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59、第五十九章 他没想到苏羡会如此硬气 晚上八点半

　　晚上八点半，苏羡坐在这家叫做“顶鑫”的私人会所包厢里，看着眼前的玻璃杯壁沁出一层薄薄的水汽，没动一下筷子，也未发一语。
　　包厢里的装修极尽奢靡，深棕色的红木地板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中央，折射出的碎光落了满桌。
　　精致的骨瓷餐具旁，侍应生刚摆上最后一道清蒸石斑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坐在对面的沈翊慢条斯理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鱼翅羹，才抬眼看向苏羡，嘴角勾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怎么不吃？”他放下汤匙，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还是说，苏工的胃口，要等看了好东西才能提起来？”
　　苏羡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向他。她当然知道沈翊嘴里的“好东西”是指什么。
　　“沈翊，”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她的隐忍，“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抖着肩低低地笑出声，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正是上午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怎么样？”他挑眉，伸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给苏羡面前的高脚杯斟了半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苏羡，我本来是真心喜欢你，追求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我送你花，你都给扔了；我约你吃饭，你次次拒绝；我给你发微信，你回都不回......我还真以为你是一朵难摘的高岭之花，没想到啊——”
　　他拖长语调，目光刻意落在手机上，“原来你是好这一口。喜欢女人？苏羡，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你在公司还怎么待？”
　　“对，还有我那个妹妹，要是让家里人知道，她是个喜欢女人的变态，还跟你搞在一起，你说，爷爷会不会被她气死？我二叔他们两口子又会怎么样？哈哈，哈哈哈......”沈翊忽然像疯了一样，发出癫狂的大笑。
　　一想到家里那些人从小将沈念捧在掌心、视若珍宝，对自己却弃如敝履，他胸腔里翻涌的怨念便再也压抑不住。如今终于逮到机会，能让那些对她寄予厚望的家人彻底大失所望，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他就觉得兴奋。
　　苏羡的心猛地一沉，来之前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知道此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出什么好话，但这些刺耳的话，还是像针一样深深扎到她的软肋上，疼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不怕自己被人指指点点，从她和沈念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她可以辞职，可以离开这座城市。
　　可沈念不行。她的家人对她寄予了厚望，若是这件事捅到沈家的家族群里，她不敢想象沈念将会面对什么。
　　沈翊看穿了她一闪而逝的忧虑，笑得更加得意。
　　他懒得再演，语气里是赤裸裸的威胁：“我手里可不止这一张照片。我找人盯了你们大半个月，每天晚上对着你们的房间拍，你猜，都能拍到什么？”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苏羡骤然发白的脸色，继续说：“不光有你们俩在客厅里卿卿我我的，还有——你们进卧室之后的。虽然隔着窗纱，看不太清，但只要我把这些照片发出去，你说，别人会怎么脑补？”
　　苏羡的眉心跳了一下，她死死盯着沈翊的脸，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沈翊靠回椅背上，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我知道你接受不了男人，没关系，我不逼你做我的女朋友。”
　　他的目光在苏羡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底的龌龊让苏羡空空如也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只要你......陪我几回。”沈翊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暗示，“放心，我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只要你乖乖听话，陪我几回，这些照片，我保证，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你和沈念，还能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不然的话......”
　　他索性不装了，什么追求，什么喜欢，不过是从没得到过的执念而已，他的身边从不缺女人，脱了衣服还不都一样。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对着苏羡晃了晃。苏羡的目光一凝，看到了他置顶的两个群聊。一个是两家公司的项目群，几十号人；另一个，是沈家的家族群，里面全是沈家的亲戚长辈。
　　“不然，我不光要把照片发到公司的项目群里，让你的那些同事都看看，他们眼里的苏工，背地里是什么样子。”
　　“我还要发到家族群里，让爷爷他们，都好好看看，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沈翊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苏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掉手心里的濡湿，跟着肩头微微一卸，脊背向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她甚至还缓缓呼出一口憋闷了许久的气，之前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豁出去的平静。
　　“沈翊，你是不是觉得，捏住了我的把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你以为，我和沈念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相反，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条路有多不好走。
　　她知道世俗的眼光有多刻薄，知道流言蜚语有多伤人。
　　可她爱沈念，爱到愿意赌上自己的一切。
　　“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以前不能，现在不能，以后你也想都不要想。”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你刚说的那些......陪你几回？呵，我苏羡就算是身败名裂，也不会做出这种龌龊事。”
　　沈翊前一秒还得意的表情瞬间凝滞住，他没想到苏羡会如此硬气。
　　他以为，只要拿出那些照片，再稍微威胁几句，这个平日里看着清冷的女人，就会乖乖屈服。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沈翊猛地一拍桌子，骨瓷餐具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苏羡，你想清楚！一旦照片发出去，你和沈念，就全完了！工作、家庭、社会地位，你们俩，什么都剩不下！”
　　“那又怎么样？”苏羡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丢了工作，我可以再找；被人指点，我可以忍受。只要沈念还在我身边，这些，都不算什么。”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准备，做好了被公司辞退的准备，做好了被沈家人反对的准备。
　　爱一个人，本就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沈翊看着她眼里的决绝，气得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苏羡，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你以为你豁出去，就有用吗？”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苏羡，你别太天真了！我告诉你，这事没那么容易算了！”
　　见她丝毫不为所惧，他转瞬又收起狠厉，软下语气，“你要是实在不想答应，也行，毕竟沈念，那也是我亲妹妹。”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又给苏羡的杯子添了一些，猩红的酒液几乎要溢出来。
　　“拿出点诚意，喝了这杯酒，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就算做不成情人，咱们还是亲戚。”
　　苏羡看都没看那杯酒一眼。从进包厢的那一刻起，她就提高了警惕。
　　沈翊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酒，她若是喝了，今晚恐怕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抱歉，”苏羡淡淡开口，将自己面前的高脚杯往旁边推了推，“酒这种东西，不适合我。”
　　沈翊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死死盯着苏羡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拿捏不住这个女人了。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羡。
　　“苏羡，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你，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我会让你和沈念，身败名裂，无处可藏！”
　　苏羡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惧色，“我等着。但我告诉你，就算是身败名裂，我也会和沈念在一起。”
　　话音落下，她也站起身，没再看桌上那杯被推得老远的红酒，也没有理会沈翊骤然阴冷的脸色，挺直脊背，踩着从容的步子走向那扇厚重的包厢门。
　　走到门口，她又顿住步子，转过身轻蔑地看着对面气急败坏的男人，“对了，顺便提醒你，偷拍是违法行为，威胁和恶意传播更是罪加一等，你可以去做，我也可以去告你。”
　　说完，转过身，高傲地大步离去。
　　高跟鞋敲击在红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像是敲在沈翊跳着青筋的太阳穴上。
　　走廊里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她抬手理了理衣角，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朝着会所大门走去。
　　包厢里，沈翊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着。
　　突然，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高脚杯，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片混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怎么能不气？
　　他忍了这么多天才下手，就是知道沈念今天出差，算准了苏羡孤身一人，才敢把她胁迫到这里来。
　　他原本以为，就算她嘴硬不肯屈服，只要喝下那杯加了料的红酒，楼上开好的房间就是她的绝境。
　　到时候，他再拍几张她在床上的照片，拿捏着她酒后失身的把柄，还怕她不乖乖就范？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羡的骨头这么硬。威胁的话字字诛心，她却半点不松口；递过去的酒，她更是碰都没碰。
　　所有的计划，从她拒绝喝那杯酒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落空了。
　　他攥着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