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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霜牙谷的铁律 适度的娱乐 ...

  •   北境的寒原,终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雪,风卷着冰碴子,在嶙峋的山石间呼啸,像是无数只野兽在低声呜咽。霜牙谷,是苍狼族群世代栖息的领地,这里的狼,生就一身银灰色的厚毛,眼神锐利如冰刃,身姿矫健,在这片苦寒之地,靠着严苛的生存法则,繁衍生息了数百年。

      苍狼族的狼王,名唤墨戟,是一头身形魁梧、皮毛泛着冷光的老狼,他的左眼有道深深的伤疤,那是年轻时与外敌搏斗留下的印记,这道伤疤让他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冷酷。在霜牙谷,墨戟的话,就是铁律,是所有狼都必须无条件遵从的旨意,没有任何一只狼,敢有半分违背。

      墨戟执掌族群多年,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寒原残酷,弱肉强食,唯有摒弃一切无用的消遣,全身心投入到生存技能的修炼中,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才能让苍狼族永远立于不败之地。而在他眼中,所有与生存无关的、能让狼心生愉悦的行为,都统称为“嬉乐”,是族群发展的毒瘤,是消磨狼族意志的祸根,必须彻底杜绝。

      于是,一条铁律,在霜牙谷被严苛地执行着:所有幼狼,自断奶之日起,便要告别一切玩耍、嬉戏、打闹的行为,每日的生活,只有三件事——学习捕猎技巧、锻炼奔跑耐力、牢记族群生存法则。没有嬉戏的时间,没有玩耍的伙伴,没有任何能让幼狼感受到快乐的娱乐活动,整个霜牙谷,从日出到日落,都充斥着枯燥的训练指令、沉重的喘息,以及无处不在的、压抑的寂静。

      谷中有一片开满淡蓝色冰绒花的草地,那是幼狼们本该肆意奔跑、追逐打闹的地方,可如今,这片草地常年荒芜,冰绒花无人欣赏,在寒风中孤独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再也没有幼狼的身影停留。曾经,族群里有年长的狼,会在夜晚对着皎洁的月色,发出悠扬婉转的狼嚎,那是狼族与生俱来的娱乐,是抒发内心情绪、传递情感的方式,可如今,墨戟下令,禁止一切无意义的狼嚎,夜晚的霜牙谷,除了风雪声,只剩下死寂。

      每一只幼狼,从睁开眼睛看清这个世界开始,就被灌输着同一个理念:嬉乐无用,唯有苦修,方能成才。它们的父母,每一位成年狼,都对这条铁律深信不疑,他们自己,便是在这样严苛的管控下长大,他们吃过寒原的苦,经历过生存的艰难,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杜绝孩子所有的娱乐,让孩子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正事”上,才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才是为人父母最正确的责任。

      小狼青岚,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长大的。

      青岚是一只模样清秀的幼狼,皮毛是比族群其他狼更浅的银灰色,眼眸清澈,像是盛着寒原上未被污染的融雪。他出生的时候,墨戟的铁律早已在霜牙谷根深蒂固,他从记事起,身边就没有过任何娱乐,没有过一次无忧无虑的玩耍。

      青岚的父母,是族群里最普通的成年狼,父亲苍野,性格沉稳木讷,一辈子谨遵族群铁律,勤勤恳恳修炼捕猎技能,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母亲苏禾,性子温柔,却也被族群的规则牢牢束缚,她心里偶尔会对年幼的青岚生出一丝怜惜,可每当看到墨戟冰冷的眼神,想到寒原的残酷,便立刻将那点怜惜压下去,转而严厉地督促青岚投入到枯燥的训练中。

      “青岚,快点起来,今日要练习长途奔袭,若是慢了,跟不上队伍,日后在寒原上捕猎,就只能饿肚子!”天还未亮,寒原的夜色还未褪去,苍野就用低沉的声音,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青岚,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不容拒绝的严厉。

      青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小的身子从冰冷的石洞里爬出来,寒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不敢有半句抱怨。他知道,在霜牙谷,抱怨是无用的,反抗更是不被允许的,所有幼狼,都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度过自己的童年。

      简单地舔舐了几口冰冷的雪水,青岚便跟着族群的其他幼狼,来到了山谷外的雪原上,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训练。

      成年狼们站在高处,眼神锐利地盯着每一只幼狼,监督着它们的训练。奔跑、跳跃、撕咬、潜伏,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无数遍,直到精准无误。没有休息,没有停顿,只要动作稍有懈怠,就会迎来成年狼严厉的呵斥,甚至是惩罚。

      青岚很努力,他拼命地奔跑,拼命地练习捕猎动作,汗水浸湿了他的皮毛,在寒风中变得冰冷,贴在身上,难受极了。他的四肢酸痛不已,每跑一步,都像是有针扎在骨头里,可他不敢停下,他看着身边同样疲惫不堪,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同伴,心里清楚,一旦停下,就会被淘汰,就会被父母失望,就会违背族群的铁律。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寒原的上空,却散不出多少暖意,只是将白雪照得刺眼。幼狼们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时间,大家趴在雪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只能等待成年狼分发少量的食物。

      青岚趴在雪地上,目光不经意间,看向了不远处的冰绒花草地。他看到,一只雪兔,蹦蹦跳跳地在花丛间穿梭,时而停下来啃食地上的青草,时而追逐着飞舞的雪花,模样灵动又快乐。那是青岚从未体验过的自在,雪兔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拘无束的嬉乐,它不用训练,不用遵守严苛的规则,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属于自己的时光。

      青岚的眼神,一下子就被那只雪兔吸引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羡慕,是渴望,是对快乐、对娱乐、对无忧无虑生活的深深向往。

      他想,为什么雪兔可以那样快乐,可以随意玩耍,而自己,却连片刻的玩耍都不被允许?为什么自己的生活,除了训练,就再也没有别的色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青岚强行压了下去。他想起了父母平日里的叮嘱,想起了狼王墨戟冰冷的话语,想起了族群里那条铁律——嬉乐是祸根,会毁掉一只狼的一生。

      他低下头,用爪子刨了刨脚下的积雪,试图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渴望,一同埋进雪里。可他不知道,那颗名为“渴望娱乐”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底,悄悄发了芽。

      “青岚,发什么呆!赶紧进食,吃完继续训练!”母亲苏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严厉。

      青岚连忙回过神,低下头,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心里那点对嬉乐的向往,却像是藤蔓一般,悄悄蔓延开来,挥之不去。

      他见过族群里的一只老狼,那只老狼,从小便被极致管控,没有过任何娱乐,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生存技能,长大后,确实成为了捕猎高手,可它的眼神,永远空洞麻木,没有一丝神采,它不会笑,不会感受到快乐,每天除了捕猎、生存,再也没有别的追求,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青岚有时候会想,自己长大后,是不是也会变成那只老狼的样子?一辈子活在枯燥的训练和生存的压力下,从来没有体验过快乐,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连最基本的娱乐,都成了奢望。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拼命地训练,用疲惫,来掩盖内心的迷茫与渴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原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青岚也渐渐长大了一些,从一只懵懂的幼狼,长成了一只半大的少年狼。他的身姿愈发矫健,捕猎技巧也愈发熟练,在族群的幼狼中,算得上是佼佼者,无论是奔跑速度,还是捕猎精准度,都名列前茅。

      按照族群的标准,青岚是一只“优秀”的狼,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是狼王墨戟认可的后辈。父母常常对着青岚,语重心长地说:“青岚,你看,正是因为我们从小严格要求你,杜绝了你所有的嬉乐,让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训练上,你才能变得这么优秀。等你再长大一些,就能成为族群的中坚力量,在寒原上稳稳立足。”

      每当这时,青岚都会低下头,沉默不语。他知道,父母说的是族群公认的道理,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理念,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一点都不觉得快乐。

      他拥有了熟练的捕猎技巧,拥有了强健的体魄,可他的内心,始终是空落落的。他从未体验过玩耍的快乐,从未和同伴一起肆无忌惮地追逐打闹,从未做过一件自己真正喜欢、与生存无关的事。他就像一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按部就班地训练、生存,没有自我,没有快乐,没有色彩。

      那份对娱乐、对自由嬉乐的渴望,在他的心底,非但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训练的繁重而消失,反而愈发强烈。他开始忍不住,在训练的间隙,偷偷观察身边一切能带来快乐的事物。

      他会看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雪鹰,看它们舒展羽翼,在蓝天白云间肆意翱翔,时而俯冲,时而盘旋;他会看雪地里调皮的雪狐,看它们互相追逐、嬉戏打闹,毛茸茸的尾巴在雪地上扫出欢快的痕迹;他会看冰绒花在寒风中轻轻摇曳,看阳光洒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可这些快乐,都与他无关。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偷偷地羡慕着,不敢有半分逾越。因为他知道,一旦被父母、被族群里的成年狼发现他有任何嬉乐的念头,甚至是尝试去做一点与训练无关的事,迎来的,只会是严厉的呵斥、无情的惩罚。

      有一次,训练结束后,天色还早,青岚独自走在返回石洞的路上,路过那片冰绒花草地时,他看到一只彩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那是寒原上极其罕见的蝴蝶,翅膀有着斑斓的色彩,在一片雪白中,显得格外耀眼。

      青岚一下子就被这只蝴蝶吸引住了,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蝴蝶扇动着翅膀,在冰绒花间飞来飞去,轻盈、灵动、自由,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美好。

      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枷锁。青岚忘记了族群的铁律,忘记了父母的严厉叮嘱,忘记了所有的规矩,他迈开脚步,轻轻地朝着那只蝴蝶追去。

      他跑在冰绒花丛中,脚下是柔软的积雪,身边是绽放的花朵,眼前是翩翩起舞的蝴蝶,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冰绒花淡淡的清香,那一刻,他忘记了训练的疲惫,忘记了生活的枯燥,忘记了所有的压抑与烦恼。他的心里,只剩下纯粹的快乐,那种追逐美好、肆意嬉乐的快乐,是他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他笑着,跑着,追逐着那只彩色的蝴蝶,小小的身影在冰绒花丛中穿梭,眼底闪烁着久违的光芒。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而不是一台只懂生存的机器。

      可这份快乐,太过短暂。

      “青岚!你在做什么!”

      一声严厉的呵斥,如同惊雷般,在身后响起,瞬间打破了这份短暂的美好。青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里的快乐,也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父亲苍野,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失望。母亲苏禾,也站在苍野身边,眼神复杂,有心疼,更多的却是责备。

      青岚的心里,一下子慌了,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看父母的眼睛,手里还保持着追逐蝴蝶的姿势,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谁让你在这里嬉乐的?!”苍野大步走上前,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怒火,“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不准嬉乐!不准做与训练无关的事!你把我的话,把族群的铁律,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我……我只是……”青岚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想追逐一只蝴蝶,只是想体验一次快乐,只是想做一次自己喜欢的事,可在父母眼中,这却是大逆不道,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只是什么?”苍野的声音,愈发严厉,“寒原这么残酷,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追蝴蝶、玩嬉乐?若是把心思都放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日后你怎么在寒原生存?我们辛辛苦苦督促你训练,都是为了你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苏禾走上前,看着青岚,语气带着责备:“青岚,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杜绝你所有的嬉乐,不让你有半点分心,就是想让你专心成长,变得强大。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贪图一时的快乐,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赶紧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准来这里,再也不准碰任何嬉乐的东西!”

      青岚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我没有贪图快乐,我只是……只是想感受一下什么是快乐。”青岚小声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从今天起,取消你所有的休息时间,加倍训练,直到你彻底改掉这个嬉乐的坏毛病!”

      不容青岚反驳,苍野转身,朝着石洞的方向走去,苏禾看了青岚一眼,眼神复杂,却也跟着离开了,只留下青岚,独自站在冰绒花丛中。

      那只彩色的蝴蝶,早已被惊吓,飞走了,消失在天际。

      青岚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自己踩倒的冰绒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碎了一般,疼得厉害。那份刚刚体会到的、短暂的快乐,被彻底碾碎,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拼不回来。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用爪子,轻轻抚摸着踩倒的冰绒花,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掉落在积雪上,瞬间凝结成冰。

      那天之后,青岚的训练,变得更加繁重。父母取消了他所有的休息时间,天不亮就叫他起床训练,直到深夜,才允许他休息。除了训练,他再也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时间,再也没有机会,去看一眼冰绒花,去追一次蝴蝶,去感受片刻的快乐。

      父母时刻监督着他,只要他稍有懈怠,或是流露出一丝对嬉乐的渴望,就会迎来严厉的批评与加倍的惩罚。

      青岚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麻木。他不再偷偷观察那些快乐的事物,不再对冰绒花、对蝴蝶、对所有美好的东西抱有向往。他每天只是机械地训练,奔跑、跳跃、撕咬,眼神里,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清澈与光芒,变得空洞、麻木。

      他的捕猎技巧,越来越熟练,身体素质,越来越强大,在族群的幼狼中,始终名列前茅。父母对此很满意,常常在族群里,夸赞青岚懂事、优秀。

      可只有青岚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沉寂。

      霜牙谷里,像青岚这样的幼狼,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都在枯燥的训练中,慢慢磨灭天性,变得麻木、顺从。

      在苍狼族群,每一位成年狼,都将狼王墨戟的铁律奉为圭臬,都将杜绝孩子娱乐、极致管控孩子,当成自己为人父母的首要任务。

      他们互相攀比,攀比谁的孩子训练更刻苦,谁的孩子更听话,谁家的孩子若是偷偷玩耍,被发现了,不仅孩子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就连家长,也会被族群里其他狼指指点点。

      在这样的氛围下,整个霜牙谷,都被一层沉重、压抑的阴霾所笼罩。

      幼狼们失去了应有的活力,失去了狼族天生的灵动与朝气,一个个变得刻板、顺从、毫无生气。

      狼王墨戟,俯瞰着整个族群,看着幼狼们机械训练的身影,神色漠然。

      渐渐的,族群里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一次野外捕猎训练,族群幼狼遭遇一头凶悍的豪猪。固定的捕猎套路无法应对突发状况,幼狼们呆立原地,手足无措,数只幼狼被豪猪尖刺划伤,捕猎训练草草收场。

      成年狼只归咎于幼狼训练不足,从未察觉其中根源。

      幼狼们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冷漠。

      他们从小被禁止多余交流,彼此疏离淡漠,缺少同伴间的亲近与帮扶。训练场上,青岚不慎崴脚跌倒,身旁路过的幼狼皆冷眼走过,无一只驻足援手。

      长久封闭压抑的环境,让幼狼渐渐失去共情与共情的能力。

      青岚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看着同伴们空洞麻木的模样,心底的迷茫一日深过一日。

      寒原的雪,下得越来越大,覆盖了霜牙谷的每一个角落。

      青岚依旧每天机械地重复着训练,心底那丝微弱的不甘,在风雪里悄悄留存。

      寒原的冬天,格外漫长。

      有一天,族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狼,身形轻盈,眼神灵动,眼底带着笑意,与霜牙谷里所有狼的冷漠、麻木,都截然不同。它是从雪山的另一边,迷路来到霜牙谷的,名叫灵汐。

      灵汐的出现,打破了山谷长久的死寂。

      狼王墨戟将灵汐召至身前,盘问来历。灵汐坦言自己来自雪山彼端的月汐谷,因迷路暂作歇息。

      谈及族群规矩,灵汐表示,月汐谷从不禁止幼狼嬉乐,幼狼日常修行捕猎之余,可自由结伴奔跑、探索山谷,族群氛围鲜活平和。

      墨戟闻言厉声驳斥,二人理念相悖,无法相融。灵汐不再争辩,安静居于山谷角落。

      青岚远远望见灵汐,望见它自在踱步、轻嗅花草的模样,心底长久沉寂的向往再次翻涌。

      训练结束后,青岚避开父母视线,独自走向灵汐。

      灵汐温和开口,轻声询问他日复一日苦修的感受。

      长久积压的情绪无处安放,青岚缓缓开口,诉说霜牙谷的规矩,诉说日复一日无尽头的训练,诉说整片山谷常年不散的压抑。

      灵汐安静倾听,而后缓缓讲述月汐谷的日常。

      青岚静静听着,眼底一点点亮起微光。

      他第一次知晓,修行与嬉乐并非不能共存,坚韧的成长,不必以抹杀所有欢愉为代价。

      灵汐的话语,在他心底扎下了改变的种子。

      此后,青岚常常偷偷前去见灵汐,听远方山谷的故事,慢慢找回遗失已久的鲜活与勇气。

      他悄悄将一切讲给身边的幼狼,越来越多被压抑的幼狼,眼中亮起相同的渴望。

      一众幼狼悄悄集结,商定在族群集会之日,一同直面狼王与所有成年狼,说出心底的心声。

      当夜,青岚回到石洞,第一次鼓起勇气,向苍野与苏禾坦白自己的诉求。

      苍野勃然大怒,严词禁止他再与灵汐来往,驳回他所有请求。苏禾神色复杂,依旧站在规矩一侧。

      青岚没有退缩。

      次日,族群集结。

      墨戟立于高处,正要下达当日训练指令,青岚缓步走出幼狼队列。

      紧接着,一只只幼狼相继迈步而出,整齐列队,直面全场成年狼。

      青岚抬头,高声诉说所有幼狼的处境与诉求,细数常年禁乐带来的种种变故,恳请族群更改旧规。

      数十只幼狼齐声附和,呐喊声响彻山谷。

      全场成年狼哗然,墨戟面色铁青,厉声压制。

      幼狼们未曾后退,灵汐缓步走出,以月汐谷的真实境况为例,缓缓诉说平衡成长的意义。

      苍野与苏禾望着身前倔强含泪的青岚,望着整片山谷死气沉沉的过往,长久固化的想法开始松动。

      一众成年狼默然沉思,过往岁月里被强行压制的细碎情绪,一一浮现。

      黑石崖顶,墨戟望着下方整片族群,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开口,废除全域禁乐旧规,保留每日必要修行训练,划定黄昏自由休憩时段,允许幼狼适度嬉乐、结伴游走。

      旧有的严苛枷锁,彻底碎裂。

      苍野走到青岚身前,卸下一身冷硬,坦然示弱。苏禾缓步上前,温柔贴近。

      石洞里长久紧绷的气氛,终于散去。

      霜牙谷的黄昏,从此有了不一样的景象。

      冰绒花草地重新有了幼狼奔跑的身影,风雪之中,渐渐多了细碎的响动与温和的气息。

      幼狼在修行之外拥有了松弛的时光,彼此结伴,嬉笑同行,山谷之间,冷漠渐消,暖意渐生。

      灵汐在霜牙谷停留半月,见一切安稳,便辞别众人,重返月汐谷。

      往后岁月,霜牙谷依旧暴雪连绵,寒风不止,却再也没有了往日冰封人心的死寂。

      一代代幼狼,在修行与松弛之间平稳成长,拥有立足寒原的力量,也拥有鲜活温热的本心。

      冰绒花岁岁常开,风雪年年往复,霜牙谷的故事,伴着北境长风,静静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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