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63、第六十三章 她和苏羡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连日来的加

　　连日来的加班终见成效，与奥睿星创的合作项目很快步入收尾阶段。这天，苏羡要去对方公司，完成项目的现场验收交付工作。
　　她站在写字楼的旋转门前，正低头理着西装外套下摆，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男声。
　　“苏羡，等我一下。”
　　她回头，看见张铭轩快步追上来。
　　“张总，你怎么来了？”苏羡有些意外，这种小型项目的验收，一般来说她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张铭轩抿了抿薄唇，语气严肃，“我怕沈总又找你麻烦，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去。”
　　这句话正戳中苏羡的担忧，虽然沈翊这段时间一直没再做什么动作，但她实在没把握，今天这场验收会能顺顺利利地结束。可嘴上却还是轻描淡写：“没事，项目验收完就好了。”
　　“正好今天没什么事，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见张铭轩坚持，苏羡也没再说什么，作为项目经理，他去也无可厚非。
　　二人驱车来到奥睿星创总部，被前台引领着往会议室走。推开会议室的门，苏羡的目光先落在了主位上。
　　出乎意料，那里坐的并不是沈翊，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听见动静才抬起头。
　　男人眼神带着上位者的沉稳，不用人介绍，苏羡也能猜到，这就是奥睿的一把手，姓赵。
　　而沈翊就坐在他旁边，看见她进来，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意识老板在场，咧开的嘴角僵了僵，又讪讪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看文件。
　　苏羡心里了然，多半是这个赵总知道了什么，提前警告过沈翊。
　　接下来的流程，比预想中的要顺利许多。双方做了简单自我介绍后，直接进入了系统演示环节。
　　整个演示过程，没有刁钻的质问，没有故意的为难，赵总甚至没怎么纠结技术细节，只听着对接同事的简单汇报，偶尔点头，目光落在系统演示的大屏上，时不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这套系统逻辑很清晰，操作也简洁，符合我们公司的需求。”赵总放下手里的笔，看向苏羡，“苏工程师的效率很高，辛苦了。”
　　苏羡微微颔首：“赵总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翊坐在旁边，全程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偶尔看向苏羡的眼神，带着几分不甘。
　　签字，盖章，握手合影。
　　一场项目验收会，不到三个小时就圆满结束。
　　走出会议室，苏羡长长松了口气。
　　张铭轩走在她身侧，笑着道贺：“恭喜你，又漂亮地完成一个项目。这段时间辛苦了！”
　　苏羡弯了弯唇角，“我去趟卫生间，你可以先去车里等我。”
　　张铭轩点头：“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卫生间的镜子擦得锃亮，苏羡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刚推开门走出去，就被人堵在了门口。
　　是沈翊。
　　苏羡下意识想绕过他，却被他伸手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的手腕捏断。
　　“苏羡，你别得意。”沈翊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毒的蛇信子，“别以为有沈翊护着你，你就能高枕无忧了。”
　　苏羡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像冰：“沈总，项目已经验收通过，你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翊冷笑一声，往前一步逼近她，“我就是要告诉你，你和沈念的事，别以为能瞒一辈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你喜欢女人的事。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苏羡淡然直视他，脸上没有半分慌张，“这是我的私事，不劳你操心。”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翊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气得胸口发闷，抬脚想追上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张铭轩站在男卫生间的门口，脸色苍白。
　　刚才那些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他僵在原地，眼神里翻涌着全然的迷茫与震惊。
　　沈总话里的意思，是说苏羡喜欢女人？！而苏羡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否认。
　　他当然知道沈念，她是公司上一个大项目的甲方负责人，也是苏羡的亲戚，甚至自己还与她一起在苏羡家吃过饭。
　　她和苏羡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清楚，这所有关联里，最要紧的那一条，是她就是苏羡一直喜欢的人。
　　纷乱的思绪搅得他头晕目眩，他伸出手，扶住了冰凉的墙壁。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全部一一浮现。
　　他想起上次林晚棠邀请他去吃饭时，苏羡的反常；想起上次聚餐苏羡亲口说自己有对象了；想起偶尔看到她回复手机消息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温柔笑意。
　　应该都是真的。
　　原来她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而那个人，还是个女人。
　　他站在走廊，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沈翊从他的痛苦表情里看出了端倪，冷嗤一声从他身边走过。

　　而另一边，苏羡已经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她环顾四望，并没有看到张铭轩的身影。
　　于是她又走到写字楼前的停车场，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里，车窗紧闭，空无一人。
　　苏羡微微蹙眉，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索性站在车门边等着。
　　晚高峰的车流声传来，夹杂着附近商场的音乐声，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喧嚣，却衬得她此刻的心境格外平静。项目验收签字的那一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倦意也才后知后觉地袭来。
　　等了一会，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是同事发来的祝贺。她刚要回复，眼角的余光里，瞥见张铭轩慢吞吞地从写字楼的旋转门里走出来。
　　她抬头望去，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刚才这人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可此刻的他，脚步虚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苏羡想要问他去了哪里，他却先一步走上前，拉开车门，边上车边说：“刚才在楼上碰到一个同学，聊了几句，耽误了点时间。”
　　他的语气很自然，听不出什么异样。苏羡对他的事也没有探究的心思，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弯腰坐进了车里，“没事，走吧。”
　　她不关心张铭轩遇到了谁，只想快些回到家，好好睡上一觉。
　　车厢里一片寂静，张铭轩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手指却不自觉地扣着方向盘。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的几分钟前，在卫生间门口无意间听到的那些话。
　　那些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心上。
　　原来，不是他不够好，不是他的追求不够用心，不是他没有打动她的机会，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方向，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苏羡。
　　平日里那双清凛的眼眸看什么都是淡淡的，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可当她闭上眼睛，直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都卸下冷意，让她整个人变得格外柔和。
　　是他喜欢了快二十年的模样。
　　二十年。
　　从稚嫩的童年，到青涩的校园，再到步入职场后的并肩作战。
　　他看着她从懵懂的少女，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他陪着她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见证她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
　　他无数次鼓起勇气表白，也无数次被拒绝。
　　但他从没放弃过希望，他始终觉得，来日方长，她总会看到自己的好，自己的坚持总会迎来曙光。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心底蔓延开来，还带着一丝恨意。
　　她明明可以早点告诉他的，哪怕是委婉地暗示一下也好，为什么要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守着一个不可能的梦，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他想起大学的时，篮球场上的欢呼声，书桌里的情书，隔壁系女生红着脸的告白......那时候的他，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身边从不缺喜欢他的女孩子。
　　可偏偏他眼里只有一个苏羡，把那些好感全都拒之门外，一门心思地等着她回头。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那些被他辜负的心意，那些被他浪费的时光，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恨她的隐瞒，怨她的沉默，更怪自己这么多年的执迷不悟。

　　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张铭轩没有再回公司，直接把车开回了苏羡家的小区门口。
　　车子停稳。苏羡睁开眼睛，说了声“谢谢”，便推开车门，径直朝着小区里面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张铭轩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翻出了一个号码，那是林晚棠的电话。
　　这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平日里逢年过节，总会礼貌地打个电话问候，语气恭敬，彬彬有礼，像个懂事的晚辈。
　　可此刻，他看着那个号码，眼神里却没了温度。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林晚棠和蔼的声音：“铭轩啊，怎么想起给阿姨打电话了？”
　　自从上次张铭轩跟她说自己被苏羡郑重拒绝以后，林晚棠和他已经很久没通过电话了。这个时间，不过年也不过节，他打电话过来，让她难免狐疑。
　　张铭轩深吸一口气，没有多余的寒暄，试探着问：“林阿姨，苏羡和沈念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林晚棠像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里，语气明显变得紧张：“铭轩，你......怎么忽然问这个，上次你来家里吃饭不是见过沈念吗，她是羡羡继父的侄女啊。”
　　那话那头心虚的表现已经说明了答案，张铭轩颓废地闭上眼睛：“所以说，她们不是亲姐妹。”
　　“铭轩，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姨，其实您都知道吧？那您为什么还要撮合我们呢？”
　　“铭轩，你......你是不是听谁胡说了什么？我们羡羡不是那样的孩子呀，她......她就是一时糊涂，分不清感情，她会好的，会好的呀！”
　　林晚棠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声音里满是惶恐和哀求：“铭轩，你不要听别人乱说，你要相信羡羡，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你还跟她读同个大学，你肯定要比别人更了解她啊。”
　　张铭轩靠在椅背上，听着话筒里带着哭腔的哀求，神色同样哀戚。
　　是啊，他们是青梅竹马。
　　他陪着她长大，看着她发光，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心里，又一步步将自己推入深渊。
　　他的眼眶发热，终是有眼泪划过眼角。
　　最终他没再多说什么，径直挂断了电话。
　　反正，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