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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死劫难 窗帘隔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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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风雨,却隔绝不了手腕内侧那点朱砂痣传来的灼痛。那痛感并不尖锐,却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血脉缓慢地钻进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感。苏清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窗外暴雨的喧嚣、直播间里山呼海啸般的弹幕,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低头,看着左手腕。那点殷红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透出一层不祥的暗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是命理相冲的反噬……已经开始了吗?她试图运转体内微弱的气机去压制,却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引得那股灼痛猛地加剧,眼前阵阵发黑。
“清鸢姐!”夏晚星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手里还举着直播的手机,“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
苏清鸢想抬手示意她关掉直播,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关掉……”便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瞬间冻结了血液,而与此同时,五脏六腑却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她瞬间蜷缩起来,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下坠。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夏晚星惊恐放大的脸和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带着刺骨的寒冷和灼烧的剧痛,彻底吞噬了她。
暴雨在黎明前终于停歇,留下湿漉漉的街道和铅灰色的天空。顾晏辰依旧跪在原地,雨水混着汗水浸透全身,膝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还在被悔恨和恐惧反复撕扯。窗帘拉上后,那扇窗再也没有亮起过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夏晚星带着哭腔的尖叫划破清晨的寂静:“清鸢姐!清鸢姐你怎么了?!醒醒啊!”
顾晏辰浑身剧震,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了进去。客厅里,苏清鸢蜷缩在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左手腕上那点朱砂痣,此刻红得妖异,像一滴凝固的血泪。
“清鸢!”顾晏辰扑过去,颤抖的手想碰触她,却又怕加重她的痛苦。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夏晚星:“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昨晚你跪在外面,清鸢姐拉上窗帘后就坐在这里,脸色很不好,让我关直播……后来我太累睡着了,醒来就……”夏晚星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之前说……说命理相克,强行靠近会遭反噬……一定是……一定是……”
反噬!
这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顾晏辰心上。他想起她卜卦时苍白的脸,想起她决绝地说“水火未济,阴阳逆位”。原来那冰冷的预言,竟是以她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叫救护车!快!”顾晏辰嘶吼着,一把将苏清鸢冰冷僵硬的身体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没有重量,只有手腕上那点灼热的朱砂痣,烫得他心口发慌。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医院里,最顶级的专家团队被紧急召集,各种精密的仪器连接在苏清鸢身上,屏幕上跳动的线条却微弱得令人绝望。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体温异常,时高时低,最高突破四十度,最低接近三十度……体内电解质紊乱,脏器功能出现不明原因的衰竭迹象……”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翻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紧锁,“我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例,所有常规治疗手段都收效甚微,甚至……像是在加速恶化。她的身体,似乎在……排斥一切外来的干预。”
“排斥?”顾晏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什么意思?”
“就像……她的身体内部在进行一场战争,一种力量在摧毁她,另一种力量在保护她,但保护的力量显然处于绝对劣势。任何外来的药物或治疗,都会被这两股力量视为入侵者,遭到更激烈的抵抗。”医生艰难地解释着,“我们……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穿了顾晏辰最后一丝侥幸。他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是他!是他愚蠢的盲信,是他迟来的悔恨,是他不顾命理相克的强行靠近,将她推入了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一定有办法!”他猛地抓住医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吃痛,“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救她!我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接下来的日子,顾氏集团这座庞大的商业机器,在顾晏辰不计后果的指令下,疯狂运转起来。资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天价的悬赏令发往全球,寻找能人异士;最尖端的医疗团队从世界各地被重金请来;各种闻所未闻的珍稀药材、传说中的法器、古老的秘方……只要能沾上一点“可能有效”的边,都被不计代价地搜罗而来。
然而,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在苏清鸢毫无起色的病情前熄灭。她的身体像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金钱和资源,却吝啬地不肯给出任何回应。她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手腕上那点朱砂痣的颜色,却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星辰。
顾晏辰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绝望。他变卖了名下所有的不动产,抵押了顾氏的核心股权,甚至开始接触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灰色地带人物。曾经叱咤风云的顾氏总裁,如今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
“顾总,这是……最后一份了。”赵辰风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递到顾晏辰面前,声音艰涩。顾氏集团,这个顾晏辰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顾晏辰看都没看,抓起笔,在签名处重重落下自己的名字,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钱到账了吗?”他问,声音干涩。
“到了,已经全部汇入瑞士那家研究所的账户,他们承诺会动用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系统……”
“不够!”顾晏辰猛地打断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护室里的人,“那些机器……那些药……都没用!她在抗拒!抗拒所有外来的东西!”他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目光猛地聚焦在苏清鸢左手腕上那点刺目的红痣上。
抗拒……保护……命理相克……水火未济……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排斥一切外来干预……那如果是……同源的呢?
他想起那份调查报告里,三年前车祸现场模糊的监控画面。苏清鸢拖着他,两人浑身是血,她的血和他的血,曾在那片废墟中交融……
“辰风!给我一把刀!快!”顾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利。
赵辰风吓了一跳:“顾总,您要做什么?”
“给我!”顾晏辰低吼,眼神里是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和一种近乎神性的决绝。
赵辰风不敢再问,颤抖着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顾晏辰一把夺过,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腕上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地,溅开刺目的红。
“顾总!”赵辰风失声惊呼。
顾晏辰却置若罔闻。他推开阻拦的护士,跌跌撞撞地冲到苏清鸢的病床前。他无视了刺耳的仪器警报声,无视了冲进来的医护人员,他眼中只剩下她,只剩下她手腕上那点如同泣血的朱砂痣。
他伸出自己流血的手腕,颤抖着,坚定地,覆盖在她左手腕那点朱砂痣上。
滚烫的鲜血,带着他所有的悔恨、绝望、孤注一掷的爱意,汹涌地浇灌在那点殷红之上。
“清鸢……”他低哑地呼唤,声音破碎不堪,“我的命……给你……都给你……”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
那点沉寂的朱砂痣,在接触到顾晏辰鲜血的瞬间,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红光!红光如同有生命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两人紧贴的手腕,沿着血脉的纹路向上蔓延,形成一个古老而玄奥的符文印记。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两人相连的血脉,汹涌地注入苏清鸢冰冷的身体。她体内那冰火交煎、互相排斥的力量,在这股同源之血的引导下,如同百川归海,奇迹般地开始融合、平息!
监护仪上微弱得几乎要成直线的心电图,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平稳!那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曲线,如同枯木逢春,开始顽强地向上攀升!
覆盖在苏清鸢身上的死寂气息,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她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惨白的脸颊上,竟奇迹般地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血色。
顾晏辰死死盯着她的变化,巨大的狂喜和虚脱感同时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任由自己的鲜血流淌,滋养着那点越来越亮的朱砂痣,也滋养着她重新焕发生机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那耀眼的红光才渐渐敛去,只留下两人手腕上相连的血迹和一个若隐若现的淡红色印记。苏清鸢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如同熟睡的婴儿。
顾晏辰这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被赵辰风及时扶住。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息,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近乎虚脱的笑容。
他低头,想再确认一下她的状况。目光落在她恢复了些许生机的脸庞上,却猛地凝固。
一缕刺目的银白,毫无征兆地,垂落在他额前。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颤抖着拂过自己的鬓角。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熟悉的乌黑,而是……一片冰冷而陌生的银白。
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