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上雪》鹿鹿鹿屿

2、第 2 章 “好久不见

　　苏滢睁开眼的时候，马车上空无一人，温允和雨娘已不见踪影。

　　然马车仍在缓缓行驶，黑衣男子的声音响起：
　　“姑娘醒了？公子说不必吵你休息，让我到了客栈再喊你。”

　　苏滢掀开窗帘，天色渐晚，傍晚的日落隐入远处的城门，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叫卖的小铺子。

　　原来已经入城了。

　　“温公子和雨娘呢？”她揉揉眼睛，放下帘子。

　　“他们想在城内逛逛，便先行离去了。”

　　“哦……”苏滢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有些懊恼，“我本想等到了再亲自和他们道谢的，不知怎的就睡过去了。”

　　“我会替姑娘转达的。”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车外的人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晏烛。”

　　“我叫苏滢，这一路来多谢晏大哥！”

　　“不必言谢。”晏烛的声音依然冷冷的，“公子的吩咐罢了。”

　　苏滢一时接不上话。

　　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苏滢从车上跳了下去，抬头便瞧见牌匾上安顺客栈几个大字，再转头看看周围，四周店铺林立，舟车如织，一片繁华的景象。

　　身后传来晏烛的声音：
　　“姑娘若无事我便先走了。”

　　苏滢闻言，回身行了个礼：“多谢晏大哥，也替我谢谢温公子和雨娘。”

　　“嗯。”晏烛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目送他离开以后，苏滢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抬脚走进了客栈。

　　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户半开着，露出两个人的身影，正是温允和雨娘。

　　雨娘倚在窗边，目光百无聊赖地扫着街道，温允则坐在茶案边，摆弄着茶具。

　　热气腾腾的烟雾从茶壶中冒出来，又随着茶水分落入茶盏中，温允端起其中一盏品了一口，朝雨娘瞥了一眼：
　　“人都走了，来坐罢。”

　　“唉，你也不盯着点。”雨娘走过来，拿起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琢磨了几秒钟，然后放下摇了摇头，“我是真品不来，还不如给我上点好酒。”

　　“等过几日办完事，你我可喝个够，”温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别误了事就是。”

　　“还用你提醒，”雨娘剜了他一眼，双手环胸倚靠在墙上，“你说，那小姑娘什么来头？”

　　“明药谷弟子。”温允顿了顿，“约莫是明老谷主亲收的徒弟。”

　　“明谷主的徒弟？”

　　“猜测罢了。”温允似乎在回想什么，眯了眯眼，“倘若她说的是真的，再加上前几年确实有谷主收了个女弟子的消息，她八成就是了。”

　　“有理，”雨娘点点头，“只是明老谷主为何自己不来？这么大的事让个小姑娘来……他倒也真是放心，不怕人还没到就死半路上。”

　　“哼，”温允笑着挑了挑眉，“要是这么轻易死在半路上，那还不如早点收拾收拾回家，别来参与这档子祸事。”

　　他望向窗外：“现在可不比从前，江湖乱象丛生，不机灵点可活不下去。”
　　“至于她到底是什么人……过几日便能知晓了。”

　　雨娘也望向外面的天色，天空半明半暗，落日的余晖就快被遮掩。

　　她缓缓道：”我以为你根本不想来，也不想理会这些事。”

　　“我是不想来。”温允叹息，他侧过头和雨娘对视，“但是有些事是躲不开的，不是吗？”

　　两人无言相对，直至天色完全陷入黑暗。

　　“时候不早了，回客栈吧。”温允起身，走到窗边俯视着下面的街景，看着行人来来往往，他神色略微有些怅然，“这两年在唳山，好久不曾见到这种景象了。”

　　“躲在唳山本就对你没什么好处。”雨娘撑着头看他。

　　温允没应声，他的视线落在街上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似有所感，抬头和他对视。

　　隔着人群，温允的耳边却仿佛一片寂静。

　　他看见那人张嘴说了一句什么，细细辨认，是四个字：
　　“好久不见。”

　　“怎么了？”雨娘察觉到不对，也走到窗前，然后怔了一瞬，“……沈辞玉？”

　　那人一副贵家公子的模样，一身紫衣，领口和袖边绣着精致的花纹，头发用玉冠高束，身后跟着几个仆从。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他显得格格不入。

　　“还真是他，锦州现在可真热闹。”雨娘收回目光，“江湖好久没有这么多人齐聚了，顾家主到底邀请了多少人？”

　　“你应该问有多少人是不请自来。”温允神情有些微妙，搭在窗沿上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锦州城很快就要不安生了，你我办完事就走吧。”

　　“温允。”雨娘皱着眉，“你到底怎么了？从你到唳山闭门不出开始，我就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温允忽的关上窗，不说话了。

　　“随便你。”雨娘冷笑了一下，“每次一谈到这个你就不说话，真是搞不懂。”

　　“走了。”她拂袖而去。

　　温允沉默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却并未跟上。

　　他手指虚虚地落在腰间的剑柄上，似乎是想抓住，最后却又垂下了手。

　　微敞的门缝里有一片紫色的衣角一闪而过，温允回过神，开口：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温公子没开口我怎么敢进？”沈辞玉微微笑着，状似找什么人一样朝他身后看看，“听雨阁主呢？怎么人不见啦？不会是吵架了吧？”

　　“话真多。”温允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难为我见到温公子特地前来打招呼，真是太让人心寒了。”沈辞玉假装捧心，一脸难过的表情。

　　“装模作样。”见沈辞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温允手腕微动，折扇展开划出一道风，直向沈辞玉而去。

　　“怎么还没说两句就动手了？”沈辞玉旋身躲过，嘴里还不忘挑衅，“看来温公子这两年在唳山修身养性的成效颇微啊。”

　　“你来这里做什么？”温允收回扇子，眼神淡然。

　　“商会的拍卖要开始了，身为少主的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沈辞玉靠在门上，有些兴味地打量着温允，“倒是温公子在这里才奇怪吧，在唳山隐居的日子不好过？非要出来掺和一脚？”

　　温允没有回答，只是道：“赴完约我自会离开。”

　　“来了可就不好走了。”沈辞玉笑眯眯的，“锦州城现在都快被捅成骰子了，听雨阁主没告诉你吗？这里可有好多双眼睛。”
　　他猛然压低声音：”都在盯着你们呢。”

　　“有本事来试试。”温允显然没被他吓到，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还怕他们不成？”

　　沈辞玉哼笑一声：“不愧是你。”

　　温允没管他，正要推开门向外走去，沈辞玉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过两日拍卖会，要不要本少主给你留个好位置？”

　　温允脚步顿了顿，狐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此话可是狠狠伤了本少主的心。”温允一脚踹过去，沈辞玉往边上一跳，正色道，“好歹我们也有不少打打杀杀的交情，留个位置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多谢了。”温允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别急着走啊，”沈辞玉跟上，并肩走在他身边，“不过有个小忙还需要温公子帮一下。”

　　温允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似笑非笑道：
　　“沈少主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不是互惠互利的事吗？”沈辞玉振振有词，“你先听我说。”

　　“近来闹的沸沸扬扬的拍卖秘籍你知道吧？”

　　两人说着，已然走出了茶楼。

　　大街上一片喧闹，沈辞玉凑近温允的耳边：
　　“那东西的来历有蹊跷，届时我们会将拍卖的换成赝品。”
　　“只是离开商会以后，我们就不方便再盯着那东西的去处了，还要烦请温公子出手，看看争夺那秘籍的，都是些什么人。”

　　温允几乎没有思考便果断拒绝：“我不会插手。”

　　“别拒绝得这么干脆嘛。”沈辞玉仿佛早有预料，笑容不变，“你不感兴趣，难道听雨阁主对秘籍也不感兴趣吗？事成之后，你们也可瞧瞧，这上面到底记了些什么。”

　　“要想知道秘籍里写了什么，问沈少主不是更简单？我可不信沈少主没读过。”温允根本不吃这套，“这浑水我可淌不起，秘籍有命抢可得也要有命练，你说是吧，沈少主？”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沈辞玉摇摇头，长长叹了口气，“虽说本少主确实为了验货浅瞧了一眼，不过这秘籍可不如你我所想，是提高人内力的修炼秘法。”

　　见温允终于抬眼看了过来，他却又不说了，只是道：“这秘籍里藏着一个秘密，温公子你定会好奇的。”

　　沈辞玉说完这句便不作声了，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见状，温允嗤笑一声：“沈少主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留半句话吊人胃口，没意思极了。”

　　忽然他眼神微变，握住腰间折扇，左手扣住沈辞玉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带，同时厉喝：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