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人家》香烟薄荷糖

2、寄养 芳丫头因父

　　芳丫头出生在水乡小镇。小镇自东向西，不足三公里。小镇虽小，却如麻雀一样五脏俱全。一条由东向西的大街横穿小镇，街两边林立着中学，青龙菜市场，印刷厂，青龙门市部，广播站，新华书店，邮局，电影院，聚园茶馆，小学，人民商场，文化站，益民商场，酱园店，虹桥商场，镇政府，农机站，水泥厂，搬运站，物资公司。到了物资公司，一条塘港河将小镇隔断，河上架起了一座桥，因塘港河的缘故，桥便取名塘港桥。走过塘港桥，桥头便是芳丫头父亲的单位——建筑站，再往西走，便是粮管所，芳丫头的大伯在粮管所做会计，粮管所倚塘港河而建，便于乡下的农民撑船交公粮、卖米。而轴瓦厂位于小镇的最西边。芳丫头的家位于小镇的西边，在虹桥商场和镇政府对面的巷子里。芳丫头的祖上书香门第，世代行医，祖上每每有积蓄就置办家产田地，但到了爷爷这辈土地改革，田地都被分掉了，只留下了七架梁的三间老屋。
　　在芳丫头的记忆里，家里的天井很大，大到父亲在院子里种了一颗泡桐树，后来泡桐树长到两个人都抱不下，即使三间屋旁边还有个土圾墙的厨房，芳丫头依然能在天井里撒欢。
　　水乡的人总喜欢在女孩名字后面加丫头，比如像芳丫头，在男孩的称呼后面加伙，比如毛伙、三伙。芳丫头的小名便是这么来的。
　　芳丫头的父母是双职工。父亲因为上山下乡的缘故，初中辍学，早早跟着木匠师傅学习手艺，在小镇的建筑公司做木匠，八十年代叫“建筑站”。那时候的人都喜欢把公司叫某某站，比如搬运公司叫“搬运站”，广播公司叫“广播站”，文化馆叫“文化站”。母亲在石棉厂，属于“社办厂”，意思就是社会办厂。那时候能进国营厂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在小镇上，最大的国营厂是位于小镇北边的纱厂和西边的轴瓦厂，其中又以纱厂福利待遇最好，纱厂也叫棉纺厂，但小镇的人都习惯叫纱厂，职工洗澡免费，夏天发冷饮券，有职工幼儿园，还能享受福利分房，经常举办厂文娱晚会。
　　芳丫头是父母响应国家计划生育的独生女。其实在她上面，还有个姐姐，只不过刚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因为父母要上班，母亲过了产假，父亲便把芳丫头的瘸腿奶奶钟三子接来照顾芳丫头。
　　每到母亲下班时间，瘸腿奶奶便一瘸一拐地抱着芳丫头走到巷口等待。芳丫头每次老远看见下班的母亲，激动得嘴里发出“嗯嗯啊呀”的声音，当被母亲抱起的那一刻，双腿欢快地摆动着。
　　芳丫头家前面是银行，通过银行后窗能看到丫头家的院子。银行的职工经常听到芳丫头在家里哭，于是通过后窗让瘸腿奶奶抱抱芳丫头哄一哄，瘸腿奶奶总是回应：孩子小时候多哭哭，长大了声音才会洪亮。
　　瘸腿奶奶把芳丫头带到过完周岁就带着户口本和粮本去了大伯家。大伯家人口多，家里还养着猪，瘸腿奶奶说大伯家需要她。于是芳丫头便被父母送到了母亲亲戚家。
　　在芳丫头的记忆中，每天早晨，母亲的同事都会到家里来等母亲一起去上班。每次她来的时候，母亲都在喂芳丫头吃粥。粥是前一天烧好灌到热水瓶里的，第二天不用烧就可以直接倒出来吃。小时侯的粥感觉都是掺杂着热水瓶内胆的味道，芳丫头吃得慢，母亲同事每次都会夸她吃得快。吃完早饭母亲同事都让芳丫头站在桌边，量一量她的身高，每天都夸她吃粥快长个子了。芳丫头被夸赞后更加快了吃粥的速度。
　　吃完早饭后，母亲便急急忙忙地把芳丫头送到了二姨奶奶家。那时候大家走路都靠两条腿，自行车是奢侈品，小镇上有自行车的人不多。
　　二姨奶奶是芳丫头外婆的二妹，外婆当时在镇上的棉纺厂工作，还没有退休，没有时间带芳丫头。因为二姨奶奶没有工作，母亲便请她帮忙带芳丫头。
　　到了二姨奶奶家，看着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芳丫头似乎察觉到要与母亲分别，便开始大声哭。芳丫头刚学会走路，母亲狠心将她放下，便赶紧赶去上班。
　　芳丫头倚着长条凳站着，泪眼婆娑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舔一舔因哭泣流出的鼻涕，用手背擦一擦眼泪，没有人安慰她。
　　二姨爷爷在搬运站工作，个子高大，在搬运站大小也算是个领导。二姨奶奶在生下第七个姑娘后，便放弃了生儿子的想法。
　　在芳丫头的记忆里，“寄”在二姨奶奶家留给她的印象是母亲因为奔跑而气喘吁吁和她因为不怎么会走路而一直倚着的长条凳。
　　再后来，芳丫头的姨娘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便顶替了外婆的工作，进了棉纺厂。外婆终于可以不用上班了，芳丫头每天便被母亲“寄”到了外婆家……