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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到底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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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她把申何收留回家后,那些碎嘴的流言就没停过。
啰嗦的人多了,购买胭脂的人也少了,连原本偶尔路过会张望一眼的人都没了。
申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只埋头打理铺子,并开始暗中搜罗药材和原料,为申何治疤做准备。
前期的蛰伏和低调都是为了以后的一鸣惊人。
她要先让申何的脸不那么吓人,再使用遮瑕现场直播化妆,从而让客人买她的产品。
[系统,提供一下祛疤药膏的原料配方和成分配比]
【已为宿主加载成功,祛疤膏教程已导入宿主脑海】
她闭上眼睛,各种中草药的图片浮现在眼前,她快速拿起毛笔记下。
申何走来,他看着申黎手中的白纸黑字,念道:“积雪草五钱、丹参三钱……”
她有些惊喜,“你识字?”
申何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只是看到就念出来了,这叫识字吗?”
申黎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申何,开始怀疑起他的真实身份。
一个浑身老旧刀伤的失忆男子,她一开始以为申何是从边疆逃来的兵痞。
没想到这人竟然识字。
“来,我说什么你写什么。”她把笔放在申何手中,“三七活血化瘀,总需五钱。”
申何一笔一划写下,他执起笔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神情专注,写的还是一手龙飞凤舞的草书。
申黎又报了几味草药,她念他写,几个复杂笔画的字词,申何都一一写下。
“你到底是谁?”她捏着申何写好的那张药方,忍不住问道。
“我是申何,申是申黎的申。”
申黎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给逗笑了,“我是问你从前是谁,当然,你肯定不记得了。”
她将药方仔细折好,又拿了些铜钱,“你看好铺子,我去买药。”
路上行人不多,申黎快步走着,来到街口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嚯,这可是大手笔!难怪阵仗这么大!”
“此次妆容比赛赏银足足一千两,还有玉容斋一年的供货契约!”
“何止啊,你看最后那句优胜者所呈妆品,经评定后可荐于贵人采买,这贵人指不定是哪家王府侯府,甚至是上头那位……”
后面的话压低了声音,申黎脚步不由放缓,朝新贴的朱红告示望去。
正是京城第一妆铺玉容斋举办的“容颜大赛”,数百个妆娘比拼化妆技艺,最终胜出的一位妆娘,不仅能获得赏金和订单,还能被荐于贵人采买。
[系统,帮我分析一下]
【小美来啦~经信息扫描匹配,此赛事往年优胜者极大概率进入宫廷采办候选名录,更能为公主生辰宴梳妆,相当于明星带货的顶级曝光~】
【宿主如果能在赛中脱颖而出,不仅可以获得巨额奖励,还能借此渠道宣传产品,打破当前困境,获得声望和关注度~小美会尽全力帮助宿主赢下比赛哒!】
难怪如此大张旗鼓,这分明是对民间妆娘最高的认可和机遇!
一旦她的东西被长公主看上,哪怕只是列入候选……
申黎压下心头的激荡。
挤开人群,几个穿戴体面谈笑风生的妇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申黎恍若未闻,仔细读起告示。
参赛妆娘需自带描妆的模特。
她突然笑了,真是天助我也,她顾不及去医馆拿药,赶忙去玉容斋报了名。
在看见玉容斋的娘子在参赛名单上写下她和申何的名字后,申黎才舒下心。
等她抓完药回到铺子,刚想和申何分享这一消息时,一阵孩童尖利刺耳的嬉笑叫骂声传来。
“丑八怪!吓人精!”
“脸上长蜈蚣的大怪物!”
“略略略,申何是丑乞丐!”
申黎心头一跳,只见四五个半大孩子正围在申何身边,手里拿着小石子烂菜叶,朝他扔去。
申何眼眶通红,宽阔的肩膀微微发抖。
“打死丑八怪!”
“我娘说了,离他远点,会传染丑病!”
“住手!”申黎厉喝一声,疾步冲了过去。
孩子们吓了一跳,却更大胆起来,“坏女人收留丑八怪!”
她没理会孩子们的叫嚣,她轻唤了一声,“申何?”
申何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听见她的声音,语气都有些哽咽:“申黎,我不是丑八怪,我不吓人……”
几个孩子还在旁边吵闹起哄,申黎猛地转身,眼神凌厉地扫过那群孩子。
孩子们被她眼神吓住,立刻一哄而散。
“申何,我们回家。”
申何乖顺地跟在申黎身后,她落了锁,直接打烊。
见申何还是低落的模样,她把一小包草药堆在桌上。
她虽然本着利用的想法,但却共情了他。
两人处境太相似。
“这些草药都是用来治疗你的伤,我们先要让脸上的伤完全好透了,剩余留下了疤,再慢慢消去。”
“他们说我是怪物……”
申黎声音异常清晰坚定,“这道疤不是好不了,而是我们需要时间,让它慢慢的好,你相信我吗?”
“相信。”申何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申黎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或许能让我们都快点好起来。”
申何困惑地眨了眨眼。
“城里最大的胭脂铺玉容斋,要举办一个妆赛,比的是化妆的手艺。”
申黎尽量用他能理解的话解释,“如果我赢了,就能拿到赏银,能让很多人知道我的手艺,以后就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们,看不起我们的铺子。”
申何似懂非懂,但听到“没人敢欺负”时,眼神亮了一瞬。
“但是,”申黎话锋一转,直视着他,“我需要你的帮助。”
待申黎和他说明要当模特之事,申何猛然背过身,大声道:“不要,不要!”
她一愣,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看着申何猛然背过去的宽阔背影,那背脊僵硬地挺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申何?”她放柔了声音,往前走了两步。
“不要!”申何闷闷地吼了一声,跑到自己的房间里,猛地关上门。
“你若是不想,我也不会逼你,你总要和我说说为什么。”
她立在门外,“这对我,和这间铺子都是个机会,我希望你能帮我夺得这个机会。”
申何没有回她,过了一会儿,申黎听到一阵低闷的抽泣声。
他哭了?
她连忙敲门,见申何不开门,又拿了钥匙。
身高八尺的男人正蹲坐在地上,他手的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右脸,眼里冒出几颗泪珠。
“不去、不去给人看!申黎,不去……求你……”
最后两个字带着恳求,那双清亮望着她的眼眸被自卑和恐惧淹没,几乎不敢与她对视。
申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是看中了那千两奖赏,也想要通过比赛得到更多曝光。
可这人受到的伤害,远不止脸上疤痕。
让他以这副模样去站在众目睽睽的赛场上,这无异于将他的伤口血淋淋地重新扒开。
“好了别哭。”
“我不想去当模特……”
“那就不去。”
“可铺子怎么办……”
她轻轻点了点申何的额头,“ 还担心起我了?”
他乖乖点头,“你救我,给我饭吃,好人。”
“你好好把伤养好,铺子的事有我呢。”
妆赛的事,自那次后,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
她今日带着申何去花农那批发了一批茉莉,打算制作茉莉花露,为接下来的现场化妆拉生意做准备。
顺便……去把报名取消了。
毕竟比赛报名有期限,但申何不去,她想过找个愿意临时帮忙的,可现实是根本没人会帮她。
她走进玉容斋,责登记参赛的是一位姓钱的娘子。
“钱娘子打搅了,我之前报名登记的模特……他临时有些不便,无法参赛了,您看,这名额能不能取消了?”
“凝香阁的?模特不能来了?”
“是,实在抱歉。”
“我见你年轻,提醒你一句,京城才人辈出,若是天上掉下的机会在眼前,那必要牢牢的把握。”
钱娘子:“名额我先给你留着,若你思考过后还是决意退出,也无妨。”
申黎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没有多说,“麻烦娘子了,多谢。”
申何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经过几天的草药调理,他脸上的伤好了些,面色看着也比第一次见面时健康了许多,只是依然下意识地用垂落的发丝挡着右脸。
“走吧。”
两人路过一家繁华热闹的酒楼,伙计殷勤的招呼声格外响亮,正是醉仙楼。
跟在她身后的申何,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落在了醉仙楼檐下那块巨大的黑底金字匾额上。
三个狂草大字恣意纵横。
头痛。
毫无预兆的剧烈头痛。
“申何?”
申黎走出了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又疼了?”
她随着申何的目光朝醉仙楼望去。
[系统,帮我调查这家酒楼的信息]
【好的宿主,这家醉仙楼的掌柜与太子赫钰其因马球相识,性情相投,故在醉仙楼落成时,特亲写匾额所赐】
她狐疑地扶起申何,“走,我们回去。”
待两人回到铺子,申何捂着脑袋的手才松了些。
她看着申何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他那一身绝非寻常百姓能有的旧伤……
心底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
申何绝非简单人物。
他定是见过些场面的,保不定被人暗算才落此下场。
“申黎,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
“那些人是不是又刁难你了?”申何背着一包袱的茉莉花,“对不起,你对我那么好,我却……”
她制止了他的话,“这些天我已经听够了你的道歉,你若是真想帮我,等会就把这些花好好洗干净。”
“嗯!”他得了指令,立刻抱着那些茉莉花去了后院,在井口边一桶一桶地舀着水。
她走上前,申何正仔细洗着茉莉花蕊,粗糙的手小心地摘下花瓣,他捧着一束茉莉递给她,“送给申黎!”
申黎想起钱娘子的话,那是个机会,她不想放弃。
可当她看到申何那傻憨憨的笑容,她又不想伤害他。
注定无法两全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申黎的低气压,他谨慎问:“是不是我洗的不干净?”
申黎摇摇头,还是决定再试一试。
若是拿了第一,不仅提高名声,还能为申何请更好的大夫。
“申何,我想再询问一次你的想法,玉容斋的妆赛你不参加,对吗?”
“不、不参加,我害怕,我丑……”他连忙低下头,长发挡住受伤的右脸,“我给申黎丢脸……”
申黎接过他手中的茉莉,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怜悯,“我知道那些人说的话有多难听。”
她自嘲道:“其实这两天骂我不知检点的话,我都听见了。”
申何的眼睛微微睁大。
“被人孤立的滋味当然不好受,想躲起来,不想被人看见,很正常。”
“但是申何,躲起来,这道疤就会消失吗?那些人就会闭上嘴吗?”
“不会。”申黎替他回答了,“你躲在后院,他们会在巷子口骂你,你捂住脸,他们会在背后议论你,只要你脸上这道疤还在,只要你还在乎别人的眼光,你就永远逃不掉。”
“你害怕被人嘲笑,那我们就让他们笑不出来!你害怕被人指指点点,那我们就让他们目瞪口呆!”
她的声音逐渐有力,“想想看,当所有人都以为你会顶着一张吓人的脸上台,准备看我们的笑话时,却看到一个在我手下恢复如初的申何。”
申何怔怔地看着她。
“我承认我收留你存在私心,我也不能保证你的脸能一下子治好。”
她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申何紧绷的手背,“只有我们成功了,才能把那些嘲笑过我们的人踩在脚下,那时没人敢骂你丑八怪,没人敢轻视我!”
“我担心,我怕别人看我……”
“我知道你害怕,其实我也怕,但我一想到你会陪着我,我就不怕了,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她语气轻松了些,“比赛的时候,你就只看着我,把别人当是嗡嗡叫的苍蝇。”
他抬起头看向申黎,她道:“而且,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吗,我只会一些皮毛,只能治好你的疤。但我们赢了比赛,我们就可以找更好的大夫给你医治脑袋。你身上的伤,你识的那些字,根本不是普通小兵能有的身世。”
“申何,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找到自己的家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