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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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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抵达奥克兰机场机舱外温度21摄氏度69.8华氏度。飞机还将滑行一段时间,在安全指示灯熄灭前,请您系好安全带,在座位上耐心等候,请不要打开手机,下机时请小心打开行李架,以免行李滑落,您的托运行李请到候机楼行李提取处领取,需要转机的旅客请到转机台办理手续。外面正在下雨,下机时请注意地面路滑。感谢您选乘中国南方航空班机,下次旅途再会!”
舱门开了,机舱内响起行李碰撞的声音,诺瓦已经拿好了行李。我抬手拿走那个随身的行李,和诺瓦一起走出了机舱。
“啊~做了12个多小时腰酸背痛的,可算是到了新西兰了”
“嗯…是的”我思索了半天怎么回答会更有趣,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到了取托运行李的地方,我等了好半天才等到我那个黑色、朴素、人群里一抓一大把的黑色行李箱,差点以为丢了。不知道怎么塞进去了那么多东西,好重。
终于是出了机场。
“出来了。怎么走吧。”
“我也不知道啊,我看下导航”我掏出手机。
“左边走吧”
“我劁好像有点不对,我看看,反了。”
“我们都走了十几分钟了才发现吗。”
“抱歉。”
总之就是两个路痴终于找到了国际航班车接人的地方,上了车去租的房子。
房子是标准的两房一厅一厨一卫,窗外是雨幕裹着的树木和更多的房子。诺瓦一进门就扑到床上,然后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我把行李箱踢到墙角,坐到窗边。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还没开学,没有别的事情。
白天睡懒觉,下午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就这样循环。
没有ddl,没有要交报告。
就是喜欢看它们在夜里过日子,顺便记下来。
到了第五天,猫突然和我提议:“要不我们去莎士比亚公园找kiwi鸟吧,来了新西兰不看kiwi有点浪费吧,我听说那附近有kiwi鸟。”
“啊…可我不太想动诶,听说很难找到的…”
“没事,就是一个来都来了,你这次不去下次就要再做12个小时飞机…”
“嗯…好吧好吧”
晚上我们到了莎士比亚公园的营地,带上手电筒。
“资料说kiwi胆小,不可以用白光,会跑,但用红光的话它们没感觉。哦还有kiwi瞎子一个,但听力比较好,脚步声很大,如果你静止不动,它可能离你很近。”
“ok,那我们走吧。”
出了人多的营地,路上安静得可怕,道路向前看看不见尽头,向后看也看不到来时的地方。怕吓到kiwi的缘故,我们没有开手电筒,只是借着月光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条黑色的尾巴跟在我们身后。
路两边的树一动不动,黑漆漆的,像一群站着睡觉的巨人。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平时总有的远处狗吠都听不见。寂静像一层厚厚的棉被,盖住了整个公园,把所有声音都闷在里面。没有车鸣,没有人说话,连风都懒得吹。
我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我们两个人的脚步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特别清晰,像在提醒我:这里只有我们。
“为什么我感觉月亮越来越红了?”我打破了这份宁静。硕大的月亮正静静的坐落在道路的中央,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我也觉得。”诺瓦赞同道。
出了营地后,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慢慢收紧。
月亮越来越红,像渗了点血,又像谁在云层后面滴了红墨。光线洒下来,把路边的树影拉得扭曲,枝叶的轮廓不再清晰。
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远处海浪拍岸的闷响,连平时总有的夜鸟低叫都消失了。
空气重得吸不进去,厚厚的、湿润的静,把声音都闷在里面。
我试着深呼吸,却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心跳声忽然放大,在耳边“咚、咚、咚”,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门。
诺瓦忽然停下。
我跟着停。
我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黑得发亮,像融成了一个人。
但那份安静还是把我们隔开了。
她小声说:“……脚步声好像变大了。”
我低头看脚下。碎石路反射着红月光,每踩一下,都像踩在鼓面上,回音拖得长长的。我意识到:不是我们的脚步变大了,是周围太静了,静得让任何声音都像被放大十倍。
月亮现在红得更深。
它就挂在道路正前方,硕大得不对劲,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砸进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里。
我咽了口唾沫:“诺瓦……你觉不觉得这月亮不对劲?”
她没立刻回答。
安静了片刻,她说:“往回走?”
没来得及回答,突然,远处传来一声“creee——”。
长长的,像婴儿的啼哭,又像生锈的门轴。
声音似乎先是穿进左耳传来,然后瞬间换到右耳,又一下子贴到耳后。现实里也有双声道吗?
我们同时屏息。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更慢,像在模仿我们的呼吸。
“kiwi。”诺瓦低声说,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我们没动。
但这份寂静里,那声“creee”听起来不对劲。
后半截拉得太长,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又强行挤出来。
月亮红得发黑。
影子重叠的地方,好像多了一小块——不属于我们俩的轮廓。
我忽然很想回头看一眼诺瓦的脸。
但又不敢,或许是因为在这份寂静里,转头好像会把什么东西吵醒;又或许是因为看到的不是诺瓦。
诺瓦突然蹲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捡起,然后打开
是一张字条,折得很工整,上面写着几句话:
1.必须用红光手电(或红月光本身)白光(包括手机闪光、普通手电)会让kiwi鸟◼️◼️◼️◼️◼️◼️◼️。
2.听到kiwi叫声时,必须立刻停下并闭眼3秒正常kiwi叫是“creee”,但红月下叫声会变形。听到时别回头、别睁眼看。
3.不要叫kiwi的名字三次以上 在红月下连续叫“kiwi”三次,它会回应,但回应的是你的声音。第四次叫,它会“现身”。
4.路永远走不到头,除非你关掉手电一次红月下,公园小路会无限延伸。往必须在某个kiwi叫声后,立刻关掉光源。重新开灯,路就会短一点。但注意,请不要关太久,否则你会觉得浑身瘙痒难受,像要飞但飞不起来。
5.不要对kiwi任何说话 如果你忍不住说了,它会往前走,但速度变慢,像在“等”你。继续说话,它会带你们绕圈,直到月亮落山,你们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公园入口,但日期前进了一天。
6.如果看到多于一只kiwi,立刻后退并说“谢谢Tāne”
7.如果你们找到kiwi鸟并成功观察它而不惊动它会忽然停下,抬头看月亮,然后用喙在地上画一个圈。你们踩进圈里,就能“安全”离开公园。但圈里会多出一根kiwi羽毛(真实羽毛,摸起来温的)。带走它=下次红月,你会梦到自己在森林地板生活,像kiwi一样挖洞、嗅食、守护树根。醒来后,现实中你会更喜欢夜晚、更讨厌强光。
8.不要在红月下回头看同伴如果你的同伴忽然说“xx,我看到kiwi了,就在你身后”,别信、别回头。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说“它在前面,等我们”。
“噢…那很诡异了。。”诺瓦小声道,“刚才那只kiwi的叫声怪怪的,我想我们现在保险起见应该停下闭眼3秒…”
我们闭上了眼睛,那只kiwi的叫声渐渐地变弱,最后消失。
“好吧,我想没问题了。”我睁眼说道。
“维拉,我想我看到kiwi了,在你身后”诺瓦在我的身后说。
“…滚,什么东西,好明显的第八条,好吧”我拉起她的手,她也握紧了我,“它在前面,等我们。”
没有人说话,大概走了两分钟吧,诺瓦发话了:“你刚才和我说看到kiwi了吗?”
“没有,我也听到你和我说了。”
“应该是被“月光”或者诡异kiwi之类的东西上身了?看样子只要严格遵守纸上的规则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虽然规则有概率假的、故意误导的。”
“纸条的目的大概率是救我们,但也有可能是“月光”之类的东西想故意诱导我们,在真规则里混假规则,先让我们放松,然后相信假规则。”我思索,“但我们也无法分辨,诶随机应变吧。”
走了又差不多半小时,“我劁8只kiwi,有毒吧,怎么会这么多,我都怀疑我磕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我感叹道,“谢谢Tāne。”
它们就那么零零散散站在路中央、路边、树根下,像一群被月光点亮的棕灰色石头。眼睛反射红光,一闪一闪,像16盏小红灯笼,说不好听,有点像广东烤乳猪眼睛上的红灯。
“谢谢Tāne。”诺瓦快速的反应道,“走走走。”
“有只kiwi。”
停下。只是静静的站着,连呼吸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惊动了它。
只见那只kiwi停下,低头叼了六颗小石子,然后抬头望向了月亮。月亮奇怪的变回了明亮的白色,白色的月光下kiwi像一个圆规一样,旋转一周,画出来一个小小的圆,够站两人。
“走?”我们站进了圆里,果不其然见到了一根羽毛。我们没立刻捡那根羽毛。
羽毛就躺在那小小的圆圈中央,棕灰色,软软的,在白月光下看起来特别普通,像从哪只正常kiwi身上掉下来的。但它摸起来温热的,像刚从活鸟身上拔下来,还带着体温。
诺瓦蹲着看它:“……ta画圈了。第七条说,踩进去就能安全离开。但也说带走羽毛,下次红月会梦到变成kiwi。挖洞、嗅食、守护树根。醒来后更喜欢夜晚、更讨厌强光,畏光算副作用吧。”
“嗯,那捡不捡呢?”我蹲下来,和她一起盯着那根羽毛,“不捡的话会不会出不去?虽然ta没有说。”
圆圈还在脚下,浅浅的,像影子。
月亮现在恢复成正常的银白,但空气还是重重的,像没完全散开的雾。
诺瓦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羽毛。温热的,没错。
我低声说:“试试不捡。先踩着圈往前走。”
诺瓦点头。
我们踩在圆圈里,小心往前迈步。
每一步,圆圈都跟着我们往前,像个移动的保护罩。
身后的那只kiwi没再跟。
它们只是站在原地,黑色的小眼睛反射的白光一闪一闪,像在目送。
“creee——”
最后一声,很轻,很远,像道别。
没拖尾,没模仿,就是正常的kiwi叫声。
走了大概五十米,圆圈忽然淡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我们回头看:圆圈没了,羽毛还在地上,但现在看起来冷了,没温度。
诺瓦小声:“……它把羽毛留给我们选。”
我蹲下,又摸了摸。这次凉了,像普通鸟毛。
我捡起来,放进兜里:“带走吧。至少知道后果。”
诺瓦嗯了一声,没反对。
我们继续往前。
路现在正常了,没延长,没扭曲。
月亮白得干净,树影也恢复成普通的黑。
寂静还在,但没那么厚重了,像棉被被掀开一角。
脚步声“沙沙、沙沙”,不再被放大。
后脖颈的凉意也淡了,只剩一点点,像被羽毛轻轻刷过后的余感。
终于看到营地入口的灯牌:橙黄色的光,像救命稻草。
我们跨进去。
纸还在,但字迹又淡了一圈。
第八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谢谢你们都没回头”,但墨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我从兜里掏出那根羽毛。现在彻底凉了,像普通鸟毛。但我总觉得,它温热的触感还留在指尖——记忆是温热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翻开小本子。
kiwi那晚的空白页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Tāne。”
不是我们写的,但我们都知道是谁写的了。
只是对视一眼,然后继续我们的日常。
羽毛我放进了抽屉,没扔,也没天天看。
后来有一次月圆夜,我做梦。
梦到自己在森林地板挖洞,挖得很认真,像在找什么,挖着挖着,挖出一根羽毛。
醒来后,枕头边什么都没有。
但我忽然很想去黑夜里走走。
那声“creee”,有时会在梦里响起。
长长的,拖尾的。
像在笑,也像在谢。
我们再也没在月下去过莎士比亚公园。
有些规则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写在后脖颈那一点凉意里,一根永远温热的羽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