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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得好命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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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巫漫只觉得身体被掏空。
物理意义上的掏空。
胸口开了个洞，血快流干了，圣剑残留的力量还在里头滋滋作响，阻止伤口愈合，顺便带走他身上的最后一点体温。
累。
比连上七天班、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六点还得爬起来上班还累。
他睁开眼，看见了灰紫色的天空，布满了不断裂合的黑痕，像极了他写过的那些bug代码。
好。
他飞快地接受了现状。
他穿了。
穿进那本他通勤时翻完、看完只评价了句“浪费生命”的西幻小说里，成了刚被勇者洛伊干掉的反派魔王西利亚身上。
那书叫什么来着？《幻灵大陆》？
好像是的。
这书连载了许多年，前期还是正统西幻，算小众精品，后期作者开始乱塞重生穿越真假千金等元素，最后在勇者对魔王发动最后一击时——坑了。
字面意义上的坑。后续剧情没有了。
现在，他这个读者填了进来，填在了这个理论上应该是嗝屁了的魔王壳子里。
穿得真命苦。
上辈子当社畜，这辈子直接快进到人生终点，省去了中间漫长的煎熬环节。
无敌了。
巫漫躺着没动，甚至有点懒得呼吸。
印象里，书中的魔王是个魅魔。
魅魔，理论上应该靠吸食欲望或精气为生，风情万种，游刃有余，但魔王西利亚似乎走的是另一个极端。
他患有严重的嗜睡症。
根据书中的描写，一天二十四小时，他能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四小时，其余时候都会陷入无法抗拒的深度睡眠。
巫漫觉得这设定挺合理。
早点睡，早点安息。
就在他琢磨着是先睡一觉，还是再躺几分钟感受一下濒死的感觉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炸开：
【呜汪——！！检测到高契合度外来意识体！紧急协议启动！能量过载传输——稳定！绑定完成！宿主你好汪！我是本世界……本世界……滋滋……辅助模块……汪！你可以叫我系统！我们的目标是……汪？】
最后那声汪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虚弱，尾音甚至有点飘。
什么东西在他耳边狗叫？
巫漫被吵得偏了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只棕白花色、耳朵耷拉、体型不大、看起来还有点蔫头巴脑的比格犬，正蹲在他脑袋边，努力睁着圆溜溜的棕色眼睛看着他，吐出的舌头没什么精神地歪在一边。
还真是狗子。
“比格犬？系统？”沉默了两秒后，巫漫问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衬衫的价格是不是九磅十五便士。
比格犬系统很轻地点了下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还带着点断续的电流杂音：【能量不足……形象载入。作者深层意识……偏好……比格犬…汪…】
“作者养的？”巫漫想起断更公告里好像提过一嘴，说家里狗子咬坏了键盘，接下来一个月都没办法更新，因为作者要去给键盘扫墓。
“懂了。噪音源和破坏王。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挺安静。”
比格犬系统似乎想辩解，但最终只是蔫蔫地趴了下来：【对不起…汪…我本来…不是这样的汪…】
巫漫没接话。他撑着冰凉的地面，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意料之中的剧痛和眩晕传来，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那阵眼前发黑过去。
“所以，”他喘着气问，“我还没死透，跟你有关？”
比格犬系统抬起头，黑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愧疚和“你终于问了”的复杂情绪：【检测到你的时候，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的链接已经快断了。魔核碎裂，圣力侵蚀，按常理你早就该彻底下线了汪……】
【所以……我把用来构建完整拟人形态和加载高级功能模块的初始能量…绝大部分…都用来强行稳定你的灵魂和□□链接了汪…】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只够维持这个最低功耗的幼犬形态，和最基本的探测沟通功能了。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很弱，帮不上大忙汪……】
巫漫安静地听它说完，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
“难怪呢。我说怎么胸口开了这么大个窟窿，居然还能喘气，还能感到困。真神奇，好厉害。”
【……汪？】
比格犬系统完全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就一句“厉害”？没有抱怨？没有辱骂？没有质问为什么把他变成这样？
巫漫看着它那副懵圈的样子，伸手，有点生疏地、力道很轻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谢了。”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下次别这么干了，亏本买卖。”
【呜汪…】
“行了，说正事。”巫漫收回手，打断了系统可能的情感抒发，“你刚才说‘我们的目标’。目标是什么？有ddl吗？”
比格犬系统被拉回正题，努力打起精神，但声音还是有点虚：【目标是，阻止世界彻底崩溃汪……这个世界因为创造神的离去，剧情线大面积断裂了汪……】
【那些后期被强行塞进来的重生者、穿越者、系统持有者……还有被胡乱修改了命运轨迹的原著角色，他们在失去约束后有的觉醒了，有的崩坏了。开始凭借自身的力量或外挂，争夺叙事权……】
“出了BUG。”巫漫秒懂，“有人在酒吧里点了份炒饭。”
【对！就是出霸格了汪！】比格犬的耳朵竖起一点，【他们就是导致世界现在这副样子的主要原因汪！我们必须找到他们，修复……或者至少遏制他们的影响汪！】
巫漫的任务，就是让那些大佬们老实点，把剧情线掰回相对稳定的状态。
这比格还挺会挑人，挑中一个程序员修Bug。
“怎么让他们老实？”巫漫问。
系统犹豫了一下，抬起一只前爪，做了个“挠”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个“拍”的动作，最后蜷缩起来，做了个“团起来睡”的动作。
“……物理说服？”
【对！揍到他们听话为止！汪！】
“那我有金手指吗？我能听见别人心声？别人能听见我心声？改字系统？重生系统？好感系统？网购系统？”
【没有汪……】
巫漫看了看自己胸前大的能当望远镜用的大洞，又看了看毫无战斗力的毛团子系统。
他忽然有点想就地躺下来睡觉。
“你的计划真棒，天衣处处是缝。”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处的空荡荡，“但我建议我们先定个小目标，比如……活过今天。”
魔王城内有药池，但距离这里很远。以他现在的状态，走不到那里就会流血而死，或者半路睡过去被野生的魔物啃了。
而且，他需要帮手。至少需要一个能在他睡着时，稍微照看一下的东西。
“最近的BUG在哪儿？”巫漫问，目光扫过周围诡谲的天空和废墟。
比格犬立刻抽了抽鼻子，眼神变得警觉，望向废墟深处：【很近汪！就在那边！能量特征……高度混乱！是原世界线主角——勇者洛伊汪！他是目前探测范围内，反应最强、最不稳定的霸格汪！】
巫漫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
勇者……是那个前期温柔开朗，后期OOC成了龙傲天的主角。书里写到他刚摆好POSE准备开大，然后就坑了。难道他现在是摆POSE摆到一半，发现魔王没了，然后自己崩了？
不应该吧。
他记得那勇者可是个性格很轴的死脑筋。
“他原本的力量属性，是神圣系，对净化、驱散类效果有特攻，对吧？”巫漫回忆着书中的内容，提出疑问。
【是汪！最纯粹的光明与惩戒之力汪！】
“走吧，去找他。”
只要让勇者停止圣力侵蚀，以魔王的体质，伤口很快就能自愈。
巫漫撑着手臂，试图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攒起来的一点力气，眼前黑了几秒，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服。他喘着粗气，靠在身后半截断墙上，每一下呼吸都扯得胸口剧痛。
歇了足足两三分钟，巫漫才攒够力气，扶着墙，一点一点把自己挪起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比格犬系统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声地问：【……宿主，你为什么这么冷静汪？】
巫漫脚步没停，甚至没低头看它。几缕霜白的额发垂落，在他缺乏血色的脸颊边轻微晃动：“不然呢？要大喊大叫吗？”
【可是……】
“如果大喊大叫能让你把我带回原先那个有Wifi、有空调、有手机，虽然无聊但至少不用胸口开洞的世界，”他转过脸。黯淡天光落进那双深酒红色的眼瞳里，却没能点燃丝毫波澜，只映出一片倦怠的平静。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认真的探讨意味：“那我现在就要开始叫了。需要多大分贝？什么频率？喊点什么内容比较有效？我要回家？放我回去？还是我一定会回来的？”
作为当了好几年牛马的大厂程序员，巫漫对于突发的紧急情况有着超强的适应力。
若是要比喻。他每天出门时电量100%，通勤耗10%，开会扯皮耗20，做对接磨损掉30％，写无穷无尽的方案和修莫名其妙的BUG耗掉剩下的40%。下班时已是红电预警，自动开启省电模式：面无表情，言语精简，反应迟缓。回到家连上充电器，却还是会经常收到加班通知，插着插头继续工作，赌自己暂时还不会爆炸。
但还好，他穿越了。
不然以他原先的工作强度，能不能安稳活到四十岁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巫漫甚至有点想感谢小比格。
比格犬系统彻底卡壳了，耳朵往后撇了撇，尾巴也耷拉下来，小声地：【……汪。】
【在事情全部解决后，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去的汪！】
“不用了，谢谢。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我在原世界没有任何牵挂。”
“真的感谢我的话。”巫漫回过头。那张苍白清瘦的脸上，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任务完成后，就让我留在这个世界。”
【宿主你简直就是块会说话的钢板汪……】
它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新宿主，和它预想中那种或热血、或惊恐、或斗志昂扬的救世主模板，差距有点大。
巫漫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移动。失血和虚弱让他的视野开始发暗，边缘泛起模糊的黑晕，沉重的困意如潮水般席卷着他的意识。
当他们终于蹭到那片坍塌的建筑废墟附近时，巫漫的视线已经模糊得只能看清大致轮廓。比格犬系统突然一个急刹，挡在他身前，背毛微微竖起，对着废墟某个角落，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警告声：【呜……汪！检测到高能量异常反应！威胁性……不稳定！宿主小心！】
巫漫顺着它示意的方向，勉强聚焦。
角落里，一只瘦骨嶙峋、脏污不堪的奶牛猫，正用爪子凶狠地刨着碎石。它额头上，一道暗红色的、火焰状的疤痕，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巫漫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勇者印记。
和原著记载的一样，当真正的勇者濒临死亡、意志却未完全消散时，这印记会自主寻找并依附在最近的、拥有一定潜质的生命体上，并继承前任勇者的记忆，也算是一种本能的传承或延续。
那猫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外来者，猛地抬头。
碧绿的眼瞳带着冰冷、警惕、充满刻骨的敌意，以及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痛苦与疯狂。
它死死盯住了巫漫的脸，没有任何预兆，发出一声嘶哑的的低吼，后腿蹬地，瘦小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猛地扑了上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取巫漫脆弱的咽喉！
比格犬系统吓得大叫一声：【宿主汪——！】
巫漫没动。
不是他不想动，是身体真的到了极限。剧烈的动作会让他立刻倒下，而嗜睡症的黑暗已经漫过了他的头顶，思维变得极其缓慢。
砰。
一道小小的黄色身影掠过，奶牛猫被高高跃起的小比格撞到，扑击的轨迹被微妙地改变。
【宿主你没事吧！】
因为小比格的冲撞，勇者猫没能挠到咽喉，而是整个撞进了巫漫冰冷僵硬的怀里，冲击力让巫漫踉跄后退，背狠狠撞在身后半截断墙上。
勇者猫：“！！！”
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暴怒的挣扎，尖爪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巫漫的手臂和胸膛，增添着新的伤口。温热的血涌出，滴滴答答，有几滴落在了小猫额头那暗红的火焰疤痕上。
嗤——！
那道疤痕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
白猫的挣扎猛地僵住，碧绿的眼瞳剧烈收缩。
一个嘶哑的、压抑的、属于人类青年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不是……他？！你是谁？！”
巫漫没回答。他也回答不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他抱着怀里突然僵住不动的猫，背靠着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头一歪，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睡。
胸口微弱的起伏，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比格犬系统惊魂未定，凑到巫漫身边，先警惕地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只眼神混乱、不再动弹的白猫，然后用鼻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巫漫冰凉的手：【宿、宿主？汪？宿主你还好吗汪？】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怎么办汪……】
比格系统围着巫漫转了两圈，又看看那只眼神空茫、仿佛陷入巨大认知冲击的白猫，最终，它选择紧贴着巫漫没有受伤的那条腿边，蜷缩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棕白色的毛团，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过了一会儿，它又抬起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巫漫垂落在地上的、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指。
舔了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这个过于冷静、让它有点不知所措的宿主，还活着。
废墟角落重归寂静。
只有天空的裂痕，依旧在无声地蔓延。
巫漫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的几分钟后。
怀里的野猫，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
它死死盯着巫漫沉睡中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前爪。
爪尖寒光闪烁。
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一点点，挪向巫漫裸露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咽喉。
越来越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