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灯囚夜》暮海溪

2、辱与欺

　　露台上的风越来越急，卷着维多利亚港的咸湿气息，灌进苏煜单薄的西装领口里。他蹲在栏杆下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指尖死死攥着那支抑制剂，冰凉的玻璃管壁硌得掌心生疼。
　　宴会厅里的喧嚣隐约传来，杯盏碰撞的脆响、虚伪的谈笑，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耳膜发疼。苏泽成那句“连条狗都不如”还在耳边盘旋，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膝盖发麻，才缓缓站起身。刚扶着栏杆站稳，就看见父亲苏成林阴沉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躲在这里装什么清高？”苏成林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王总在里面等你，识相点就赶紧跟我进去。”
　　苏煜的身体一颤，下意识往后退：“我不去……爸，我真的做不到。”
　　“做不到？”苏成林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露台上格外刺耳。苏煜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一丝腥甜的血。他怔怔地看着父亲，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以为你是谁？”苏成林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一个只会浪费家里资源的Omega，要不是还能换点价值，我早就让你滚出苏家了！”
　　保镖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苏煜的胳膊。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苏煜挣扎着，却像落入蛛网的蝴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苏煜的声音带着哭腔，“爸，求你了，别把我推给那个老男人……”
　　“闭嘴！”苏成林嫌恶地甩开他的脸，“再吵，我就让人把你直接拖进王总的车里！”
　　苏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看着父亲冷漠的眼神，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突然觉得心灰意冷。这个他叫了二十一年“爸爸”的男人，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儿子。
　　他被架着往宴会厅走，路过灯火通明的大厅时，无数道目光投了过来。有同情，有嘲讽，有看热闹的戏谑，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苏煜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那是站在宴会厅最中央的男人。
　　陆朝寒正端着一杯红酒，听着身边的人说话，不知何时抬了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眸子漆黑深邃，像寒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看得苏煜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心脏却疯狂地跳动起来。
　　不能被他看见。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苏煜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保镖架得更紧。苏成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不老实？”
　　男人抬手，又是一个耳光甩在他另一边脸上。
　　“苏总，何必动怒。”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是站在陆朝寒身边的助理，“陆总还在这里，传出去不太好看。”
　　苏成林的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陆朝寒的目光。他脸上的阴鸷瞬间褪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陆总，见笑了，小孩子不懂事，我教训一下。”
　　陆朝寒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苏煜一眼。那目光停留了不过两秒，便移开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煜的脸烧得厉害，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屈辱和绝望。
　　“把他带下去，等宴会结束再处理。”苏成林对着保镖吩咐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苏煜被架着往宴会厅的后门走，脚步踉跄。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陆朝寒挺拔的背影，被无数人簇拥着，像遥不可及的星辰。
　　而他，是泥地里的尘埃。
　　后门的冷风灌进来，苏煜被推搡着摔在地上。保镖松开手，转身走了回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冰冷的走廊里。
　　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脸颊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爬起来，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口袋里的抑制剂掉了出来，滚到脚边。
　　苏煜看着那支透明的针管，突然笑了出来，笑声压抑而绝望。
　　原来，他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