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面基失败，我和师父成NPC了》云间一壶酒

21、第一千零一次觉得

　　陶言蹊第一千零一次觉得，死亡这事儿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和一团快要散架的雾气一样。
　　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能从那块地方直接看到后面透进来的光。

　　数据化超过90%，他现在更像一个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抬手能看见手臂的轮廓，但摸不到实体。张嘴能发出声音，但分不清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乌索！”乌蒙贵的怒吼从身后传来，嘶哑、愤怒，还带着一丝他从未在老东西脸上见过的惊恐。

　　陶言蹊想回头看一眼，脖子动不了。身体的控制权正在消失，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还勉强撑着。
　　“义父。”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您输了。”

　　“我没输！”乌蒙贵踉跄着冲过来，手里握着那把漆黑的骨杖，杖尖在滴血——他自己的血。

　　陶言蹊引爆数据能量的时候，冲击波撕开了他左肩，伤口深可见骨。

　　陶言蹊抬起手指，那只手已经透明到只剩轮廓了：“圣坛的阵法在运转，毒神在消散，五毒教保住了。您什么都没得到。”

　　乌蒙贵死死盯着他，眼睛充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他们？你是我儿子！我养了你二十年！给你权力，给你地位——”

　　“给我噬心蛊？”陶言蹊撇嘴打断他，“给我控心蛊？把我当工具、当傀儡、当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他说着笑了一声，很淡，但足够冷，“义父，狗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乌蒙贵脸色铁青，胸膛不断起伏。

　　“而且，”陶言蹊满脸不在乎地继续说道，“我又不是乌索。”

　　乌蒙贵明显愣了一下。

　　“我是陶言蹊。中学历史老师，剑三玩家，叶蓁蓁的师父。乌索只是我暂时借用的一个身份。”眼前这个由数据建模成的NPC很明显没听懂，但陶言蹊已经不打算给他消化的时间，“总之，我不是你儿子。所以别用那种‘我背叛了你’的眼神看我。我从来就没忠诚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用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点数据化的身体，狠狠砸向祭坛中央的地面！
　　“砰！”
　　地面裂开，边缘闪烁着诡异紫光的空间裂缝吞噬周围的一切！碎石、尘土、尸体，还有乌蒙贵本命蛊“黑煞”的能量

　　“你干了什么？！”

　　“送您一程。”陶言蹊的声音已经开始飘散，“既然您这么想要毒神之力，那就去毒神该去的地方。”
　　裂缝深处，毒神的核心意识正在被净化阵法吞噬转化。
　　乌蒙贵掉进去会和他的本命蛊一起被净化成最基础的数据流，然后彻底消失……可是……
　　陶言蹊叹了声，只是从这个被他和蓁蓁介入的游戏世界维度消失。

　　但，也足够。

　　“不——！”
　　乌蒙贵想逃。晚了。

　　陶言蹊用最后的数据能量引爆了自己的存在！把乌蒙贵、他的本命蛊、还有他自己往裂缝里拖。

　　“乌索！你这逆子！”乌蒙贵挣扎着用骨杖刺向陶言蹊。

　　杖尖刺穿了胸口那块空的位置，没有血，没有痛。随意的像是被人按下了删除键。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绿色的数据流。

　　“蓁蓁……”陶言蹊最后看了一眼圣坛的方向。
　　隔着混乱的战场，隔着冲天的光柱，隔着生死。
　　他好像看见了她，还在坚持，还在维持阵法，还在……等他。

　　对不起啊，徒弟。
　　师父这次真的要先走了。
　　他抬起手，那只手已经消散到只剩几根手指的轮廓，对着她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蓁蓁，赢下去。”
　　手消散了，手臂、肩膀、躯干、腿、最后是头。
　　那张属于乌索也属于陶言蹊的脸在彻底消散前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平静，很释然，甚至有点开心。
　　像是在说：徒弟，我做到了。我守住了你的后背，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

　　【系统提示：历史变量“乌索”已清除。数据流强制归正中……归正目标：战死于烛龙殿一役。正在写入历史记录……写入完成。】

　　陶言蹊最后一点数据流在裂缝中被强行“捏”成了一个符合历史的结局。

　　一道虚幻的影像在裂缝边缘浮现：年轻的乌索穿着五毒叛军的黑衣站在烛龙殿废墟里，周围是熊熊大火和残缺的尸体，一支羽箭射来正中胸口，他倒下，眼睛望着圣坛的方向，最终定格。
　　影像消散，裂缝闭合。

　　这个世界维度被影响了的NPC乌蒙贵和那个本命蛊的残骸，被永远封在了那片数据空间里。

　　陶言蹊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从未存在过”。
　　至少在这个世界的官方记录里，从来没有一个叫陶言蹊的人来过。
　　只有乌索，那个叛徒的养子，那个在烛龙殿战役中战死的可怜虫。
　　任务完成了，历史校准了，误差率归零了。
　　世界得救了。

　　—— ——

　　叶蓁蓁第一千零一次觉得，当个拯救世界的英雄，真他妈累。

　　累到她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累到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嗯，数据化终于蔓延到指尖了，比陶言蹊那会儿慢一点，还行。”

　　然后她才意识到：哦，自己要死了！那可太开心了！虽说不确定是不是原本的自己在车祸之后的情况，但是能脱离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游戏世界，可真是踏马的好了。
　　这和游戏里刚登陆上去，从天而降八百个玄晶、所有绝世奇遇疯狂在世界频道上爆闪一样，爽。

　　叶蓁蓁一边带着堪比世界BOSS一样反派的笑，一边燃烧圣灵蛊全部的力量！连带着五圣兽祝福的加持，以及四块已经集齐的圣灵蛊玉碎片。
　　最后，她还搭上了自己的灵魂。
　　她低头看着脚下已经完全激活的阵法，语气平静得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你不行。阵法需要圣女血脉，需要圣灵蛊共鸣，还需要一个‘世界级BUG’的异常数据。”
　　她顿了顿，笑了更狂，“巧了，我都符合。”

　　艾黎跪在祭坛边缘老泪纵横，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话。

　　叶蓁蓁没再看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净化阵法的光柱已经收缩到极限，一根细长的金针刺进云层深处。
　　毒神的核心意识在里面被一点一点分解转化，但还不够。
　　毒神的“根”还在——那些负面情绪沉淀了千年，已经和五毒地脉融为一体。只净化核心只砍掉毒树的枝叶，根还在迟早会重新发芽。需要更彻底的方法。

　　“系统，启动‘净化·最终协议’。”
　　【确认执行？】
　　“确认。”

　　第一块碎片碎了，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四色光芒在阵法中交汇旋转，一道小小的彩虹。
　　圣灵蛊的力量正在离开她的身体，很慢，但很坚决。
　　叶蓁蓁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开始发光，温和的乳白色的光从胸口蔓延流向四肢指尖每一根头发，她叹了声喃喃自语：“我发光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恍惚之中，她好像听见了那个笨蛋师父在笑：“徒弟，你这中二病晚期没救了。”
　　叶蓁蓁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已经透明到能看见后面的天空的双手，根据自己在脑海中推演出来的数据，开始结印。
　　融合了数学模型的“闭环”之印。
　　她要做的，不只是封印毒神，还要微调历史。

　　把因为她和陶言蹊这两个BUG而偏离的剧情线一点点扳回正轨。

　　“第一步，孙飞亮跳下血池。”她的意识顺着阵法探向地脉深处。

　　孙飞亮在徘徊，游戏里那个痴恋曲云最终为救她跳下血池化身毒人的悲剧角色。
　　在这里因为乌蒙贵提前叛变，剧情乱了。
　　她轻轻碰了碰那个年轻人的意识，把“曲云中毒需要有人跳血池”的信息植入他潜意识。

　　孙飞亮愣了一下，转身朝血池狂奔。

　　叶蓁蓁在心里说了一句抱歉，然后转向第二步——曲云被救。
　　她在曲云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防护罩只挡毒不挡刀剑，确保她在孙飞亮跳下去之前不会毒发身亡，同时引导几个五毒弟子“恰好”路过发现中毒的教主，“恰好”知道解毒的方法。

　　“第三步，所有细节校准至正史。”叶蓁蓁的意识铺开，覆盖整个战场、整个五毒教、所有因为这场战争而偏离的支线。

　　某个本该战死的弟子被一块“恰好”飞来的木板挡了一下只受了轻伤；某个本该残废的长老摔下山崖时被藤蔓缠住捡回一条命；某个本该被掳走的孩童在混乱中被一只路过的灵蛇引开追兵安全逃脱。
　　成千上万处细微的调整，世界稳定性一点点回升：90%、92%、95%……

　　“第四步……五毒教……重建。”

　　最后一点力量，她在圣坛、祭坛、藏书阁、药庐的地基深处刻下了一组特殊的符号，也不是什么神秘符文吧，理论上来说是数学公式。
　　压缩、加密最后刻进石头里。

　　如果未来有人能看懂，也许能少走弯路。做完这一切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只剩一层淡淡的轮廓了。

　　“真巧，连死法都一样。”

　　“最后，该说再见了。”

　　叶蓁蓁张开双臂。

　　圣灵蛊最后一点力量从体内涌出汇入阵法，她的意识顺着那股力量开始下沉，关于这个世界之中，属于她的数据重新融入数据库。

　　“陶言蹊，我做到了。我们拯救了世界。”

　　一切归于寂静。

　　【系统提示：净化任务完成。毒神封印加固成功，负面情绪链接永久隔绝。世界稳定性：100%。历史偏差已校准至正史。恭喜你，英雄。】

　　—— ——

　　五毒圣坛。

　　艾黎跪在祭坛中央。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阵法纹路还在微微发光，明灭如呼吸。
　　圣女消失了？圣女……圣女是谁……

　　三天后五毒教开始重建。
　　艾黎按照一本不记得是谁留下的羊皮卷一步一步推行改革：蛊虫培育效率提升了，人口增长控制了，地脉修炼区域规划了。
　　一切都在变好。

　　一个月后，圣坛东侧的碑立起来了。
　　刻着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的名字——不分敌我，不分立场。

　　石碑最下方有一行小字：“纪念所有为这片土地付出生命的人。愿世界和平，愿历史不再重演。”
　　落款是：“所有幸存者。”

　　艾黎在打扫圣女竹楼时，在梳妆台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符号：“To Tao Yanqi: See you in another world.”
　　他看不懂，但把纸条收好，和那个写着“给毒不言”的木盒放在一起。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三个月后。
　　碑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曲云。
　　孙飞亮跳下血池救了她，她活下来了，但那个年轻人永远变成了毒人守在血池边再也不能离开。

　　地脉深处流动带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绿色的、闪烁的、萤火虫一样的光点。

　　微弱、分散，随时会熄灭。
　　但它们很执着，在地脉里游荡像是在寻找什么。

　　数据残留？

　　两段相关的数据缓缓链接在一起。

　　【系统提示：双份羁绊协议解除。羁绊已转化为永久性数据链接。链接状态：稳定。愿你们，在数据的永恒里，不再分离。】

　　五毒圣坛。

　　一对异色的灵蝶绕着石碑盘旋了几圈，然后飞向远方。
　　飞向生死树的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