,所以黄安然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脸上浮起的表情是一种深远的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怀念。

      陈杰克也感知到了话题的转变,悄悄地坐回了木桌旁,捧起一杯热茗。

      张美兰问:“前后桌的话,是不是讲话的机会多了很多?”

      “嗯,那时候课间就十分钟,除去上厕所,整理课桌,其实剩不下几分钟,要闲聊的话只能找同桌,前后桌嘛。”黄安然顿了一下,话风一转:“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正看到他是在课堂上。”

      那其实是很搞笑的一幅场景。不是什么学霸答题的震撼。

      黄安然至今还鲜明地记得那一节美术课,和他嘴边闲适的笑容。

      高二上学期,主科老师还没丧心病狂到侵占所有的“德智体美劳”课程,所以音乐美术课一周能捞到一节。
      不记得是上午还是下午了,但天光很好。所以美术老师让大家画画。
      既然要画画,就需要白纸,品质先不论,空白的,没有任何横线,竖线,网格的白纸是第一步。
      但很不巧,黄安然和同桌在抽屉里找呀找,就是没有除去草稿纸以外的空白纸张。

      兴许是察觉到了前面的动静,他主动递来了两本白色的本子:“这是我爸厂里不用的本子,要用吗?”

      那纸张很薄,尺寸也不是标准的A4,要小一点,眉头红色的XXX厂特别醒目。

      但是白纸,所以黄安然和同桌笑着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专心按着开始画画。

      骚动是从身后传来的,美术老师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布置完任务后就在教室里转悠。真是会画画的人不画画,不会画画的人都在画。

      因为班级人不多,所以教室也很小,中间只有一条过道,大叔踱个来回,不超过三十秒,又不能坐,所以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学生身上。这一来,大叔便开始搞事了。

      他手上高高地举起一个本子,哎哟哟道:“怎么拿卫生纸画画啊,这啥纸……”大叔的声音被其他同学的哄笑声逐渐淹没,班里的气氛霎时活络起来,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黄安然定睛细看,怎么老师手里那个和她手里这个一模一样?黄安然这才反应过来,本子的主人正是她的后桌,她有些担忧地朝他看去,却意外收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也和众人一起笑眯眯的,眼睛微微弯起,少年素来沉静的面庞,染上了金色的光。黄安然放下心来,只觉得老师的神态姿势真的有趣极了。或者这大叔本意也不是要批评什么,而是为这单调的课堂,用他自己的方式涂抹一些不同的色彩。

      后来那个本子还给他了吗?黄安然不记得了,在脑海中深深留下的就是他嘴角的弧度。

      “所以,你就喜欢上他了?”张美兰长大了嘴巴。

      “那倒没有。”黄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但这是一个契机,从那之后,我们就熟悉起来了。周六学校放假呀,回家也会聊天。”

      黄安然的神情越来越舒展,特别是在讲述两人高中时的一些趣事时,那小表情真的很活灵活现。她那时候一定是很开心的。
      张美兰脸上的姨母笑也是丝毫不掩饰,和黄安然两人头碰头,时不时还一起哈哈大笑。

      陈杰克隔岸观戏,心想,这故事的开头倒是很温馨,只不过…

      他冷不丁地问:“那你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吗?”

      黄安然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过了很久,才说:“没有。”

      这是黄安然从踏入深夜聊天室后,第一次用理性的声音回答问题,她端着杯子的手甚至都有些发抖,但她知道不是恐惧,而是战栗。

      在深夜聊天室,黄安然隐瞒了两件事。其中一件,便是,除去借钱这件事,其实他,在某种意义上,于她,是灵魂上的挚友。

      “高中的时候,我们在人前其实并不显得熟稔,也没有约好。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样的相处方式。”
      “你是说,你们虽然私下很聊得来,但是面上却像是普通同学?”
      黄安然点点头。
      “什么嘛。这不是更加说明你俩有小九九吗?”张美兰朝着黄安然挤眉弄眼。
      陈杰克但笑不语,可面部肌肉也十分放松。

      黄安然有些不好意思,伸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前印入房间的陈设,宽大的实木桌只摆了一盒纸巾和三杯淡茶,右手边的置物架上零散地放着一盘香立和一顶有些华丽过了头的帽子,和整体的风格有些不搭。

      终于有机会回头梳理这段感情的细节,黄安然有些胆怯,又有些期待,因为她已然发生了过去记忆的偏差之处。

      她脸上羞涩的神情褪去,望向张美兰的目光是说不出的沉重,“现在想想之所以会默契地选择那种方式,对他而言,是因为千人千面,而对我。”黄安然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才是少女怀春。”

      灯光下的黄安然俨然已经和刚进门时大哭的人不同。张美兰悄悄在心里呼出一口气,发泄流程走完,终于到了她最喜欢的剖析阶段了。

      陈杰克揣摩了下那个笑的含义,“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他一开始就不是真心的。你见到的他是为了你才专门展示出来的。”

      听到这话,黄安然第一次将视线投向陈杰克:“你这么一说,倒显得表里不一的他还挺为我花心思。”

      这话的腔调说得有些古怪,张美兰瞥了黄安然一眼:“俗话说的好,君子论迹不论心。甭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你高中时候开心吗?”

      这话问得十分巧妙,同时也很诛心。
      正是因为高中的他无可指摘,所以后来黄安然一直无法释怀,到底是哪里开始出错的。是一开始,她就没有见到真实的他,还是他在哪个时间点走向了另一条路。

      黄安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能记得的点点滴滴,一幅幅碎片滑过,难以控制的心悸伴随着苦涩的滋味从舌根上蔓延开来,半晌她重重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是开心的。”
      无论现在是如何的苍夷,她到底是无法全盘否定过去的。

      见理性复返,陈杰克再次抛出之前的那个问题:“那为什么高中没有在一起呢?”

      房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张美兰狠狠地瞪了陈杰克一眼。能有啥为什么,学业压力大,严格的班主任…… 理由一抓一大把好吗?做什么这么死心眼。

      接着张美兰转向黄安然,想安抚两句,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答。但出乎意外地,黄安然的神情十分古怪,眉头紧紧地皱起,汹涌的浪涛之下,海底有更猛烈的地质运动在发生。

      这是她隐瞒的第二件事。高中的时候她是有男朋友的。

      黄安然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明明和他更聊得来,却接受了另一位同学的告白。尽管,这种男女朋友关系更像是过家家,因为他们既不每天见面,即使见面说话也不超过十句。

      这人到底喜欢自己什么?黄安然完全不懂。

      为什么不跟更聊得来的他在一起,黄安然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高中时期的黄安然,先于意识,潜意识替她做了选择。
      之后意识不服,非要实践出真知,结果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这些关系是剪不断理还乱。

      说还是不说,黄安然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面前的这两个人能理解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行为吗?
      又或者说,我们一定需要解剖内心吗?
      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吗?
      这个问题比哈姆雷特的 to be or not to be还要拷问内心,杀死脑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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