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此经年》韦不羡

57、第五十七章 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京市三环边

　　京市三环边的一栋高层公寓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缕惨淡的天光，刚好落在茶几中央的笔记本电脑上。
　　电脑正亮着，屏幕被一张放大的照片占满。
　　背景是一户人家的客厅，暖黄的灯光勾勒出沙发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左侧的女人微微俯身，长发垂落几缕，轻抵着对方的肩，覆上自己的唇瓣；右侧的女人靠在沙发上，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微微仰头回应。
　　两人的鼻尖相蹭，唇齿贴合的弧度在柔光里晕开暧昧的轮廓，连纠缠在一起的发丝都带着缠绵缱绻，在暗调的照片里透着隐秘又灼热的张力。
　　“呵。”
　　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是冷嗤，又像自嘲。
　　沈翊手指轻点，转换到下一张。
　　照片里的女人侧坐着，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全然不见，带着温柔的笑意，指尖抚摸在身旁人的侧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爱慕。
　　沈翊伸手触向屏幕，指腹摩挲着照片里女人的脸，眼神冷得像冰。
　　原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识好歹，拒绝自己，不是假清高，而是真的心有所属，只不过那个人......不是男人。
　　他找人盯了苏羡半个月，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从他落地京市那天起，这个女人就成了他的首要目标。
　　八年前的仇，他记了几千个日夜。
　　他以为她会躲着他，他以为她也许已经有了男朋友，却从没想过，她竟然跟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
　　沈翊盯着屏幕上唇齿相缠的身影，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几乎冲破喉咙。
　　记忆里的沈念突然变得清晰又刺眼。
　　他比她大六岁，小时候也曾掏心掏肺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好过。
　　可相比自己，她反倒跟比她大九岁的沈朗更亲近，每天跟在他后面哥哥长哥哥短，那副亲昵劲儿，说不嫉妒都是假的。
　　从小，她就得到了全家人的宠爱，爷爷奶奶更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上，偏心到不行。她想做的事，没人会拂她的意。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愿意对三叔那个半路来的“女儿”，处处维护。
　　那年除夕，要不是她为了护着苏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他又怎么会被气得脑子发昏，失了理智......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她们俩当年那般形影不离，不过是青春期里纯粹的闺蜜情。
　　可此刻，盯着照片里的两人，他才恍然惊觉，那从来都不是友情，而是同性之爱。原来自己那个从小就恣意洒脱的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当年她的维护、偏袒，与自己的处处作对，全都有了合理解释。那些他曾经无法理解的“反常”，不过是两个女孩隐秘情愫的外露。
　　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和报复欲的情绪涌上沈翊心头。
　　好！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原本还发愁，苏羡这个女人软硬不吃，沈念又护她护得紧，他不知该如何下手。现在把柄落到他手里，他倒要看看，这对见不得光的情人，还能怎么嚣张。

　　而此刻的苏羡，正窝在沈念家的沙发里，膝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针织毯，手里捧着一本没怎么翻页的书，眼神却没离开过坐在对面地毯上的沈念。
　　她正照着说明书，低头组装自行车挂架。
　　指尖灵活地拼接钢管，金属偶尔碰撞，发出咔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这个挂架是沈念特意在网上买的，上下两层设计，刚好能把家里的两辆折叠车牢牢挂在上面，丝毫不占地方。
　　苏羡还记得，上周她们骑车去前海看秋景，回来后车子靠在墙边，被她不小心碰倒，磕伤了一小块车漆，让她心疼不已。
　　沈念当时没说什么，结果转头就买了这个挂架。
　　此刻，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苏羡心里涌起浓浓的暖意。
　　当初她搬来时，只拎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必备用品，像个短暂落脚的旅人。
　　可如今再看这个空间，早已被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填得满满当当。
　　“好了，试试承重。”沈念终于起身，把挂架固定在客厅一角。
　　然后转身拎起自己的银色折叠车挂在最上面，又把苏羡的粉色折叠车挂在下层，两辆车子整齐摆放，稳稳当当，丝毫不占地方。
　　苏羡跟着站起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快就装好了。”
　　沈念转身顺势搂紧她，语气里满是成就感，“这下再也不愁没地方放了。”

　　两人正腻歪着，苏羡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松开环抱沈念的双手，划下接听键，“喂，妈妈。”
　　“羡羡，周末没加班啊？”林晚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自从上次争吵后，每次打电话，她都是这样。
　　“没加班，在家休息。”苏羡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目光落在窗外，假装自己真的独处一室。
　　“在家歇着也好，外面人多，也乱。”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才又开口，“京市现在天气凉了吧？你记得加衣服，别冻着。上次给你买的那件驼色大衣，可以拿出来穿了。”
　　“知道了，冷了我会穿的。”苏羡的声音放软了些。
　　沈念去厨房洗了水果，放到她面前，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轻轻捏了捏她垂在一边的手指。
　　“那就好，”林晚棠顿了顿，语气里的试探明显了，“羡羡，妈妈跟你说件事，你别不高兴。”
　　果然，苏羡深吸一口气，“什么事？您说吧。”
　　“王叔叔，还记得吗？你沈叔叔的朋友，来过家里做客的。”
　　“记得，您说。”
　　“他儿子也在京市工作，做金融的，跟你一样大，长得也精神，条件挺不错的。”
　　苏羡闭了闭眼，“妈，您是想让我去相亲吗？”
　　“不是相亲，就是认识一下嘛。”林晚棠赶紧解释，带着讨好，“你看你一个人在京市，身边也没个照应，多认识个朋友也好啊。铭轩你不喜欢，妈妈也不逼你了，那你看看这个小伙子，也蛮优秀的，样貌性格都不错，你王叔叔他们两口子也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您别说了。我现在真的不想考虑这些，而且我跟他根本不了解，见面了也没话聊。”
　　“不了解可以慢慢了解嘛。”林晚棠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却又不敢说得太强硬，怕又惹她生气，“羡羡，妈妈不是逼你，就是觉得......女孩子终归还是要找个男人。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一个人，妈放心不下。”
　　苏羡知道母亲话里的潜台词，她就是怕自己还喜欢沈念，喜欢女人。
　　“我不是一个人，我身边有朋友照应，挺好的。感情的事儿，我有自己的想法，您就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羡羡，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谈过男朋友，以前还......还跟沈念......你叫妈妈怎么能放心？”
　　苏羡的眼眶有点发热，转头看向沈念，她正担忧地望着她，这让她心里涌上浓浓的愧疚。她一直包容着自己的怯弱，从来没对自己提过任何要求，可母亲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否定她们的感情。
　　“妈，您别逼我了，我不想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样对彼此都不负责。”
　　“可你这样对妈妈负责吗？对你自己负责了吗？”林晚棠的声音陡然拔高，缓了缓，又放轻语气：“羡羡，听妈妈的话，别再执迷不悟了，趁着现在你还有资本，找个好男人，等再过几年，条件好的小伙子都被挑走了。”
　　“妈，您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羡羡，妈妈没有逼你马上结婚，但是你也得答应妈妈，好好考虑考虑。要么，你就跟王阿姨的儿子见一面，聊一聊，处不来就算了；要么，你自己赶紧找个男朋友，让妈放心。”
　　苏羡觉得喉咙发紧，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可也实打实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有爱人了，想说那个人就是沈念，想说她们在一起很安稳很幸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就这两个要求，你选一个行不行？就当是为了妈妈，好不好？”
　　苏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紧抿着嘴唇，不想泄露自己的难过。
　　“喂？你说话啊？”电话那头催促着。
　　“妈，您就别逼我了。”苏羡哽咽着挂断电话，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沈念怀里，声音都染上哽咽。
　　“沈念，对不起，”
　　“我妈妈她......她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还是不能接受，她还在逼我......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
　　沈念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晃着。
　　“不然我们就告诉他们吧。”苏羡抬起头，乌黑的睫毛被打湿，“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不想再让你受委屈。不管她能不能接受，我都想告诉她，我只爱你，我只想跟你过一辈子。”
　　沈念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长发，“傻瓜，别急。”
　　“出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不需要因为一时的情绪去做决定。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可我更不想让你因为愧疚或者压力去做这件事。我希望你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而不是一时冲动。”
　　苏羡咬着唇，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可是我不想让你一直这样跟着我受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沈念的语气温柔而坚定，“能跟你在一起，能这样陪着你，我就很幸福了。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相爱，彼此珍惜。”
　　“我等你，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等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再一起面对。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你不用急，也不用有压力，我们的感情，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只要我们自己知道，就够了。”
　　苏羡靠在她怀里，心里的愧疚和委屈，被这些温柔的话语渐渐被抚平。
　　她知道沈念说的对，出柜需要勇气，更需要时机。她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让两个人都陷入艰难的境地。
　　而现在，她只需要珍惜眼前的时光，珍惜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